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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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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可是我弄疼了妹妹,怎的突然哭了。”茵茵姑娘问得关切。
我一听这话才感觉到脸上有两行清泪,镜子里的人红了眼,便更没有茵茵姑娘好看了。我撒谎说:
“我想我娘了。”
而后,我还是会经常去茶馆,碰上党怀英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只是我不想再上前去同他打招呼,只是常挑个能看见他的位子,他看戏,我看他。有时候等他走了,我也会去找茵茵姑娘,明明她是党怀英喜欢的姑娘,可我半分讨厌不起来。
那日带了新做的糕点和茵茵姑娘分享,她也很是喜欢,夸我年纪不大,却手艺老道。
可等我拎着空盒子出了茶馆,却发现党怀英居然还没走。我有心避开他,他却主动朝我走来。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会主动找我,就见他拉了我的手腕急忙往外头奔去。
我不能跑得太快,只是他拉的有些发狠,步子又大,停下来得时候,我有些喘不上气。还没等我平复下来,就听他道:
“你有什么可以冲着我来,为何要跑去找茵……找程茵?”原来他是因为茵茵姑娘。我心里泛起一阵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去抚慰那颗心。方才他拉着我跑动,像极了戏本子里公子小姐私奔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我与茵茵姑娘最近常见面的缘故,我刚竟还在暗自幻想那些摸不着边际的美梦,简直愚蠢至极。
“许你喜欢茵茵姑娘,就不许我喜欢吗?”我仰头,冲他发怒,不知是恼他多一点还是恼我自己多一些,明知道两种喜欢不一样,可我仍旧无理取闹的将二者混为一谈。
“你周家人都是这般蛮不讲理,总是喜欢夺人所好吗?”
他吼我分明是怒恼且忌惮我身为周家女儿的身份,我无言。我不懂朝堂之事,从小就从易安城无数张嘴里知道了我爹是个大坏蛋,可如果他真的那么坏为什么会替我掖被角,帮我种凤仙花,给我做纸鸢呢?
为什么我那么好的爹爹你们总说他是个大奸臣呢?
我把这一肚子的委屈都哭给了党怀英听,他起初似乎没听懂,而后见我哭的越发厉害,这才慌了神。他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可书里没有教他如何叫一个女孩子别流眼泪。
我气恼,转头想要离开,没看见党怀英微动的手掌。
腰间的铃铛响得有些急促,我知道我该停下来,可是步子仍旧迈得快,转进小巷,心房猝然升起一股尖锐的疼痛,伴着一阵麻痹,我疼的弯下了腰,不顾昨夜下了雨,地上还有水渍,我扶墙坐下,仰头想要大口呼气,可是那股疼痛始终未消。我暗叫不好,今日又没带小纨出来。
额上浸出冷汗,我蜷坐在巷口,伸手去摸袖口里的药丸。手有些不稳,装药丸的小瓶子顺着墙根咕噜噜地滚了出去。我够不着,仰头又深深吸了几口气,仍旧没有办法平复那颗躁乱狂跳的心。
有人替我把瓶子捡了起来,我皱着眉头极不舒服,瞧见是党怀英,有心讥讽他为何要跟上来,却半点没有说话的力气。
他见我这般,有些无措,但还是知道要赶紧喂我吃药,拔开小药瓶,他问:
“几颗?”
我说三颗,可是他好像没听见,我重复了一遍,他凝着眉头,又问了一遍:
“几颗?”
这回终于听清了,他用另一只手心接住三颗药丸,却不知在犹豫什么,一直不喂我。我暗暗道,该不会盼着我就这么去了吧,我还没见过北疆风光,没听过塞外胡笳呢。
“喂我。”我提起一丝力气,可话到了嘴边气若游丝,不住的喘。他这才伸过手掌,将那药丸递在我的唇边。一定是个不会照顾人的,这样叫我如何吃。我低头从他掌心含过那几粒药丸,唇与他的掌心相抵,登时明了了他刚才在犹豫些什么。
我嚼碎了药丸,满口苦涩。
片刻后那颗心安定了不少,我匀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不过你肯定不稀罕我的道谢。你家老头估计也不喜欢我,所以改日也不会去登门拜谢。你就当今晚救了只没心没肺野猫野狗吧。”我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今天回去的太晚,这会府里那几个丫头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了,得完好无损的溜回去,这样之后才能光明正大的溜出来,我现在还需要在这里坐一会。
四下没什么杂音,很是安静,我终于觉得缓的差不多了,睁眼准备起身回家,这才发现党怀英一直没走。
我看见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伸手过来扶我,心底苦笑了一声,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回家的路不是很远,我走的很慢,腰上的小铃铛一直没有怎么响。我知道党怀英一直在后面跟着,只是什么也没同他说。
到了家门口,瞧见小纨和几个小丫头正准备出门寻我,我远远的向他们招手,让她们别着急。可她们几个像没瞧见似的,急忙向我飞奔过来。
临到了跟前,本欲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是一瞧见我身后不远还跟着一个党怀英就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朝党怀英施了个姑娘家道谢礼,便没说话,在丫头们的簇拥下进了家门。我知道我衣衫不洁,平常又不好好学礼仪,方才那动作定是极不规矩。不过随他去吧,党怀英心里只有茵茵姑娘,就是戏文里天下第一的美人朝他施礼,他定也不会在乎。
可是刚踏进院子里,我就嗅到气氛不对,忙转头与小纨打眼色,这丫头委屈的快哭了,这才小声说道:
“老爷突然回来了。”
6.
我心下一惊,忙低头看自己的裙摆,方才在外头太暗,以为没什么,这会儿就着院里的烛光才看见脏的不成样子。
急忙拖了小纨想赶紧换身衣服,谁知爹爹正好推门而出。
把自己发病的事瞒了过去,静静地挨了一顿教训,我爹见我竟然不像以前那样还嘴,一时也拿我没辙。我凑到他身边去,挽了他的手臂摇个不停:
“好爹爹,今日戏班子编了一出新戏,我忘了时辰。这会女儿都饿了,爹爹怕是刚回来也没用膳?周安呢,赶紧叫厨房上菜啊。”
我插科打诨,指望吃了这顿饭,今日这茬就算混过去了。平日若是这般撒娇,我爹定会戳我额心,责骂几句便放过我。可今日他却神情严肃,我不知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收起了小女儿姿态,轻声问道:
“阿爹可是碰上什么烦心事了?”
父亲转过头来,拍了拍我的脑袋,我望着他的面容,突然间觉得父亲好像苍老了许多。
“阿爹今日这是怎么了?”我看不懂父亲眼睛里的郁色,只觉得父亲开口的声音都跟着染上了许多层疲惫:
“过了中秋,我的小丫头就十六了,可有中意的郎君?”
我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方才送我回家那人的脸来,只是我与他万万不会走到一起,也不知阿爹突然问我这话是何意,只好答道:
“阿爹突然说这些作甚,哥哥离家远,我又还没尽够孝,哪能先成婚去了。”
阿爹轻抚我额头翘起来的胎发,又道:“你哥哥自有他的安排,我不担心他,可是你从小身子弱,若是为父不能替你找到能照顾你一生的人,教我怎么放心呢?”
彼时我根本没听懂父亲藏在话语里的哀伤,我只当他是觉得我到了出阁的年纪,却仍旧像小时候一样不着调,着急帮我找个婆家,害怕我以后嫁不出去。
我往父亲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水,打着哈哈道:“父亲掌权一方,我周家家室煊赫,提亲的人估得从我周家大门排到那茶馆子门口,哪里需要担心找不到照顾我的人呢。”
父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我郑重其事地说:
“党至和做了一辈子言官,最是懂得明辨是非,知善晓恶,他儿子我曾见过多次,被他教育很是得体。虽然偶尔说话还不太懂得收敛分寸,但我看了一辈子内廷风云,我知道,那孩子心是极好的,若我儿能入党家,我最是放心不过。”
我心头大震,面上却未露出分毫:“爹爹不是与党大人向来不和吗?怎会?”
怎会希望我嫁入他家,做党家媳妇?心头无比杂乱,闪过许多人的脸,可最终还是停留在党怀英在帘子后头轻唤茵茵姑娘闺名的那个情景。
“我儿啊。”我爹终于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继续说道:“朝堂之上,比党家权重的没有他家正派,比他家正派的又没有他们家那个好儿子。若是入了党家,我不怕他们欺了你。”
我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情绪,明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眼下却让我瞧见一线希望,尽管那希望犹如蜘蛛丝一般,一触即断,可我没有忍住内心那一点贪婪,我听见自己低声问:
“如若那党怀英不愿意呢?”
“哈哈哈哈哈!”我爹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捋了捋胡子,转头对我说话时,眼里带着许多自豪和骄傲:“你从小到大见过什么爹爹办不成的事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爹继续说道:“那便就是了。只是我想着最好快些,不过你哥哥可能就赶不回来了,你到时候可别哭鼻子。”爹爹像平常那样点了点我的额心,我总算觉得爹爹和平常一样了。
只是心里讶异,这事便就这么成了吗?那党怀英怎么办?茵茵姑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