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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身份 她的名字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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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匆匆而过,回太学那日暑气更盛。
白先生告知了太学祭酒火烧仓库一事,事情处理的很快,第二日就没再见过他们两个的影子。
日子又和以往那样,写书,背书,上堂课,至多不过多出两场吃斋活动。
但变化也是有的,围在谢清词身边的人开始多了。
火烧仓库一案给足了谢清词牌面,回京以后,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刻,传遍了整个太学。
自以为是的读书人眼中只放得下比自己强的人,谢清词因为这事入了他们的青眼,不止入眼,隐隐还有了崇拜的意思。
不过谢清词本人不太喜欢被拥簇,本就不熟,又觉招摇,于是刻意躲着他们,只和桑六同来同往。
夜晚热气消退,谢清词靠在窗边乘凉,窗外的灌木丛悉悉索索的动了动,钻出来一只雪貂,纯白的皮毛在夜景下格外惹眼。
是小白,看来小可爱又被它的倒霉主人当做送信的苦力了。
谢清词招手叫它过来,突然意识到距离上次见到祝知谦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小白抖了抖身子,跃入窗户,钻进谢清词怀里撒泼打滚。
谢清词轻轻抚摸它颈后的皮毛,找到软皮带上的信纸,展开一读。
“明日未时,风止处一聚。”
这是谢清词第二次来风止处,依旧是郎朗晴日,碧空如洗,一架马车而往,行至京城西。
不过上次是她到的早,而这一次有人等她。
“请坐,茶还热着。”祝知谦一身的云卷风舒,温和说道。
他点了两盏柳月昆山。
谢清词鼓着勇气喝了一口,还是没尝出这茶好在哪里,悻悻放下了。
看茶馆的汉子正抱着胳膊看他们,身上的料子比上次见时还少,放到现代要因为破坏市风市容被抓住拘留。
祝知谦道:“谢小姐的劳体课过的可还辛苦?”
“辛苦。”谢清词说,“还很刺激。”
拜她面前这位笑容和煦的先生所赐,又看死人又看仓库,刺激的不得了。
“祝公子找我是为何事?”谢清词开门见山,直问要事。
祝知谦一顿:“一月未见,谢小姐不先与我叙旧一番吗?”
谢清词冷漠且无情:“我们一共才见过几面,有什么旧可叙?”
“况且,你找我来这种地方,肯定有重要的大事要商量。”她指了指风止处破烂的门匾接着说,“说正事可比叙旧有意思多了。”
祝知谦哑口无言,只能依了她的意思:“是件大事,还记得我讲过的大周与北凉的战事?”
谢清词:“记得,如何?”
大周与北凉是敌对之国,北凉不敌大周的边关守将,不敢贸然出头。
但他们只是明面上不敢贸然出头,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停过。
常常有北凉的刺客或是军人随商队潜入大周,在村里被杀死的老人就是其中之一。
北凉的狼子野心从未消失。那就是一群聚居在西北的恶狗,不定什么时候会扑过来,和大周抢同一块肉。
祝知谦继续说道:“每年北凉都会派一批刺客进来,我们会暗中歼灭大半,不过到底是人事,难免会有一些漏网之鱼成为祸患。比如那日闯入太学的刺客。”
谢清词记得那人,照片现在还在手机里存着:“那个身量矮小的男人?”
“不对,那刺客是名女子,装成男子只是为了混淆视听。”祝知谦摇了摇头,“那女子与我们有些关系。她的名字叫——蔻儿仙。
哦,蔻儿仙,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
“等下!蔻儿仙?太子殿下喜欢的那个花魁?”谢清词终于反应过来,五官都像受到了惊吓。
祝知谦很满意她的反应,笑着点头,看起来像纯良的小白羊。
“开玩笑吧。”谢清词喃喃道,“不是说那刺客肩膀很宽吗,她一个女子,又是花魁……”
蔻儿仙肩膀怎么可能宽,她是花魁又不是健美冠军。
“是棉絮。”祝知谦说,“把被子中的棉絮掏出来填到衣服里,只是一个小巧的障眼法肩就宽了,晚上光线不明,看不清她肩膀的异样。”
他又问:“太学可有女工?”
谢清词:“有,食堂的伙食还有要洗刷的衣物都是女工负责。”
“看,这就是她用棉絮的原因。”祝知谦道,“利用人的刻板印象好逃出生天。”
“这可真是……”谢清词左右想不出该用什么词表达心情,索性作罢。
她从未见过名叫蔻儿仙的花魁,如果分开家国来看,也是位奇女子。
“还有被穆宁杀死的北凉老头,他是蔻儿仙的接头人。”祝知谦说,他叫的是黑衣人的名字,“在京城做事被人发现躲到村子里。”
他冷笑一声:“不知是他太自信了还是过于无知,以为这段距离就能离开大周的眼线,想要活着怎么也要回到北凉才行。”
祝知谦指尖敲着茶杯,发出清脆的碰壁声:“难怪蔻儿仙只当不卖身的花魁。北凉肯定从中插手过,但最主要的一点是她当了多年杀手,身上全是伤疤。”
一个女子,纵使再婀娜再柔情,身上有瑕疵,就是硬伤。
她能当上花魁这一花街高位,商业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你的伤怎么样了?”祝知谦突然转开话题。
“已经好了。”谢清词知道他说的是她脖子上的伤,现在受伤处的皮肤光滑白皙,正如祝知谦所说没有留下疤痕。
“没有就好。”祝知谦又把话题转回去,“现在我随时都可以带人把蔻儿仙抓到牢里,不过太子殿下那么喜欢她,让我很不好办。”
谢清词从他话里听出了端倪:“你……该不会还没告诉太子殿下蔻儿仙的身份吧。”
祝知谦笑:“对啊。”
……
“你什么时候把蔻儿仙身份查出来的?”
“大概六七天前。”
“然后一直没告诉太子?”
祝知谦点头。
……
“没办法,太子殿下和蔻儿仙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我实在找不到机会。”他接着道。
放你娘的屁。
谢清词暗骂,东宫蔻儿仙又进不去,你就是不想告诉他。
“其实你就是不想告诉太子对吗?”谢清词心中起了警钟,他连太子殿下都敢隐瞒,是想要干什么,“让殿下独自与北凉刺客独处,作为臣子,未免太不合格了吧。”
祝知谦随她嘲讽,还是不紧不慢的敲打茶盏,但谢清词看的清楚,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有一种危险的光。
“没办法的事,在钓到大鱼之前,渔民能做的只有多放一点饵料,然后静候。”
此时,鸳语巷。
鸳语巷的夜晚永远喧嚣,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距蔻儿仙表演时间还久,她便与李仪一起游走于花街柳巷。
“鸳语巷的夜景真美。”李仪道。
蔻儿仙轻轻答一个嗯,抬手把颊边的碎发掖在耳后,微微低头,霓虹灯洒在她身上,笼罩出倾城之貌。
“但是鸳语巷只有夜晚,我们这种人啊,只能活在晚上,一到白天,隐匿的面貌全都会被揭露,是见不了白日的。”她说。
李仪想要安慰她,但生来尊贵的太子哪懂红尘中讨生活的女性,话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把手放在她削瘦的肩上以表安慰。
“公子,去河边吧,那在放河灯,可好看了。”蔻儿仙好像不太需要安慰,很快整理好情绪。
李仪没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他在自我介绍时说的很模糊,在蔻儿仙眼中应该就是一个无所事事但家有金山的富贵公子。
每天晚上鸳语楼都会放河灯,风尘的地方会用全心来打扮自己,只怕巷子的某处还空着。于是拼了命的华丽,拼了命的让人应接不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留住它的客人。
蔻儿仙眼中映着流光溢彩的灯,内含悲戚。
她来这的时间不长,又是特殊身份,尚还体会不到这里的辛苦,却在此看到了人生百态。
她同情这儿的女孩们,如果可以,谁想要置身于红尘呢。
李仪看得出她的悲戚,但不知道悲戚是为谁,只当是在感慨自己命运不公。
遂忙转开话题:“我们还是快些去看河灯吧。”
河灯是鸳语巷的利润之一,每至夜晚,会有不少女孩带着她们的恩客来到河边。
河边有卖灯的店,小姑娘们只需吹吹耳边风男人们就会乖乖掏出钱来。
但是李仪不用耳边风,他会自己去买,倒让蔻儿仙省了一道工序。
河灯做的精美,当然价格也好看,一盏灯相当于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李仪别的没有唯独钱多,大手一挥成了灯店近两年消费最多的客人。
河边的人比想象的多,大部分是一男一女,在这种地方,什么关系显而易见。
男人们手不老实,总想在女孩们身上占些便宜。
李仪看到这一幕有些反胃,但看到蔻儿仙时又不免在想,她以前也被客人这样对待过吗?
这么想着,不免更心疼她,转身看向后方。
李仪走的比她要快几步,此时回看,见蔻儿仙正在盯着他的脊背,眼内复杂。
蔻儿仙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身:“公子?”
李仪也愣了一下,摇摇头道:“你说这河灯,会飘到哪儿去。”
“无所谓飘到哪里吧。”蔻儿仙道,“它们本就是无家无根的东西,飘到哪里不行呢?”
“可是河却很长。”
“嗯。”蔻儿仙认同他的说法,“这条河一直往北,会流到另一个地方。”
“哪里?”李仪问。
蔻儿仙轻笑,回了两字:“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