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我爱你不可否认   21. ...

  •   21.
      季予二十岁生日那天,余锦安喝醉了。
      这是三年来,季予第一次看见他喝酒。
      那天余锦安回来得早,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真的蛋糕,有奶油,有水果,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一个2,一个0。
      他把它放在桌上,笑着看季予。
      “二十岁了。”他说,“长大了。”
      季予看着那个蛋糕,愣了很久。
      来T市三年,这是他们第一次买蛋糕。
      以前买不起,后来舍不得,再后来余锦安说要攒钱,说以后要给季予更好的。
      季予不知道更好的什么,他只知道这三年他们从没缺过什么——没缺过吃的,没缺过穿的,没缺过彼此。
      “发工资了?”季予问。
      余锦安笑着点点头,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
      “生日礼物。”
      季予接过来,打开。
      是一部新手机,不是二手的,是新的,包装还没拆,屏幕亮得能照见人影。
      “你那个旧了。”余锦安说,“该换了。”
      季予看着那部手机,又看着余锦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三年余锦安换了三份工,从饭馆到仓库到现在的物流站,越换越好。
      他不再睡椅子了,他们终于买了一张上下铺,余锦安睡下铺,季予睡上铺。
      他也不再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虽然还是起早贪黑,但至少能睡个整觉。
      日子真的在变好。
      可季予看着余锦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变。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余锦安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深了,沉沉的,像藏着什么话不敢说。
      也许是余锦安的笑容,比以前更累了,嘴角弯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也许是那些越来越多的沉默,两个人坐着,各想各的心事,谁也不先开口。
      “谢谢。”季予说。
      余锦安摇摇头,点了蜡烛。
      “许愿吧。”
      季予看着那两根蜡烛,看着烛光里余锦安的脸,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说的那句话——明年你生日,我给你一个惊喜。
      他原本想攒钱给余锦安买一个蛋糕的,结果余锦安却说没必要,他觉得最好的礼物,就是季予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许啊。”余锦安催他。
      季予回过神,闭上眼睛。
      他许了一个愿。
      这个愿他藏了很久,从来不敢说出口。
      但在二十岁生日的这天,在烛光里,在余锦安面前,他把它许给了老天爷。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余锦安问。
      季予摇摇头:“说了就不灵了。”
      余锦安笑了,没再问。
      他们切了蛋糕,吃了第一口。奶油很甜,甜得有点腻,但季予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吃到一半,余锦安从床底下摸出一瓶酒。
      “白的。”他说,“工友送的,一直没喝。”
      季予看着他开瓶,倒酒,推过来一杯。
      “我……不会喝。”季予说。
      “今天过生日,可以喝一点。”余锦安举杯,“敬你,二十岁了。”
      季予端起杯,抿了一口。
      辣。
      从舌头一直辣到嗓子眼,辣得他眼眶发酸。
      余锦安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把自己那杯一口干了。
      “慢点喝呀。”季予有些惊讶地说。
      余锦安没说话,又倒了一杯。
      22.
      季予不知道余锦安喝了多少。
      他只知道后来余锦安的话变多了,多到不像他。
      平时那么沉默的一个人,忽然间什么都往外倒——倒他在物流站受的气,倒他这些年攒钱的辛苦,倒他小时候的事,倒他父母死的时候他有多怕。
      “那天我蹲在墙角,”余锦安说,眼睛红红的,“我想,完了,这辈子就我一个人了。”
      季予听着,心里揪着疼。
      “然后你来了,”余锦安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你往我手心里放了一颗糖。”
      季予点点头。
      “那颗糖其实我到现在都没吃。”余锦安说。
      季予愣住了。
      “没吃?”
      余锦安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糖,用塑料纸包着,塑料纸已经泛黄了,皱巴巴的,但还完整地包着里面的糖。
      季予看着那颗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留着。”余锦安说,“一直留着,从十岁留到现在,十二年。”
      他把那颗糖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他闭了闭眼,“一看就知道,还有人给过我糖,给过我希望,我要报答他。”
      季予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颗糖余锦安一直留着,不知道他把它带在身上十二年,不知道它在无数个难熬的夜里给过这个人一点甜。
      “你……你怎么不早说?”季予的声音在抖。
      余锦安摇摇头,把糖收回去。
      “有些话,不能说。”他说。
      季予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什么话不能说?”
      余锦安没回答,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
      “余锦安。”季予叫他。
      余锦安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一种季予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太浓了,太沉了,像化不开的墨,像这梅雨街永远下不完的雨。
      “季予。”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有句话,藏了很多年了。”
      季予的心跳忽然停了半拍。
      “什么话?”
      余锦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来,站在季予面前。
      季予坐着,仰头看他。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真切。
      “季予。”他又叫了一声。
      然后他弯下腰,在季予的嘴角轻轻地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轻得像一个梦,一碰就会醒。
      季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感动,不是喜悦,是恐惧。是那只粗糙的手在他身上摸的感觉,是那个老男人喘着粗气压下来的重量,是那间发霉的屋子里怎么也挣不脱的黑暗。
      他猛地推开余锦安。
      “你干什么!”
      他的手挥出去,一巴掌扇在余锦安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
      余锦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偏着头,一动不动。
      季予看着他,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那些话像开了闸的水,怎么堵都堵不住——
      “你好恶心!”
      “你也是同性恋!”
      “你也是为了睡我才接近我!”
      “你跟他们一样!你们都一样!”
      “你好恶心余锦安!”
      最后那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季予看见余锦安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余锦安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但其实仔细看,余锦安在颤抖,只是他太坚强了,太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对不起。”余锦安最后低下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季予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锦安转身,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儿?”季予问。
      余锦安没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屋里只剩下季予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桌上那个吃了一半的蛋糕,看着那瓶喝了一半的酒。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害怕,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响的一声“啪”。
      他以为他好了,他以为他好了……他明明不想这么说的……他不想的……为什么这种话都可以说出口……
      23.
      余锦安一夜没回来。
      季予在床上躺了一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上铺的床板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清上面的木纹。
      那些木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路,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想起余锦安说“我留着”的时候,把那颗糖放在手心里的样子。
      他想起余锦安说“有些话,不能说”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
      他想起那个吻,轻轻的,像雪花一样落在嘴角。
      那个吻和那个老男人的手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
      可他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发抖。
      不是因为那个吻,是因为他自己。
      因为他推开余锦安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你好恶心。
      你也是同性恋。
      你也是为了睡我才接近我。
      你跟他们一样。
      季予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他只知道那个时候他太害怕了,怕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话不是他想说的,它们就那么冲出来,像被关久了的东西,挣开笼子,扑向余锦安。
      他把那些东西关在心里关了三年。
      从那个老男人的屋子逃出来之后,他就把它们关起来了。
      他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余锦安在身边,他安全了,他可以过正常的日子了。
      可它们没有过去。它们只是被关着,等着一个时机冲出来。
      现在它们冲出来了,扑向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
      季予想起余锦安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那个眼神让他害怕。
      他宁愿余锦安生气,宁愿余锦安骂他,宁愿余锦安也打他一巴掌。
      可余锦安只是说“对不起”,然后走了。
      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季予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三个字比什么都重,压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24.
      第二天中午,余锦安回来了。
      季予坐在床边,听见楼梯上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了。
      门开了,余锦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吃饭。”他说。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余锦安。”季予叫住他。
      余锦安停下脚步,没回头。
      季予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他想说什么,想道歉,想说昨天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锦安等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
      季予站在屋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走到桌边,打开那个塑料袋。
      是一份饺子,还是那家店的,还是韭菜鸡蛋馅的,还是热着的。
      季予看着那碗饺子,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想起三年前,他们刚来T市的时候,余锦安第一次给他带这家的饺子。
      他说好吃,余锦安就笑了,说以后常给你带。
      以后常给你带。
      他真的带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不管多累多晚,只要回来,都会给他带点什么。
      有时候是饺子,有时候是面,有时候只是一个馒头,但从来不会空手。
      季予把那碗饺子吃完了,一口一口的,眼泪掉进碗里,混着醋和辣椒油,咸的,辣的,酸的,什么都分不清。
      25.
      那之后,余锦安还是会回来,还是给他带饭,还是交房租,还是做所有该做的事。
      但他不说话了。
      他不问季予今天怎么样,不说自己今天累不累,不坐在他旁边陪他看窗外。
      他回来,放饭,睡觉,天亮就走。
      像一台机器,做着该做的事,但里面那个叫余锦安的人,好像不在了。
      季予试过和他说话。
      “今天下雨了。”
      “嗯。”
      “陈姨问你好。”
      “嗯。”
      “你……吃了吗?”
      “吃了。”
      然后就是沉默,长长的,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季予想道歉,想说那天的话不是真心的。
      可每次看见余锦安那双眼睛,他就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太累了,累得什么光都没有。
      你他怕自己一开口,连最后这点东西都会碎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看着余锦安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他的眼睛一天天空下去,看着他在那间屋子里越来越像个影子。
      直到那天晚上,他看见余锦安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季予问。
      余锦安没抬头,继续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装衣服。
      “厂里有个机会,”他说,“去外地,工资高一点。”
      季予愣住了。
      “去多久?”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余锦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知道。”
      季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着腰收拾东西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看了十几年,从七岁看到二十岁。
      那个背影替他挡过拳头,替他扛过风雨,替他撑起过这间漏雨的屋子。
      现在那个背影要走了。
      “余锦安。”季予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抖。
      余锦安没回头。
      “那天的事……”季予说,“我……”
      “不用说了。”余锦安打断他。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季予。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累,那么空。
      但里面有一点东西,很淡很淡的,像是最后一点光。
      “季予。”他说,“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季予愣住了。
      “你那天说的话,”余锦安说,“我知道不是真心的。”
      季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余锦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季予面前。
      他伸出手,想摸摸季予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因为我留下来,”他说,“你会难受。”
      季予摇头,拼命地摇头。
      “不会的……我不会……”
      “你会,”余锦安直白地说,“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转过身,把那个帆布包背上。
      “余锦安!”季予喊他。
      余锦安在门口停下来。
      “我给你留了东西,”他说,没有回头,“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季予追出去,跑下楼梯,跑出巷子。
      梅雨街很静,路灯昏黄,照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没有余锦安的影子。
      他跑了很远,跑遍了整条街,跑到了街口,跑到了大路上。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没有一个是余锦安。
      他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他终于哭出了声。
      26.
      季予不知道自己在路边蹲了多久。
      后来陈姨找到他,把他扶回屋里。
      “小余走了?”陈姨问。
      季予点点头。
      陈姨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她给季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轻轻带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季予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间屋子。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床还是那张床,桌子还是那张桌子,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
      太空了。
      他站起来,走到余锦安睡的那张下铺,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
      有一个信封。
      他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银行卡的后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数字,是密码。
      纸条上是余锦安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认识的那些字。
      季予展开那张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亲爱的季予:
      我走了。
      有些话,本来不想说,但不说,我怕你永远不知道。
      我爱你。
      这点我无法否认。
      这么多年,我的付出你可以看到。我做这一切,是为了给你更好的。
      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我爱你。
      从你七岁那年,把那颗糖放在我手心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栽在你手里了。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让你想起来就难受。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我会带着我的感情,离开你的世界。
      那张卡里有三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密码是你生日。
      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别让我担心。
      ——余锦安】
      季予看完最后一个字,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蜷缩在床上。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来,哭得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余锦安说的那句话——我爱你,这点我无法否认。
      他想起那个吻,轻轻的,像雪花一样落在嘴角。
      那么真挚、那么珍重。
      他想起余锦安每次看他时候的眼神,那种沉沉的、像夜一样的东西。
      他一直不懂。
      他一直以为那是兄弟,是家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他不知道那是爱。
      他不知道有人爱了他十三年,从友情到亲情最后到爱情;从七岁到二十岁;从山村到城市;从三百八十七块六毛五到三十万。
      他不知道那个人把这爱藏在心里,藏了十三年,一个字都不敢说。
      直到喝醉了,才敢鼓起勇气轻轻吻他一下。
      然后被他打了一巴掌,骂“你好恶心”。
      季予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
      他想给余锦安打电话。
      可他拿起手机,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存过余锦安的号码。
      以前余锦安就在身边,他不需要存。
      后来余锦安每天回来,他不需要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余锦安走了。
      带着十三年的爱,带着那句“我会带着我的感情离开你的世界”,就这么狠心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骗子。
      骗子。
      不是说会一辈子拉紧他的手不松开吗?
      27.
      季予开始找余锦安。
      他去物流站,人家说余锦安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去余锦安去过的地方,问余锦安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给余锦安发消息,发了几百条,一条都没回。
      他打电话,永远是关机。
      一个月后,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
      季予站在电话亭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把话筒挂上,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阳光照在梅雨街的巷口,照在那棵梧桐树上,照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那么亮,那么暖。
      可他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
      他慢慢走回那间出租屋,推开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余锦安的床空着,余锦安的椅子空着,余锦安的一切都还在,唯独那个人不在了。
      他走到余锦安睡的那张下铺,躺下来。
      枕头上有余锦安的味道,淡淡的,像肥皂,像阳光,像这个人的一切。
      他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闭上眼睛。
      “余锦安。”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桌上那张纸条,发出轻轻的声响。
      季予听着那个声响,忽然想起那年夏天,余锦安在月光里问他许的什么愿。
      他许的愿是:有一天,能亲口告诉余锦安,他也喜欢他。
      他没说出口。
      他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一辈子。
      他不知道,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可季予的世界,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亮过。
      他被困在了梅雨街,被困在了一起私奔出来的那个梅雨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