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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血清义浅恩仇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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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书从屋内出来,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酸楚似被风牵引,悄声落下。她一直在门后站着,在十三爷来之前便站着,一直默默地看着她。这一日,她在石阶上一坐便是整整一天,不动不移,无声无语,安静地让人担心,谁也不知道,她这一天都在想些什么。这一刻,看着她的背影,无言的凄楚,她似乎都有些恨溪若格格了。
玉书抹掉脸上的泪,走到语庭身边道:“格格,起风了,进屋吧。”
语庭闻声转过头来看她,她柔美的脸上凝聚着无法化解的忧伤,却在顷刻后突然对她淡淡一笑,那一笑,美的摄人心魂,美的幽柔凄凉,她从来不知道,悲伤与清雅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能如此完美的相容。语庭缓缓摇摇头道:“有好多事情,我该好好想清楚,你去吧,不用管我。”
玉书方要再劝,她却一转身走开了。风动,呼啸,院里的那棵桂花树枉生婆娑,花凋,叶落,飞絮随风飘扬。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树下,微微仰头,不知是在看树,还是在看天空。一袭乌黑的长发柔顺华美,散落在肩头背脊,风过,丝丝缕缕曼风舞动,与那淡蓝的轻衣一起翩跹。
玉书不敢再惊扰她,回身走进屋里。
语庭默默地站着,玉颜之上那悠远的神情仿似若有所思,其实她什么都没有想,或许本就没有什么可想的,也或者,根本是她不敢去想。
院中的落叶被人踏地沙沙作响,树影旁边多出一道人影,语庭没有低头,也没有转身去看,只道:“我一会儿进去,你不用在这里陪我。”
“语庭。”
一声轻唤,语庭身形明显一怔,她想了一日,念了一日,此刻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音,竟好像隔了千山万水,她倏然转身,跨出一步便扑入他怀中。
雅屋虚掩的朱门之后,玉书双手掩住唇,酸泪纵横,却满眼都是宽慰的喜悦,格格终于哭出来了,还好有四爷,她轻轻转身退回屋中。
胤禛微微错愕,适才她转过身时,竟是泪流满面。他抬起手将她拥住,却听到怀里的人儿低低说道:“对不起。”
胤禛拧眉一瞬,问道:“胤祥来找过你?”语庭没有回答,只是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双手扣在一起,纤细玉白的手指越发的苍白。
胤禛也抱紧了她,低声安慰道:“傻丫头,这并非是你的错。”
语庭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抬头说道:“我没有去求宜妃让我代嫁蒙古。”
胤禛看着她严肃认真的样子,轻轻笑道:“我知道。”
语庭稍稍离开他的怀抱,奇道:“你知道?”
胤禛道:“因为我相信你,你说过要永远在我身边,我相信。”
语庭微微侧过脸,一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滑下。胤禛轻叹一声,低头,轻轻地吻过她脸上晶莹剔透的泪珠,他微凉的唇触到她的脸颊时,竟仍感觉得到冰凉,胤禛握起她静垂在身边的手,骤然锁眉:“怎么这么凉,你究竟在外面站了多久?”
语庭看着他紧锁着眉头,含泪而笑:“你的手也不怎么暖。”
胤禛拉着她的手边往雅屋走边道:“这个季节还是莫要在外面久待,夜里寒气重以防着了凉。”
听他清越的声音在耳边细心地叮咛嘱咐,似有一股暖流熨帖心间,语庭舒展了眉眼,抿唇轻笑:“不会,我身体很好。”
胤禛拥着她纤弱的肩头,将人带往自己怀中,垂眸看她一眼,语气颇不赞同地道:“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样整日的吹风。”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屋内。玉书早已换上了热茶,又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语庭懒懒地在茶案旁的椅子上坐下,默默地回想着胤祥方才对她说过的话,原本杂乱无章的许多事,此时静心一想,倒也清清楚楚有了脉络。
胤禛取盏斟好了茶,递到她面前,端详着她安静的容颜,问道:“在想什么?”
语庭回神看向他,笑着接过茶盏,却还未递到嘴边便突然抬头道:“你现在来这里,不怕吗?”
胤禛在茶案的另一侧坐下,泰然自若地浅笑道:“怕什么?”
语庭放下茶盏,面上不掩担忧之色:“虽然你请了荣妃娘娘出面,可皇上未必就不会怀疑是你。”
胤禛眉梢微掠,问道:“你都知道?”
语庭颔首苦笑道:“嗯,十三一进门就对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我不想知道都难。”
胤禛淡淡一笑:“就是知道他会来找你,怕你多想,我才会现在过来。”
语庭面色黯然,眸色幽幽:“今日倒真是想了不少的事。”
胤禛道:“你还想帮她?”
语庭摇头:“不知道。”
胤禛浓眉轻拢:“不知道?看来你今日仍是没有想清楚。”
语庭清洌眸色显露出淡淡的忧郁,她转过脸直直撞入胤禛的眼中,竟让他心头一窒,她起身步到窗前,徐徐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么多个日子我们一起走过,有笑有泪,有苦有痛,可不论何时,我们都会一起面对,我也一直相信我们的感情会永远如此,可是我却不知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恨我,是她变了,还是,我从来就不了解她,不认识真正的她。她不愿离开,又到底是为谁?若她当真是为了他,我想,离开对她应该更好一些吧。”
胤禛踱步到她身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有时候拥有血缘的关系或者才会对人更残酷,你爱她护她,因为有这份亲情在,可有一日,所谓的亲人若反手刺你一刀,那样的伤才是真的深入骨髓。我不愿见到你眼中的忧伤,不准任何人来伤你,我要你的眼泪只为我而流,这一生你是我胤禛的女人,谁也不能将你带离我身边!”
语庭靠着他,听着他霸道亦不失温柔的话语,唇角不觉轻轻牵动,便也回以他同样的坚定信念:“我不会离开,谁都不能让我离开你,我不会再给谁机会来刺我那一刀,这一生,刀光剑影也好,险象环生也罢,我的路,我的命,不会再让有心之人有可乘之机。”
胤禛眸中笑意深邃,却一瞬又闪过幽暗:“你可知,阳仓加布原本要的人,是你。”
语庭猛地侧头看他:“什么?”
胤禛沉若渊海的眸中墨影深深,薄唇微掀勾出一抹极其冷酷的笑意:“只可惜,他太不自量力。”
语庭怔忪片刻,便恍然大悟:“难怪你不让我去找皇上,可是,皇上为何又会赐婚给溪若呢?”
胤禛收紧拥着她的双臂,那样强势而又轻柔的力道,微微透着些许难以察觉的紧张,无意中流露出他内心深处的忧虑,他冷声说道:“恐怕又是拜你那位晴姨所赐。”
语庭纤眉渐拧,心中却也有几分难言的担忧:“皇上应该不会将我当作晴姨的替身。”
胤禛道:“皇阿玛宁愿舍去溪若而保下你,其中用意恐怕也不会简单。”
语庭稍稍侧了面容去看他:“虽然我也不明白皇上为何让溪若代我出嫁,但我想绝对不会像你担心的那样。”
胤禛似乎因她的话而轻松下来,轻声笑道:“你这么肯定?”
语庭转身面对他,眼中灵动着俏皮的狡黠:“告诉你个秘密,我和皇上有个约定。”
胤禛挑眉笑说:“和皇阿玛约定?恐怕史上你是第一人。”
语庭眉眼清泠,笑得像只小狐狸:“当时是皇上硬要给个赏赐奖励我护驾有功,所以我便要了个约定。”
胤禛问道:“你们约定了什么?”
语庭道:“我说,若有一日,我想了母亲,想了家,望皇上能恩准我出宫还家,皇上便答应了我。”
胤禛微微蹙眉道:“如此一来,岂不是作茧自缚。”
语庭不解拧眉问道:“为什么?”
胤禛微仰着头看着窗沿上清洒而下的淡淡月辉,缓缓道:“这个约定便是向皇阿玛要了张圣旨,倘若有朝一日你当真应约出宫还了家,可还回得来?”
语庭眉角眼梢都是坚定:“能!”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你今日说将那件事交给你处理,若是荣妃娘娘过了皇上那一关,你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胤禛凝视着她巧笑嫣然的容颜,扬唇笑道:“和你的法子一样。”
语庭眼中闪烁着雀跃欢喜,那是一种对于彼此心有灵犀的欣悦,她想要擅自珍藏,又渴望能得他认可,这样的小心思细腻而温润,伴着她清灵期待的嗓音分毫不差的传达到他心底:“狸猫换太子?”
胤禛颔首而笑,眸中的清亮光泽闪现出赞赏之色:“今日溪若说出皇阿玛那句‘蒙古迎亲大使一到,礼必成’时,我便知道你会有此取巧的想法,幸好拦住了你,否则必会酿成大错。”
语庭却笑得满不在乎:“你不是也想到如此取巧的法子?再者,皇上给出的这句话确实不是那么严谨,说来我们能想到用这个法子,也是皇上引导的。”
胤禛浅浅一笑,抬眸观看天色,复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语庭扬起清湛的眼眸与他相凝一瞬,随即点头柔声说道:“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胤禛低声应道:“好。”
语庭送他到门外,将一盏宫灯交到他手中,看着那点暗淡的灯火消失在夜风中,待要返身回到屋中,院中又出现了一盏宫灯,来人身上一袭暗青色的斗篷,将整个身体都遮地严严实实,到了近前,福身作礼,抬手将一封信交给语庭道:“格格让奴婢将此信亲手交给您。”语庭伸手接过,那人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