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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义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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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仪有些字不爱听,比如北凉这两字,一听就头疼:“别提那地方了。”
蔻儿仙好像听不懂:“为何?”
李仪无言,他总不能说我是大周太子,我不喜欢听敌对国家名字吧。
“毕竟是敌对关系,少提几句好。”
蔻儿仙这次听懂了,连连道歉。
李仪本就没有怪她的意思,见她慌忙道歉,更心疼了:“罢了,罢了。不怪你,说便说了。”
又递给她一个河灯:“放灯吗?”
蔻儿仙接下河灯,笑着答应了。
她蹲在河边,俯身将灯放入水中,花魁的衣饰华丽到花哨,繁冗复杂,放其他人容易显的臃肿落俗,但蔻儿仙不然,真和她名字一般像个漂亮神仙,可能是因为她身上媚而不妖的气质。
李仪凝视着她纤细的侧影,他曾对蔻儿仙聊表过心意。
那天的蔻儿仙眼神躲闪,避着李仪道:“我只是一个风尘女子,怎么配得上公子呢,请您不要说笑了。”
可以说蔻儿仙拒绝了他,但那时她却多有不对。
虽然说着谦卑的话,却实在不像有卑态的样子,反倒像是刻意用来拒绝他的理由。躲则躲矣,但并不坚决,好像下一秒就能听到一句叹息。
那次的插曲没有影响到任何人,李仪依然会来鸳语巷,蔻儿仙依旧会陪他走走停停。
只是都绝口不提进一步的关系罢了。
“良宵苦短。”蔻儿仙站起来,“公子,时候到了。”
这个时间蔻儿仙要回到揽月楼,是他们要分开的时候。
李仪陪她走回揽月楼,道:“改日再聚。”
蔻儿仙提着裙摆,急急忙忙的登上楼去,她走的太快,木质楼梯噔噔的脚步声清脆悦耳。
“仙儿,这般着急是做什么?”楼上出来一个丫头,叫着她的小名。
蔻儿仙脚步不停:“没事,落了东西。”
她匆匆跑回属于自己的阁楼,连喊她的丫头:“琳央,琳央?”
“在呢蔻儿姐,什么事。”被唤作琳央的丫头走出来。
“联系上义父了吗?”蔻儿仙脱去繁琐的外袍。
琳央突然支吾起来:“这……书信已经发出去好几天了,老先生他不回呀。”
蔻儿仙叹了一声:“早叫他出事了就尽早回北凉,他偏生要去个什么村子,如果出事如何是好。”
“再发一封出去吧,如果还是不回我就去找他。”满头的珍珠细软也被她取了下来,秀密的发超过腰线,随走动微晃。
蔻儿仙此人,无父无母,六岁前和一群住垃圾场的小孩一起跟野狗乌鸦抢一块腐肉吃。
但六岁那年,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男子收养了她,条件只有一个,让她成为北凉的刀。
他是第一个对蔻儿仙好的人,给了她蔻儿仙这个名字,教她习武,还会给她梳头做饭,蔻儿仙从此变成了一个干净的小姑娘。
独眼男人不是个严厉的父亲,相反,他在各方面对蔻儿仙要求颇松。唯独习武这点,古板固执,一板一眼,所有严格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他。有时蔻儿仙某个招式做不好他还会小罚一下再亲身演示。
只可惜那时她的义父已经受过重伤,留下了急症,不然可能会把武艺教导的更好。
好在蔻儿仙不负众望,成了一把出色的刀。
但是自从接下了刺杀大周太子的任务后,北凉那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义父也因此没了踪迹。
他们……是被抛弃了吗?
蔻儿仙思绪繁复,抿着唇从床底翻出一件夜行衣,衣服改了几次,能看清密集规整的针脚,这是义父留给她的。
她的不安从未如此强烈过,是谁都好,可她唯独不想失去她的义父。
“蔻儿姐,今天和太子相处的如何。”琳央道。
“没什么发展。”蔻儿仙说,“抱歉,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不想说这件事。”
每每提到李仪蔻儿仙都会避开不谈。
她曾无数次看向李仪的背影。
李仪有意向她隐瞒身份,很明显还不知道她是谁。
身为一个刺客,应该随时有献身于祖国的意志,蔻儿仙是有的,在她遇到李仪之前。
如果李仪对她稍有防备,就会发现她的袖子里藏有匕首,但他一次也没发现。
可能是杀手的警觉,蔻儿仙习惯走在李仪身后,无数次看他的背影,无数次的摩挲袖中的匕首,再无数次的放弃所有杀意。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对敌国的那位太子殿下——暂且这么称呼吧。
蔻儿仙顿了一会儿,拢了拢散开的头发,又收起夜行衣,走到桌前取纸研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琳央,我再写一封信,明日辛苦你再送一送。”
蔻儿仙在人前时一直举止优雅有度,说话也像戏子唱曲儿,半天出来一个字,虽然美但是慢到极致,稍有急性的人都会气出好歹来。
可今晚不同,所有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如快刀斩乱麻,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拍。
她当久了花魁,大部分时间要让自己慢下来,优雅又有媚态,但她依然是那个利落果断的北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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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内,
谢清词刚念完一段书,周遭全是人声,吵了她一整节早课。
大多数都从未谋面,但不难猜到是听说了她英勇事迹后前来参拜的。
她不喜欢给人当猴看,拉着桑六就往回跑。
“谢清兄,你变的好受欢迎,为什么不理他们?”桑六边走边说,好像很不理解谢清词的冷淡行为。
“趋炎附势的人不必理睬。”这福气给她她消受不起。
“三六,要学会看人,盛时来败时走是人之常情不假,但这种人往往不值得深交。”
“那些人都是吗?”桑六问。
谢清词:“大概吧。”
“不过啊,三六,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受外界影响这般大吗?”她道。
桑六摇了摇头,他不太明白。
“因为我们没有力量,准确的说背后没有一个能让人忌惮的家世。”谢清词正颜说道,“你家里超过三代都是布衣没错吧,至于我,歹人陷害家道中落,也好不到哪去。”
“现在正值动乱之秋,所以……我们需要势力。”她向前几步,推开宿舍门。
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完全变了,身子虽小但自带一种气势,仿佛八方来客,唯她雷打不动,而支撑她有如此气势的是对自己才能的把握和赫赫野心。
桑六随她进去:“但是我们没有势力。”
“对,所以最快的选择只有一个,加入其他人的势力。”谢清词转身,直面他道。
桑六已经听懵了,木讷着发呆。
谢清词噗嗤笑了一声:“别发呆,说正经的呢。”
她向前走几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是女子。”
这回桑六听懂了,吓的往后退几步,舌头也打结了:“什什什么……女,女的?”
谢清词认真的点头:“没发现我天生丽质肤若凝脂,和你们这些糙老爷们不一样吗?”
桑六不敢说话,只缩着摇了摇头。
谢清词:……
“你就这样告诉我身份,不怕我说出去吗?”不管谢清词怕不怕,他快要怕死了,跟他住一个宿舍的兄弟竟然是女人!
“怕什么,你又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谢清词无所谓。
桑六:“知道你身份的还有别人?”
谢清词:“有几个,但是不多。”
“其中有一个也问我同样的问题。”谢清词道。
桑六问:“怎么答的?”
谢清词挑了一边的眉毛笑。
祝知谦曾问过她,万一他嘴巴不严,说出去该当如何。
当时谢清词如此回复,
“你不会说出去,因为我相信你。”
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桑六真实身份,最后她决定告诉他。
这种东西就想押宝一样,盒子打开前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只希望这一次她押中的是一块璞玉。
“所以啊三六,我在邀请你,请你加入太子党派。”谢清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