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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以陪我多久?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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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余锦安的生日在七月。
梅雨刚过,天放了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屋里那面发霉的墙上,居然照出一点暖意。
季予是翻日历的时候发现的。那本日历是房东陈姨送的,去年的,挂在门后头,积了一层灰。
他撕到七月那一页,看见十二号上面画着一个圈,愣了一下。
他跑去问陈姨。
“那个圈啊?”陈姨想了想,“小余画的吧?上个月他来交房租,顺手画了一下,说这天有事。”
有事。
季予回去翻了翻余锦安那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到了他的身份证复印件——那还是当初租房时候留下的,上面的出生日期写着:七月十二号。
七月十二号。
明天。
季予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来T市快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他没见过余锦安过节日,没听余锦安提过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他只问季予吃没吃饭,睡没睡觉,今天开不开心。
他从来没问过自己。
季予把那个日期记在心里,出门去了。
13.
那天下午,余锦安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屋里点了蜡烛。
不是一根,是很多根。
那种白色的小圆蜡烛,一块钱一包,在超市买的。
季予把它们插在一个馒头里——他买不到蛋糕,那个小店里只有馒头,他就买了一个最大的,把蜡烛一根根插上去。
烛光摇曳,照得满屋都是暖黄色的。
季予站在桌子旁边,有点局促地看着他。
“那个……”他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蜡烛都快烧完了……”
余锦安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那个插满蜡烛的馒头,看着那些快要燃尽的烛光,看着季予在烛光里泛红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日快乐呀。”季予笑着说。
余锦安还是没动。
季予有点慌了,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自作主张?余锦安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过生日?他从来都不提,也许是因为——
“你……”余锦安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的?”
“翻日历看见的……”季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画了圈。”
余锦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季予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不是那种“我没事”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化开了的笑。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
“蜡烛快灭了。”他说。
季予赶紧说:“那你快许愿!”
余锦安看着那些蜡烛,看着烛光里季予的脸。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许完了。”
“这么快?”季予有点失望,“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没说吧?”
“没说。”
“那就好,”季予把馒头递给他,眨巴着大眼睛,“吃吧,虽然只是馒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真的蛋糕,很大很大的蛋糕!”
余锦安接过那个馒头,看着上面插着的蜡烛,看了很久。
“季予。”他说。
“嗯?”
“我以为我这辈子,”余锦安说,“不会再过生日了。”
季予愣住了。
他看着余锦安,看着他眼底那点光,忽然想起他十岁那年父母就死了。
十岁以后,他一个人活着,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过每一个日子。
没有人给他过生日,没有人给他点过蜡烛,没有人对他说过生日快乐。
“那……”季予的声音有点抖,“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
余锦安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好。”他说。
14.
他们一起吹灭了蜡烛。
屋里暗下来,但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余锦安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一半递给季予。
“一起吃。”
季予最后拿了那块小的,咬了一小一口。
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们坐在床边,就着月光吃那个馒头,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叫得很起劲。
夏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热,一点潮,还有一点不知哪里飘来的栀子花香。
“余锦安。”季予忽然开口。
“嗯?”
“你许的什么愿呀?”
余锦安看了他一眼,轻声笑了。
“不是说说了就不灵吗?”
“那你就说一个能说的,好不好呀?”季予往他那边挪了挪,撒娇道,“说一个假的也行。”
余锦安想了想。
“我的许愿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钓足了季予的好奇心,他笑着轻轻弹了一下季予的额头,“今年冬天,能给你买一件厚棉袄。”
季予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你许愿给自己啊,”季予说,“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余锦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季予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光里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总是很累但总是很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人,连许愿都只想着他。
“那我帮你许一个。”季予撇着嘴有些生气地说。
“嗯?”
“我许愿,”季予看着窗外,看着那轮月亮,“余锦安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不用那么累,不用挨打,不用睡椅子,能睡床,能吃饱,能穿新衣服!能……”
他顿了顿。
“能一直开心,长命百岁。”
余锦安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季予脸上,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还在看着窗外,很认真的样子,好像在跟月亮谈条件。
余锦安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季予的头发。
“会的。”他说。
季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
说不清是什么,像风,像月光,像这个夏天夜晚的空气,轻轻的,痒痒的,让人想抓住,又不敢伸手。
季予先移开了目光。
“那个……”他说,“你明天还上班吗?”
“上。”余锦安说,“明天晚班,下午才去。”
“那明天我给你做早饭,”季予说,“我会煮粥了。”
余锦安笑了。
“好。”
15.
那天晚上,季予睡得特别沉。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们在那个山村,他娘还活着,坐在门口晒太阳。阳光很暖,照在他娘脸上,她看起来很年轻,很漂亮,像照片里那样。
“小予。”他娘叫他。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他娘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你过得好不好?”她问。
季予点点头。
他娘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城里来的姑娘那样好看。
“那就好,”她说,“有人对你好,你就好好活着。”
季予想说什么,却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翻了个身,看见余锦安睡在椅子上。
那把椅子还是那么窄,余锦安蜷在上面,姿势别扭得很。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下的青黑,照出他嘴角那道快好的伤疤。
季予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他娘说的那句话。
有人对你好,你就好好活着。
他有人对他好。
这个人就睡在那里,在这间漏雨的屋子里,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用最笨的方式,对他好。
季予轻轻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余锦安还在睡,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季予也笑了。
他出门去买菜,准备给他做一顿像样的早饭。
16.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
梅雨街的梧桐开始落叶,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
季予每天踩在那些叶子上走去超市买菜,咯吱咯吱的,很好听。
余锦安换了份工,在一家工厂看仓库,活儿轻一些,钱也多一些。
他还是每天早出晚归,但回来的时间固定了,晚上九点就能到家。
季予也辞了酒吧的工。
他不敢告诉余锦安那天晚上的事,但余锦安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没问,只是有一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部手机。
“给你,”他把手机递给季予,“二手的,但配置不错,能上网。”
季予愣住了。
“这……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余锦安说,“你拿着用,我在外面的时候,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季予接过那部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划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余锦安自己的手机还是那个老款,按键都磨得看不清数字了。
他把好的给季予,自己用旧的。
“你的呢?”季予问。
“我的还能用,”余锦安笑笑,“我又不用上网。”
季予想说什么,余锦安已经转身去热饭了。
那天晚上,季予躺在床上,拿着那部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干什么,但余锦安说可以给他发消息,他就想学。
他捣鼓了一晚上,终于注册了一个账号。
那个软件叫什么短视频,他看别人都在玩,就也下载了一个。
他不知道拍什么,就对着厨房里在给他煮面的余锦安拍了一张,照片中,余锦安穿着一件白色无袖背心,结实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而季予伸出手比了个“耶”。
他真情实感地打了一堆文字:【某人给我买了一部手机,自己却用最旧的款式。自己穿的那么简陋,却愿意给我买最好的衣服。我的名字带着一个“予”,可是上天什么都没给我,但是我要感谢上天,把他带给了我。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发出去之后,他就被叫去吃面了,吃完后余锦安去洗碗,季予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第二天醒来,他吓了一跳。
那条视频有好几千个赞,评论区里都是“好甜”“好羡慕”“这是男朋友吧”。
季予看着“男朋友”那三个字,脸忽然红了。
他想起余锦安给他手机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笑的时候眼角挤在一起的细纹,想起他说“可以给我发消息”时候的语气。
男朋友。
他们不是,他们是邻居,是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余锦安对他好,是因为他给过他一颗糖,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可是……
季予不敢往下想,他把手机放下,起床去做早饭。
余锦安已经走了,桌上留了张纸条:粥在锅里,我晚上回来。
季予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忽然又想起了那三个字。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不能想。不能。
17.
秋天快过去的时候,季予又拍了一条视频。
那天余锦安回来得早,天还没黑,他端着一碗饺子往屋里走,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金灿灿的。
季予正好拿着手机,鬼使神差地拍了下来。
他拍完才反应过来,看着那段视频,心里有点慌。
他配了一行没理头的文字:【他总说对我好,不需要我回报。他很傻,但是却对我特别好,傻的可爱。】
发出去之后,他没再看。
第二天,他打开手机,愣住了。
那条视频爆了。
几十万点赞,几万条评论。评论区里都是“好感动!”“这个背影好有安全感呜呜”“这才是真爱”。
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是这样的:
【博主的对象真的是爹系男友代表,我看完了博主的所有视频,对象就是个实打实的糙汉,身上有伤还晒的很黑很壮,博主的手却细皮嫩肉的,好白!他真的把博主照顾的很好,我一直在哭,两个小苦瓜一直幸福下去吧!】
季予看着那些评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爱,他只知道这个背影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打三份工,只睡四五个小时。
他只知道这个人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他看心理医生,自己感冒了都舍不得买药。
他只知道这个人在这间漏雨的屋子里,把唯一的被子让给他,自己蜷在椅子上睡了一年多。
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余锦安。
是他这辈子唯一信得过的人。
和那条评论说的一样,余锦安把他养的很好。
那天晚上余锦安回来,看见他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了?”余锦安问。
季予摇摇头,把手机递给他。
余锦安看了看那条视频,又看了看评论区,沉默了一会儿。
“火了?”他说。
季予点点头。
余锦安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
季予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余锦安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有点累,有点沉默。
“我去热饭。”余锦安说。
他转身的时候,季予忽然开口。
“余锦安。”
余锦安停下脚步。
“你……”季予顿了顿,“你看了那些评论吗?”
余锦安背对着他,没回头。
“看了。”
“那你……”季予的声音有点抖,“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余锦安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余锦安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人说对不对。”
他转过身,看着季予。
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种沉沉的、像夜一样的东西。
“我做这些,”他说,“只为了你。”
季予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余锦安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热饭了。
季予坐在床上,攥着那部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评论区里那些话,想起“真爱”那两个字,想起余锦安刚才说“因为你”时候的眼神。
那个眼神,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又好像,一直都是一样的。
是他从来没看懂。
18.
冬天来了。
余锦安真的给他买了一件厚棉袄。
不是新的,是二手市场淘的,但洗得很干净,补丁缝得很整齐,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生日愿望实现了。”余锦安笑着说。
季予穿着那件棉袄,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棉袄是军绿色的,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正好把手藏进去。
他转了个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好像是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服。
“好看吗?”他问余锦安。
余锦安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
季予长相真的很秀气,不女相,但是却特别容易让人激起保护欲,此刻被这件大了许多的军大衣一包裹。
像个小球,特别可爱。
“好看,很可爱。”他笑着说。
季予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又感觉到了那种东西。
那种说不清的、流动在他们之间的东西。
像风,像月光,像这冬天早晨呵出的白气,轻轻的,软软的,碰一下就散了。
“余锦安。”季予忽然说。
“嗯?”
“你生日又快到了。”
余锦安愣了一下。
“还有半年呢。”他说。
“我知道,”季予说,“我记着呢,明年生日,我给你买真的蛋糕。”
余锦安笑了。
“好。”
窗外开始飘雪,今年的第一场雪,细细的,轻轻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流下来。
季予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山村,冬天也是下雪的。
那时候他和余锦安躲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雪落下来,落在远处的山头上,白茫茫的一片。
那时候他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现在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会一直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19.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季予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走去陈姨家交房租,陈姨在门口扫雪,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小季啊,小余呢?”
“上班去了。”季予说。
陈姨点点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拼命,”她说,“我看他天天早出晚归的,就没见休息过。”
季予没说话。
“不过也是为你好,”陈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对你是真好,我看得出来。”
季予低下头,脸有点热。
“陈姨。”他忽然开口。
“嗯?”
“您说……”季予顿了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能好多久?”
陈姨停下扫雪的动作,看着他。
“怎么忽然问这个?”
季予摇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陈姨看了他一会儿,又继续扫雪。
“有的人,好一阵子就变了。”她说,“但也有的人,好一辈子都不变。”
季予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小余呢?”他问,“您觉得他是哪种?”
陈姨想了想。
“他是那种,”她说,“认定了就不回头的人。”
季予没说话。
陈姨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小子,”她说,“你自己心里有数,还问我干什么?”
季予的脸更热了。
他交了房租,跑回屋里,把门关上。
屋里很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面发霉的墙上,照在余锦安睡的那把椅子上。
季予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硬,很凉。
他不知道余锦安是怎么在这上面睡了一年多的。
他坐着,想着陈姨说的话。
认定了就不回头的人。
他想起余锦安这些年做的事。想起他十岁那年蹲在墙角,想起他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想起他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想起他十九岁那年一砖头砸下去,拉着他的手跑进夜色里,说和他私奔。
想起他在这间屋子里,睡了一年的椅子,打三份工,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季予身上。
认定了就不回头。
季予忽然想,余锦安认定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颗糖?是他们说的“一家人”?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在心里发芽了。
像这冬天的雪,看着冷,底下却藏着春天的水。
20.
那天晚上,余锦安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橘子。
“厂里发的,”他把橘子放在桌上,“过年福利。”
季予看着那些橘子,黄澄澄的,很新鲜。
“你吃。”余锦安说。
季予剥了一个,掰下一瓣,递给余锦安。
余锦安愣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
“甜吗?”季予问。
余锦安点点头。
季予也吃了一瓣,真的很甜,汁水很多,满嘴都是橘子的香气。
他们坐在床边,一人一瓣,分着吃那个橘子。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飘下来,落在窗玻璃上,一朵一朵的,很快就化了。
“余锦安。”季予忽然说。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余锦安没回答。
季予转过头,看着他。
余锦安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怎么样,咱们在一起。”
季予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很安定。
不管怎么样,咱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余锦安。”他又叫了一声。
“嗯?”
“明年你生日,”季予说,“我给你一个惊喜。”
那年,余锦安给他的惊喜是一张火车票,带他远走高飞,有了如今生活。
余锦安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季予笑了,“反正你等着就是了。”
余锦安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橘子的香气还在飘。
他们坐在那里,肩并着肩,看着窗外的雪。
那一刻,季予觉得,这辈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只要这个人在,什么都能熬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安心地坐在余锦安身边。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惊喜,他准备了很久。
可他等到的,是另一场雪。
另一场,再也停不下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