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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下美人灯下玉 止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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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玉被楚见白激动的反应吓到,犹豫了下才说:“公孙邀云?怎么了世子,您认识他?”
楚见白不知在想什么,脸上表情僵硬,良久才缓和道:“听错了,不认识。”
“哦。”止玉啃着手里的干粮饼子,继续想刚才那些铁骑们吃人似的眼神,他还是觉得有点害怕。
见楚见白放着饼不吃,止玉问道:“世子,您不饿吗?吃点东西吧。”
楚见白心事重重地摇摇头:“你吃吧。”
公孙邀云?是他知道的那个公孙邀云吗?
楚见白坐起身来,朝窗外看去。但夜晚光线晦暗,根本看不清止玉口中的男人。他放下车帘,不由得想:若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公孙邀云,顾青隽又是如何与他扯上关系的?
难道说……
“世子。”
车外忽然传来顾青隽的声音。正沉浸在思索中的楚见白脸色一变,随即反应过来缓和了神情,上前撩起车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顾将军,有事吗?
顾青隽仍旧穿着她昨日那身白衣,夜色昏暗,看不清上面的血迹是否还在。
昏暗的夜色和倏忽晃动的火光照在顾青隽脸上的面具上,那些雕刻的恶鬼仿佛活过来一般。狰狞的面具后,一双沉静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楚见白。
止玉从一旁拿过灯盏挂到车头的灯钩上,暖黄的灯火霎时照亮了车前的方寸地方。他悄悄地松了口气,乖巧地坐到角落不打扰二人说话:这大晚上的看着顾将军的面具好渗人。
楚见白含笑看着顾青隽,似乎丝毫不惧怕她脸上的面具,笑容和煦,眸中波光微潋。
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好的手帕,顾青隽把它递给楚见白:“世子的帕子,洗干净了,还你。”
拿着帕子的手指匀称修长,指甲圆润饱满而素净。楚见白见惯了宫里的蔻丹艳指,这样素净的手指许久不曾见过了。
楚见白接过手帕,无意中触碰到对方的指腹。顾青隽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令楚见白觉得有些痒。
他心里有些异样,不由得抬头去看顾青隽的眼睛,却看见那双眼睛依旧那么沉静,像一块封冻的湖泊。灯火的微光似乎也照不进她面具后的双眼里,微微上翘的眼睛在昏暗中更显凌厉。
“没想到将军还记得这手帕,我还以为将军已经把它丢了。”
“别人的东西我怎能随便就丢。”顾青隽微微一笑,方才还冷淡的神色忽然露出一点柔和。
她扫了眼一旁几乎没动的饼,道:“世子身娇体弱,还是不要饿着肚子睡觉,下来吃点饭。”
顾青隽行军多年发号施令习惯了,有些时候说话会不由自主地带点命令的口吻。她并没有察觉这点,朗真也没有察觉。但楚见白却感觉到了。
仿佛是一根软鞭甩在了心上,不觉得疼反而觉得痒。
楚见白忽然露出奇怪的神情,似乎有些惊讶,有些怔忡,又有些隐隐的兴奋。他笑了起来,依言下车。
“咳咳!”
刚探出身子,楚见白就咳了起来,原本直起的身子又缩了起来。止玉连忙帮他拍打后背。
边咳边往车下走,楚见白一时不稳踉跄了下。顾青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握住他的手臂,将人扶下马车。
“世子可有带药,总这么咳可不好。”
止玉立刻张嘴,正想说话,又忽然想起世子的话,犹豫着闭上嘴。
有药也不吃,能怎么办。
握住自己手臂的手分外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楚见白皮肤上,他隐约觉得有一丝灼热。
“世子?”
楚见白回过神来,脸上恢复微笑:“劳将军挂心,老毛病了,不碍事。”
顾青隽想起昨天早上楚见白被山匪围攻时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由得担心起这世子会不会睡不惯这野外。
看了眼月色下愈显俊美文弱的楚见白,顾青隽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月下美人灯下玉。这世子当真是个西施美人。
“世子随我去烤烤火,吃些热食吧。”
顾青隽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却不见有人跟上,回头一看,楚见白站在车旁一步未动。
见她看过来,楚见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多谢将军好意,我刚想起御医交代我过了戌时便不能进食了……将军见谅。”
楚见白握紧拳头,暗骂自己一时大意……若是跟她过去,很可能会遇上公孙邀云。眼下还未查明此人身份是否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不能贸然碰面以免横生枝节。
顾青隽顿了顿,没再坚持,摆摆手转身走了。
不一会,烤肉的香味传来,飘进马车里,止玉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楚见白已坐回马车里,闻声看了他一眼:“你去吃饭吧。”
“好嘞!”止玉立刻两眼一亮,全然忘了对铁骑们的惧怕。
止玉走后,楚见白掏出那张帕子,定定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他嗅了嗅帕子,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昨夜魏申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楚见白脸上淡淡的笑意很快浅了几分。
……
等止玉吃饱喝足回来后,楚见白正闭目养神,手帕遮着眼躺在里边。
“世子,我打听了,那个男人确实是叫公孙邀云,是铁骑的随行军医。”止玉打着饱嗝,断断续续道。
原本躺着的楚见白睁开眼,然后又闭上:“随行军医?”
“嗯,好像朗将军也认识他,应该是他们的熟人吧。”
“……”
“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
公孙邀云,公孙邀云……
这天底下还有几个叫公孙邀云的。手帕遮盖下的脸忽然紧绷起来,他不由得牙关紧咬,心底深处的恨意按捺不住地逐渐蔓延出来。手指控制不住地抓紧身下软垫,软垫外的锦缎被指尖抓得变了型。
不行,他要尽快确认此公孙是否就是彼公孙。
可是若他真是他认识的公孙,那就有可能认出他……这一路同行,难道自己要一直待在车上不下去?
不行,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
止玉给楚见白铺好被褥,伺候他睡下后下车离开。
马车只能睡一个人,止玉去与其他人一同睡帐篷。
四周的嘈杂声逐渐减弱,士兵和铁骑们吃饱喝足各自休息。夜风偶尔掀起车帘一角露出天上残月,楚见白顺着车练缝隙看着月亮,脑中思绪有些混乱。
一个缙国大将军,一个丧尽良知的神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顾青隽,你身上还真是谜团不少。
临时搭起来的营帐里生着火盆,顾青隽蹲坐在旁边烤着火,跟一旁的朗真说:“阿真,吩咐下去,晚上的轮岗仔细些,尤其世子那边,务必保证安全。”
“是。”朗真点点头,出了营帐。
朗真刚走,公孙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不知哪里来的酒壶:“顾大将军……”
“没想到你对那个世子还挺上心的。”他走到一旁软垫上坐下,撑着下巴看向顾青隽,“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他是死是活。况且既然他被派来当质子,就说明他对容王并不太重要,那他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为何如此紧张他。”
顾青隽解下佩刀,盘腿坐下:“先生想错了,他虽然是质子,但却是嫡出,可见容王诚意还是有的。我自然不能让他出差错。”
“嫡子?”公孙邀云挑眉道,“那也不算什么,你若是看不惯他,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悄无声息地死。”
“我为何要看不惯他?”顾青隽瞥了眼公孙邀云,淡淡道。
“容军猖狂多年,数次侵扰你缙国边界,你昔日战友皆死于容军之手,你难道不恨?他可是容王嫡子,杀了他也算给他们报仇。”
“……自然是恨的。”沉默半刻,顾青隽才道,“可这恨不是这么算的。”
“那该怎么算?”公孙来了兴致,凑过来问道。
顾青隽却不再说了,她烤着火,一言不发。
公孙喝了口手里的酒,看着顾青隽又道:“你不是发誓再也不回盛京了么,怎么这次又改主意要回去了?”
“圣旨不可违,父命不可违。”
“呵。”公孙根本不信,“这话你也就哄哄朗真那个傻小子,我可不信。”
“圣旨口谕你都违过了不止一次,现在装什么忠臣孝女。顾青隽,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顾青隽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公孙邀云:“公孙先生,难道我不是忠臣孝女吗?”
“我为国征战多年,算不得忠?还是我回家侍疾算不得孝呢?”顾青隽说着笑了起来,拍拍公孙邀云的肩,笑道:“先生莫要多想。”
“哼。”见她打定主意不说,公孙邀云也懒得多问。
“我不管你做什么,哪怕是造反也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公孙扔掉喝空的酒壶,斜眼看向顾青隽。
顾青隽拨了拨火盆里的木柴,揶揄道:“公孙邀云,你这话旁人听了还以为你对我如何情深义重呢。”
公孙邀云站起身,抖抖身上浮尘,点点头:“可不吗?”
“我可是把我最宝贝的金枭蛊都给了你。”公孙垂眼含笑看向顾青隽,“你活着,我的蛊才能继续活着。倘若你意外死了还让我的宝贝蛊虫也跟着你死了,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我都死了你找谁算账去?”顾青隽混不在意地道。
公孙邀云冷笑一声,丝毫不慌:“你死了,还有朗真那小子,再不行,还有你爹你娘你的宗族,总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我劝你还是不要太任性妄为。”说完,他便起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顾青隽沉默半晌,改坐为躺,和衣而卧。
朗真进来时,顾青隽已经睡着,面具放在怀里,长刀就放在左手边,若有异动,顷刻间就能拔刀应对。
他把手里的毯子盖到顾青隽身上,起身拢紧帐门又走回来躺在顾青隽旁边。
这些年行军打仗习惯了,朗真总会睡在外侧,挡住帐门那里漏进来的风。
所幸无人来袭,众人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天刚亮,队伍便动身了。顾青隽骑着马与朗真闲聊,对于楚见白早起也不出来吃饭有些奇怪,但想想他那弱不禁风的身子,便觉得他大概是吃不惯这冷硬干粮索性就不下车吹风了。
公孙邀云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到顾青隽身边。他今日换了一身青灰薄衫,领口半开,百无聊赖地四处扫了一圈,最终视线停留在楚见白的马车上。
“那马车里是大姑娘还是世子爷?怎么一整天都不出来见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