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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3. ...

  •   3.
      “听闻北疆风光与易安大有不同,那儿的姑娘也是直率爽朗,不似易安的豪门千金,哥哥去了可帮我拐一个漂亮嫂嫂回来。”我常溜出家门,往茶馆子里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对戏班子描绘的粗犷而又原始的北疆早就心驰神往。

      “别人家的妹妹都是舍不得自己哥哥去那苦寒之地,也只有你,这般无赖。”哥哥伸出手指头戳我额心。我捂额与他嬉闹,没看见哥哥眼神里掠过一丝忧虑和无奈。

      哥哥走了,去了我去不到的远方,我把婴孩时期穿过的绣花小鞋翻出来,让哥哥带上,就好比带着我走过了那片向往已久的土地。

      阮龄又恢复成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登门的次数又多了起来。她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自己倒了杯茶水,与我闲聊起来,不知怎么的,又扯到党怀英。

      “他父亲高升,也去了不少同僚祝贺,听说党怀英快要娶亲,估计就是从那些人家的闺门女眷里头选吧。”

      “怎么,你不喜欢他了么?”我也不知为何,这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阮龄大大咧咧,没瞧出我有些不对。这妮子摆了摆手,随意说道:

      “之前是和其他几个人逗他玩儿呢,虽说本想捉弄他,可后来发现他人确实很好,送他东西也只是一时兴起。他那人闷得慌,才不喜欢呢。”

      心情莫名的疏朗起来,抬头往窗外瞧去,有光丝丝缕缕顺着树叶缝隙透下来,落在方砖上一闪一闪。可一想到那句他快要娶亲,心里又立刻发紧,再瞧那些光斑也随着日头暗了下去。

      心绪随着窗外的云彩聚拢又散,连阮龄何时走的也没察觉。

      他要娶亲,也不知哪家姑娘受得了他那清高的模样,心里平添了一些堵。

      小纨和几个小丫头被我惯坏了,又听见她们在院子嬉闹。把人唤了进来,原来是在踢毽子,我来了兴致,似想要把刚才心里那股子烦闷都给踢走似的,把那鸡毛毽踢的极高。

      没一会心脏就突突突的急速蹦起来,我自知不妙,暗叫一声败兴然后赶紧停下。小纨见我脸色不对,也急忙收了玩笑的心,赶紧扶我坐下,其他几个小丫头也是连忙为我斟茶。

      坐下喘过了劲,这才慢慢平复下来,望着几个丫头慌张的脸,我轻笑,说了句没事了,她们这才安心。

      我好甜食,却也因为这颗心不能贪嘴,闲下来的时日里就自己琢磨做些小吃,羹汤之类的小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解我这嘴馋的劲。虽说没做出几样我自己能多吃的东西,可却造就了我做点心的手艺。

      常听书的茶馆背后有几家点心铺,我也常去那里偷师学艺,和那几位的大娘的关系是顶好的,不过每次自是瞒了身份。

      那日提溜着我的小食盒,躲了小纨又打算往茶馆去,听完戏可以叫大娘们尝尝我的新手艺。

      迈过大门门槛,耳边萦绕起父亲的说教:要谨记不能走太快,更莫说跑动,不可瞧热闹,不要往人堆里钻,茶馆可以待,但最好别太久,掌灯之前必须回家。他知道关不住我,只好一遍一遍地嘱咐,导致我一出家门脑子里就回荡起他碎碎念。

      人人都骂周定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可在我心里他就是个爱唠叨的老头子。也不知那老头子在外头忙些什么,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我幼时母亲因为身体不好早早地就去了,我都记不得她的模样。爹爹这些年一直没续弦,外人都道,周定山是舍不得将家中金银财宝分与外人,其实我知道爹爹是因为疼我,疼哥哥。

      家里清冷,我来茶馆沾沾热闹。

      仰头张望了片刻日光,晃去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情绪,今天本该是个明媚讨喜的日子。

      原来党怀英也来听戏喝茶。

      4.
      我把食盒往他面前的空桌子一放,他就看到我。那时戏还没开场,茶馆里只有跑堂吆喝的声音。他今日穿了一身灰白月色的褂子,干净整洁,领口之上微微露出喉结。

      见到是我,他略微蹙眉。我趁他还没开口之前,抢占先机:

      “这个位置极好,没有打扰党公子吧。”

      他眉头又紧了三分,嘴唇微动,我又急忙截住他的话头道:

      “党公子最近才来么?之前从没见过你。”

      他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微微泛红,我只当他是气恼我的缘故,掀了食盒盖子又道:

      “可以尝尝,味道很好。”

      我心下暗表几位大娘今日没口福,说着从盒子里取出几碟精致点心来。

      党怀英被我接二连三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也没答我话,也没吃我的点心。幸而台上开始动了响器,我也没觉得尴尬。

      今日唱的是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可惜状元郎登科之后就弃了家中糟糠。台上那青衣身姿曼妙,唱词婉转,乐池里有几声琵琶来的恰到好处,该是一折上好的戏,我却没心思听。不时偷偷转头观察党怀英的面色,见他一直在专心听戏我也没出声打扰。

      戏罢,他起身朝台后走去,那地方我来过多回也不曾进入,他倒颇有点轻车熟路的意思。我跟上去,掀了帘子偷偷往里面张望。

      我只瞧上一个背影,直觉告诉我党怀英一定是来瞧这个姑娘的。那姑娘一头青丝如瀑,只用一只素簪挽了个发纂,说不出的清新脱俗。

      她转过头来,果然笑靥如花,我听党怀英唤她“茵茵”。

      那是不曾对我言过的口吻,也是,党家活该厌恶周家,晓得我是周家女儿自然也是“恨屋及乌”,怎会同我温言细语,他连个正眼都不会给我。

      我退出去在茶馆外又呆了一会,那盒子点心一块没动,都予了跑堂的几位小哥。没过多久就见党怀英走了,面上似乎带着喜色。

      又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我再次来到那门帘后头,终于走了进去,有个瞎了只眼的男人掂着钱袋子从我身边掠过。那位被党怀英唤作茵茵的姑娘一直望着那个背影,直到我走近了她看我面生,脸上露出几分小小的惊奇,这才问道:

      “这位姑娘可是迷了路,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你是茵茵姑娘吗?”其实我根本没想着要同这位茵茵姑娘说什么,只是我很好奇,好奇茵茵姑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好奇党怀英喜欢的是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那姑娘脸上倏忽间绽开花儿,轻言道:

      “我是,只是这是我的闺名,这位妹妹,如何得知?”她偏头,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唤了我一声妹妹。

      我心里都被那句闺名塞满,暗道他竟同别人这般亲密,好不害羞。可是转念一想他若是也能那样唤我的闺名该有多好。

      “我常来这里听戏,今日好奇,想来这后台瞧瞧,方才听见有人这么喊你,就跟着这样叫了。”她比我略微要高一些,我得抬头才能与她说话,后台有些暗,她的眸子里映衬着桌上几点烛光,很是动人。

      “其实这戏班我也不熟悉,我是最近才来这里,与人做些梳头的事务,若妹妹还想要进去看看,估计得先问过掌柜。”她语气不急不徐,始终带着三分温柔。

      虽然不记得娘亲的模样,但茵茵姑娘让我想起了还拥有娘亲时感觉,就是这般恬淡,这般温润。我喜欢与她亲近同她说话,一下子也就明白了,党怀英为什么喜欢她。

      “茵茵姑娘可以帮我梳一次头吗?”我这话没过脑子,自己听到都觉得吓了一跳,赶紧补了一句,“若是姑娘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的。”

      她轻笑,揽了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梳妆镜前,她俯身对镜中的我说:

      “妹妹定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你这发髻原是梳得十分妥帖的,现下拆了回去会挨批么?”

      我忙摇头:“不会的,家里我做主呢。”我心道爹和哥哥都不在家,周安根本管不住我,家里可不是我做主吗。

      茵茵姑娘素手拆开我原本的发髻,微俯身子取了桌上的木梳,与我梳头。我想党怀英是个有福气的,茵茵姑娘可用这梳子与他一梳梳到白发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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