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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子受得住吗? 今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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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不错,楚见白干脆坐到了马车外,借着看风景暗中观察顾青隽等人的举止。
这一细看,楚见白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他犹记得当日从牙城出发时,铁骑的队伍立在城墙下一眼望不清人数。粗略估计,起码在两百人以上。而现在,楚见白细细数了四五遍,确确实实只剩不到一百五十人。
其他人呢?
先是全部换下铁骑轻甲,连马上的护甲都摘得一干二净,又是莫名少了近一半的人马……顾青隽,你想干什么?
正思索着,侧后方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是闻宿。
“世子,出来晒太阳?可别晒化了。”闻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唇环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闻宿说话的语气神态和话语都谈不上恶意,但也说不上多么善意,漫不经心里透露出几分调笑,像绵里细针,扎得人不痛快。不过这样的话对于楚见白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他仰头笑道:“闻副官哪里的话,眼下才刚过暮春,日头能有多烈。”
闻宿把手里的几根草塞进口中慢慢嚼着,闻言嗤笑一声:“我听人说,像世子这样的人大多是水做的,晒一晒便会化。”
“副官说笑了,古人言女子柔润,如水如云。我男儿身,非要说也只能是和了水的泥罢了。”
“哈哈哈……”闻宿忽然大笑了起来,俯身看向楚见白,挑眉笑道,“我看古人所说也不对嘛,世子这般娇贵人儿,骑半刻马便受不住了,该是水做的才是。”
楚见白何等敏锐,自是听出他在嘲笑自己弱如女子。他也不恼,垂眼微笑不做声。
闻宿直起身,看向十几米外骑马走在前面的顾青隽,含笑道:“反倒是我们将军,我从未见过如她一般刚强的女子。可见古人之言,听听便罢。”
“纵观古今,顾将军也是凤翎巾帼,怎可以常理论之。”楚见白浅笑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前方的人影。
眼尾余光中,闻宿看到楚见白的神情,脸上一直隐隐浮着的轻慢和不屑褪去,沉默片刻后调转马头离开。
闻宿走开后,止于从马车里钻出来,见世子专注地看向前方便没出声,过了一会又钻了回去。前方不知遇上了什么,队伍停了下来,止玉还没出马车,忽然感觉车身一晃,撩帘一看他家世子跳下马车往前走去。
“世子?”
止玉小声喊道,楚见白恍若未闻。
……
“顾将军。”
楚见白站在黑蛟旁,仰头朝马上的顾青隽含笑唤道。顾青隽正与朗真说着话,闻声回头,就见楚见白一身白衣立在马下,负手仰头,笑容一扫前几日的谨慎细微,多了几分明媚,衬着春光,令人赏心悦目。
“何事?”顾青隽问。
楚见白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眸光闪了闪:“将军可否借我匹马,马车坐得实在憋闷。”顾青隽没有回答,似在思考。
“若是不方便,我还是继续坐马车吧。”楚见白有些失落,但仍旧笑着,说完转身欲走。
借马倒不是什么难事,顾青隽想的是怕这姑娘家似的世子跌下马来,铁骑战马大多脾气暴烈,一般只服主人管教。
若是世子有什么闪失她又有得忙了。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样标志文弱的美人,顾青隽看营里糙汉子们看了七年,看楚见白就如同赏花,更何况,她一心休战,楚见白在她眼里就如同两国和平的吉祥物,自然是乐意满足他的小小需求。
“世子留步。”
楚见白应声回头。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军中战马暴烈,我怕你驾驭不来。”
话音刚落,周遭围观的士兵们发出嗤笑声,纷纷转过头来打量这位姑娘家的世子。
议论声渐起,传到顾青隽耳中,她斜觑了眼,人声立刻停止。
这时,两名士兵骑着马从前面跑过来,停在顾青隽面前,附耳低语几句。顾青隽一笑,示意他们归队。
“上钩了。”顾青隽转头朝安静立着的朗真低声道。
朗真点头。
顾青隽又转过头来,对楚见白道:“世子伤势未愈又不精于马术,我不建议世子此时骑马。世子意下如何?”
“将军体贴,见白感激不尽。不过见白也曾习过马术,虽不如各位将士久经沙场,技艺纯熟,但基本的骑术还是懂一点的。将军不必过分担心。”
“既如此……闻宿!”
几步外闻宿抬头:“在。”
“找匹温顺的马来。”
“是。”
顾青隽转向楚见白:“世子稍等。”
“谢将军。”楚见白点头。
不一会,闻宿便牵着一匹枣红骏马从队伍后边过来。
顾青隽示意他把缰绳交给楚见白。闻宿把绳子交到楚见白手中,朗声道:“马背颠簸,世子受得住吗?”
“谢闻副官关心。”楚见白被众人注视着,即便这匹马的大小超出他的预期,此刻也不能退缩了。
楚见白接过缰绳,略显笨重地翻身上马。
周遭围过来的士兵们发出低笑。
见他上了马,顾青隽挥手示意,围观士兵见状只得回到队伍。不到片刻,百来人的队伍恢复整齐,重新上路。
朗真扫了眼马上略显紧张的楚见白,轻夹马肚,转身走开。
楚见白有些紧张,这马比他们容国的马高大不少,对他的上马略显不耐,喷着响鼻在原地焦躁踱步。
“来。”顾青隽本是站在队伍前方的,此时勒马立在队伍侧面,看样子竟是要让楚见白与她同行。
楚见白刚一夹马肚,马儿就烦躁地直接翘起前蹄,一瞬间颇为惊险。
幸好,楚见白用大腿死死圈着马肚,手中缰绳一瞬未松,片刻的惊慌失措后终于稳住马儿。
一旁闻宿见状,有些意外地挑眉。
楚见白策马朝顾青隽走去,刚一走近,就听顾青隽轻笑道:“世子表现不错。”
“将军谬赞。”楚见白脸上还有一丝惊魂未定,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
朗真不知去了哪里,好一会儿不见回来。楚见白与顾青隽并排走在队伍一侧,靠近路旁树林的地方,偶有绿茵遮阳,吹着小风,确实要比窝在马车里舒爽不少。
过了叶游城,官道附近的树木一下子茂密起来。放眼望去,树林绵延约有一里。
“世子在看什么?”
楚见白回过神来,浅笑道:“缙国风光比之容国要秀丽许多。我久在深宫,许久不曾见这般开阔的风景了,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王宫华美,人皆往之。这些不过寻常草木,比不得宫室精致喜人。”顾青隽看向树林,淡然道。
“若无自由,金堂玉殿也不过是牢笼。哪里有将军驰骋边疆来得自在。”略一沉默后,楚见白忽然道。
顾青隽回头看了他一眼,略显意外。
她见楚见白表情不大自然,坐在马上的姿势也颇为僵硬,于是道:“世子不要勉强,若不舒服就回车上歇息。”
“不勉强。”
楚见白勉力一笑:“能与将军并驾一程实属不易,见白没事。”
犹豫片刻,楚见白还是问道:“顾将军,今早见你餐食一口未动,将军不饿吗?”
“世子饿了?我这里有些干粮,你先垫垫。”
“不不,我不饿,只是担心将军舟车劳顿。将军乃队伍主心骨,一路入京可不能少了将军。”
“哦,我吃过了。”顾青隽收回干粮袋,随口道。
“吃过了?”楚见白惊讶道,“……那就好,我还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着看了看顾青隽。
“你还想我什么时候吃的?又在哪里吃的?为什么不与你们一同吃?”
顾青隽忽然说道。
楚见白一时语塞,这些话确实是他心中所想,但也知不好问出口,这下被顾青隽直言点破,一时无措,脸上浮现几分愧疚。
传言鬼面将军顾青隽貌丑无盐,戴面具就是为了遮丑。若真如此,自然会避开众人独自用餐。
这一问,必然会戳到她的伤心事。
“见白冒昧,还望将军不要……”
“无妨。”顾青隽挥手打断他的话,对他的不安和愧疚毫不在意,像是早已习惯。
“我自小一人用餐,这么多年习惯了。”
顾青隽回头敲了敲脸上的玄铁面具,状似玩笑道:“何况我貌丑凶恶,怕吓着世子。”
听她这么说,楚见白反倒放松下来,笑道:“我虽自小体弱,确实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是个男子,怎会被姑娘吓到。”
“姑娘?”顾青隽笑了起来,“你们容军阵前骂我时,可不管我是男是女。听说容国国内流传着我不少传言,世子可曾听过,说来与我听听?”
“这……”楚见白面露难色,容国因顾青隽损伤惨重,传言几多,可没一句好听的。
见他为难得皱起眉来,顾青隽忽然笑了起来,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笑得颇为开心。
果然是养在深宫的娇弱世子,真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心里想什么,脸上便写什么。
顾青隽向来喜欢简单澄澈的人,因此对楚见白多了几分好感。
她暗道:本想用他引出暗处的人,此时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正想着寻个由头让他回马车好生待着去,变故突生。
一声尖利的呼哨从前方树林中传来。
楚见白懵然转头,还未看清方向,就感觉身旁顾青隽忽然伸出右手臂,一把揽住他腰间。
明明是女子,手臂却有力的很。楚见白只觉得像是被铁臂箍住了骨头,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顾青隽一脚踹在自己跨下马肚上。
“!”楚见白立刻失去平衡。
“驾!”顾青隽高喝一声,楚见白跨下马儿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她用力一扯,竟将楚见白凌空扯到自己身前,二人同骑,黑蛟马嘶鸣一声,立刻收到顾青隽的命令朝左侧奔去。
“噌!”
几乎是刚一跑开,一支箭便死死钉进方才楚见白马儿站立之处。沙土溅起,石子崩到了楚见白眼角。混乱之间,楚见白只得伸手死死抓住近在咫尺的顾青隽的小腿来防止自己掉下黑蛟。
发生了什么?
楚见白来不及弄清楚,他横趴在马背上,被顾青隽左手按住后腰,整个人被颠簸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几欲呕吐。
……
“星辰阵,左前三!”
“右二,中守!”
楚见白听不懂顾青隽的命令,但能勉强看到方才的队伍以一种看似混乱实则井然有序的方式分两路朝树林包抄而去,还有一部分铁骑不知从哪里掏出佩刀围住车马,守住随行物资和马车。
马蹄声,厮杀声,兵刃交接声连绵起伏。
楚见白脸涨得通红,倒栽在马上,血液冲向脑袋,很快意识不清。
“将军……将军。”
他试图向顾青隽求助,但显然,顾青隽此刻根本听不到他的呼救。
……
顾青隽一刀断射来的冷箭,正欲往树林去,忽然察觉一直紧紧握着自己小腿的手一下子松开。
低头一看,只见楚见白原本洁白无瑕的肩背上染了大片血迹。
殷红血迹将白袍上的祥云纹染成血云。
楚见白整个人软倒在马背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