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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主要是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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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真侧头去看顾青隽,见顾青隽并未拒绝,淡定领旨谢恩起身,他也站起身来。
奉御使把圣旨交给顾青隽,笑眯眯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书信交给顾青隽。
“顾将军,这是国公大人托我带来的家信。如今圣旨和信都已带到,本官这就回去了,还请顾将军早日归朝,圣上和令尊都等着呢。”奉御史年过四旬,面容亲和。顾青隽似乎曾见过他。
谢过奉御使,顾青隽客气挽留对方不成后命人送其出城,并将早已备好的干粮水袋交给御使随从。
随手把圣旨交给朗真。顾青隽把而那封家信塞进了怀中。
新任守官是个年轻人,叫周罄,长相温和,一副书生气质。顾青隽让前任守官将牙城情况说与新守官,快速交接完,两方人马又签了渡让书,事情办完后,各自散去。
老守官正欲离开被顾青隽叫住,他低头行礼。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顾青隽见他不过几日,头上的白发就增了不少。方才与周罄交接时,刘崇刀子一样憎恶的眼神一直盯着他,顾青隽看到他签字时手都在抖。
“张大人,容国已无你的容身之地,怕是牢狱之灾也少不了,不如跟我回缙国。你年事已高,投诚有功,我去请圣上赐你一官半职安度余生。”
老守官苦涩一笑,怅然道:“我既已做了逃兵,又怎能再当叛徒。只望从此两国安宁……”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这边城经年战乱,百姓快吃不消了。”
老守官说着又朝顾青隽拜了一拜,诚恳道:“将军与我虽然立场相对,但我知将军是爱百姓之人,心里也有几分愧不敢当的惺惺相惜之情。牙城虽三国混居,但容国子民仍占多数,只愿以后将军能待其如亲,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顾青隽扶起老守城,应了他,让人送守官回府。
所有人都走了,城门上只剩下顾青隽和朗真以及站岗的士兵。
顾青隽回头看朗真,见他欲言又止,忽然莞尔一笑,两眼微弯:“阿真,想说什么?”
朗真犹豫了下,锋利高挑的眉毛略微一皱,见顾青隽笑了又舒展开来,坦言道:“将军……你不是说过不回京吗?之前都拒绝了,今天为何没有拒绝”
“有些事可以拒绝,有些则不能。”
顾青隽微笑着拍了拍朗真的手臂,从他怀里掏出圣旨,指着手里明黄色的锦帛解释道。
“这叫圣旨,是圣上的旨意。之前我抗旨不从,那是因为那两次只是口谕。”
“我父亲与圣上一起长大关系亲厚,圣上又与我有约在先,因此能容我抗旨两次。”
甩了甩圣旨,顾青隽继续道:“而现在,锦书朱印下了圣旨,就是不可违抗的意思。明白了吗,阿真”
说完她把圣旨塞回朗真怀里:“收好它,损毁圣旨可是大罪。”
接着顾青青从怀里掏出书信展开,看了几眼,脸色就沉了下来。虽然她戴着面具,但朗真与她相处多年,对她的各种反应相当敏锐。
朗真低声问:“怎么了?”
顾青隽很快看完书信,又确认了字迹,呼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下来:“父亲病重,要我早日回去侍疾。”
朗真闻言,神色毫无波澜。他无父无母,对“父亲病重”这样的事没什么感觉。而且他对回京并不感兴趣,他以为这一次顾青隽也会像从前那样拒绝回去,这样他们就能继续留在边关。但没想到,这次似乎必须得回去了。
听说京城是个非常繁华非常漂亮的地方,营中不少将士时常谈论那里。但顾青隽是从那里伤透了心离开的……尽管她从来不说。所以即便那里再好,朗真也不想让她再回去。
看着顾青隽如今平静自若的样子,朗真不由得回想起她几年前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不想顾青隽再变成从前那副样子了。
“那这边怎么办”朗真又问。
顾青隽望着城内熙熙攘攘的行人和驻守士兵,想了想,道:“我会派驻城守将协助周罄整顿牙城,所有士兵全部原地扎营。等接上容国质子,我们带上三百精锐铁骑回京,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为什么不把铁骑全部带走,那是你的亲卫。”
“牙城向来为容国西南防守重地,为防他们反悔再次夺城,必须把士兵留下震慑,万一有情况也好及时应对。咱们回京一路都在缙国境内,不需要这么多的铁骑。”
顾青隽既已决定,朗真自然没有异议,领命下去安排。
牙城地处缙国东北,容国西南,与西边库若国相接,为三国交界之地,城内三国百姓混居。
牙城气候比地处北方冬雪未消尽的容国王城要暖一些。早春三月,城外林中以发了过半绿芽。
日头爬上了当空,太阳很是热烈。顾青隽身上的轻甲在初春微凉的时节里晒得有些发烫。风从远处的山林中吹来,扬起她随意挽起的长发。
有值岗的小士兵偷偷看向顾青隽,越过哗哗作响的青龙旗隐约看到他们的将军摘下了面具,仰头看了会太阳,又很快戴上。
小士兵一下子讨厌起那个碍眼的旗子来,要知道他从军两年,从未见过将军的真面目。听老兵说,见过将军脸的人除了朗副将都死了。他要是看见了,回去可有得吹了。
顾青隽从士兵身旁经过,疑惑地看了眼这个忽然满脸通红的小士兵,并未多言很快下了城门。
回了守官府衙,顾青隽命人叫来老守官。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老守官和两国使臣都可以住在府里。
老守官明显是和刘崇他们谈过了,也不知又遭了怎样的折辱,神色很是萎靡,进了厅堂见到顾青隽,竭力挤出一丝笑容。
顾青隽让人坐下,没有多问,而是说:“张大人,你可知你们王上要派哪位世子来”
老守官摇了摇头:“不知,我如今革职查办,紧要的事都不与我说,只听说世子这两日便会到牙城。”
“无妨,左右现在无事,不如我们来猜猜。”
他想了想,道:“王上子嗣单薄只有三子,大世子和三世子是一母同胞,为中宫王后所出。二世子是庶子,母家是谁我便不知了。”
“可有立王世子”
老守官摇头:“似乎不曾。”
顾青隽笑了笑:“入缙为质这等辛苦事,想必只能是那二世子。”
要世子入缙为质,本就是缙国的要求,容国自然不情愿,又怎会派嫡世子来。
老守官想了想,也点头:“应该是了。”让嫡世子去当质子显然是不大可能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很快老守官便告退。
下令让人去整顿行装。顾青隽觉得疲乏,便去休息,准备养好精神等明日世子来了她好启程回京。
然而第二天,没有等到世子的到来,却等来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
朗真皱着眉看着来人身后东倒西歪的侍从们,对这人的到来表示赤裸裸的不悦。
“你来便来了,作弄我的手下干什么?”
顾青隽跨出门来,对那人说道。她在此人面前站定,伸出手:“解药。”
话音刚落,门口的侍从们忽然大叫起来并不断地抓挠着身子,仿佛身上有毒虫噬咬。
来人一身紫底浅金暗纹长衫,及腰长发不束不挽,松松地拿银扣固定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随步伐悠悠晃动。
虽然一副浪荡随性的样子,但偏偏长相端正,站定微笑的样子颇有端方君子的模样。但顾青隽与他相识四年,至今仍不敢说了解他。不过可以明确的是,他看着不过而立,其实已近四旬半。
此人用药用毒出神入化,但路数奇诡。若论医术,怕是宫里御医都有所不及,更遑论用毒。用毒跟呼吸一样,是他的本能。
方才的侍卫们不过是按理阻拦他进府,还没碰到对方衣摆只闻到一阵莫名香气就浑身酥软跌坐在地上,浑身瘙痒刺痛难耐。
“啊……”
哀叫声不绝于耳,顾青隽轻叹口气,手依旧伸着:“公孙先生,别为难他们了。”
公孙邀云置若未闻,自顾自伸出手指捏住顾青隽伸着的手腕。垂眼顿了顿,随后松了手,手腕微不可见地一抖,一个小瓷瓶便落在顾青隽的掌心。
然后他便好似入了自家一样二话不说跨入大堂,径直坐在了主位上。顾青隽早习惯了他这样任性妄为的样子,转手把瓷瓶交给朗真。
“阿真,去给他们服下。”
“嗯。”
顾青隽进了大堂,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了眼府门口的朗真,转头低声道:“你来看我吗?可我已经许久没发作了。”
公孙邀云手里把玩着一串蓝珠子,似石似玉,白色细碎波纹蕴含其中。他看着那串珠子凉凉地道:“你没事我便不能来”
顾青隽浅笑了声,坐了回去:“你来了我还能把你打出去不成?”
公孙邀云歪头一笑:“你倒是想。”
外面朗真见侍从停止抓挠,起身往这边走来。
“听说你要去京城,我跟你一起去。”虽是问句,话里却没有拒绝的余地。
“为何?”
公孙邀云抬头看了眼朝这边走来的朗真,转头朝顾青隽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万一你死在京城,我上哪找你尸身去。”
顾青隽默然。
公孙邀云见她沉默,脸色一变笑得很是温柔和善:“当然,有我在你怎么也不会这么快死。小青隽要相信我的医术哦。”
顾青隽沉默着打了个抖擞,然后默默撸起袖子,把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亮到他眼前。
公孙邀云挑眉表示疑问。
“一把年纪了,说话正常些。”
公孙邀云很喜欢逗弄顾青隽。顾青隽又敢说话刺他,这让他觉得有趣。他心情不错,笑了起来,脑后的银扣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我多年没去京城了想去逛逛,顺便也见见你那传闻中的心上人。”
一脚刚踏进堂里的朗真闻言顿住了脚步。顾青隽朝朗真看了一眼,眼中有微不可察的一瞬慌乱,皱眉道:“我没有心上人。”
说话间,朗真走了进来,坐在侧边椅子上,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你难道不知道你顾大将军的名声早已传遍了天下了么?全缙国都知道你心上人在京城,现在连容国也有所传言。”
不知道是不是朗真的错觉,他感觉顾青隽僵硬了半分。
顾青隽生硬地弯了弯嘴角,道:“你都说了是传言,就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言你要千里迢迢跑去京城”
公孙邀云坦然道:“当然不是。”
他朝后靠在椅背上,懒散笑道:“我主要是闲的。”闲来无事,去看看是怎样的男人能让堂堂镇国公之女逼得远走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