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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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余生抹了抹眼睛，又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只是眼睛有些发红，才放下心来去了年年的病房里。
卿仪看他过来，立刻站起身来：“医生怎么说？”
敬余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年年，用了药已经退烧了，但两颊还是红扑扑的，跟素白的床单混在一起，只觉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敬余生眼睛又有些发酸，不得不转移注意力：“爸怎么样？”
卿仪揩了揩眼角：“没什么大事，就是一时气急攻心，不用住院。”她又问：“年年到底怎么样了？”
敬余生在床边坐下，轻轻地握住年年的手，艰难地吐字：“医生说，可能是白血病，还在等最后一个检查结果。”
卿仪一个没站住，双腿一软，直直地跌坐在地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敬余生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人抱起来放在一边的座椅上。
卿仪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落在敬余生的手腕上，把他的衣服晕染得一大片的深色。
“有没有，有没有可能是误诊？”卿仪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医生说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不是。”
敬余生说完，病房里就沉默下来，只能听见卿仪眼泪落下的声音。
其实他们都明白，命运也没有那么眷顾他们，不然也不会一次次地想要带走他们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明天回一趟京市，去辞职，然后回S市找个工作，也好照顾年年。”敬余生叹了口气，没有把今天白天的事情告诉卿仪。
没必要让她再发愁他的这些破事。
敬余生想起了躺在他办工桌抽屉里的那个名片夹。
当人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所有的骄傲都变得不堪一击，甚至他心里还在暗暗庆幸，庆幸上天给了他这么一副皮囊。
敬余生把身上的钱都转给了卿仪，自己身上只留下了很少一点，他回京市，要去看看李园长，如果不是李园长的帮忙，他跟年年可以说是在京市寸步难行。
晚上的时候卿仪在医院照顾年年，敬余生带着敬卫回了家，他没有告诉敬卫实情，只是说年年需要住两天院，又去拜托了邻居这两天麻烦他们看顾一下敬卫。
敬余生在昏暗的灯光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织好的那一条围巾，本来是不应该再送给柯以放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围巾放进包里，像是对待什么积年的珍宝。
敬余生看着面前被围巾撑起了一点形状的背包，恍然间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半。他的眼里布满了水汽，心里默默地说着还好没有跟柯以放表白，还好这只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接下来的日子，是苦是甜，是天堂还是深渊，都由他自己来受着。
一夜过去，小小的房间里啜泣声一直没停，弯钩似的月亮也悄悄藏进了云里，不忍听见那样哀切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敬余生给敬卫做好早饭，就往京市去了。
他先是到自己租房子的地方，跟房东好说歹说，求了半天，才拿到自己刚开始租房交的押金。
他站在原地，听着房东嘴里的念叨：“长得人模人样的，一千块钱押金还这么斤斤计较，活该你就住这种地方。穷鬼还想来京市生活！废物。”
敬余生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话，总归是没有损失那点押金。他打开房门，看着自己那一套直播的设备，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挂上了咸鱼。
这东西卖得也很快，不久就有跑腿上门来取货了。
敬余生环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面东西很少，不是必要的东西他都没有添置，他跟年年当时是怎么来京市的，现在就是怎么样离开的。
他仔仔细细地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把地板擦得纤尘不染，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得亮亮堂堂的，算是感谢房东能把押金退还给他。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买了些水果牛奶去了李园长家里。
正是春节期间，李园长的家里儿孙满堂，敬余生没有直接去她家，而是打电话麻烦她下来一趟。
李园长看着坐在小区长椅上的敬余生，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没有了精气神，像是最后一丝生机都被抽空了。
“余生，怎么不上去坐坐？吃饭了吗？”李园长在接东西的时候摸了摸敬余生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像是冰块一样凉，拉着人就想往楼上走，“手怎么这么凉？”
“李姨，我是来跟您告别的，今年，我就不来京市了。”敬余生拒绝了她的好意，只是低着头。
“出什么事了？”
“年年生病了，要在S市那边治病。”敬余生还是没有崩住，在李园长殷切的注视下红了眼睛，“我就是来感谢您的，这半年，没有您的话，我可能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了。”
李园长赶紧掏出手帕递给他：“什么病啊？年年这么乖，我真的很舍不得她。”
“白血病。”医生说的那百分之二十的可能终究还是没能实现，昨晚就打电话通知过他了。
李园长的手僵在原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年轻人会过得这么苦，她以前总是以为，心地善良，热爱生活的人终究会被命运善待。
但实际上越困难的人，过的日子可能会更加的糟心。
“不好意思李姨，年年之前，交了一年的托费，也只上半年，那一半的托费，能不能......”敬余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厚着脸皮把这话说出来的，“要是不符合规定的话，就算了。”
李园长心下了然，她拍了拍敬余生的肩：“你在这等等我吧。”说完就上了楼。
李园长的丈夫看着老妻提着东西回来，又径直地去了卧室，还把他也叫了过来：“我退休工资的那张卡放哪了？”
“怎么了这是？突然找卡做什么？”孩子们还在客厅看电视，小孙子过来敲门，一大家子人这样热热闹闹的，也是普通人家追求的圆满了。
“年年生病了。”李园长在一堆卡里终于找到了那张退休工资卡，“是白血病。余生刚刚问我，能不能把年年之前交的托费退一半，他说得支支吾吾，不是太艰难了他可能根本就不会开口。”
他想起那个乖得不像话的小姑娘，沉默了半晌才问：“卡里有多少？”
“大概5万吧，多了余生也不会收，我先下去了。”李园长找到了卡之后就又急匆匆地下了楼，客厅里的儿子儿媳都有些惊讶，平时里温柔从容的母亲，竟然也有这么毛躁的时候。
敬余生仍是坐在长椅上，以手覆面。
李园长把手里的卡递给敬余生：“年年生病了我也不能去看她，这张卡你拿去，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敬余生握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心口酸得厉害，很快眼泪就滴在那张卡上，他不敢在卿仪面前哭，也不敢在敬卫的面前哭。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年年才认识的阿姨，是她给了敬余生在京市的第一点善意。
他本来是不想接受的，但李园长眼神殷切，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报名处的老师都已经拒绝了他们，只是李园长挂着和煦的笑，“既然孩子乖，那就留下吧。”
“我，我给您写借条。”敬余生紧紧地握着那张卡，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李园长没有拒绝，只是悉心地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包容。
看完了李园长，敬余生去了一趟柯以放家的别墅。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把自己背包里的那条围巾，悄悄地放在了别墅的门口。
算给这一场暗恋一个交代吧。
之后他又去了公司一趟。
因为还是春节期间，整栋大楼除了值班的保安就基本没有人在了，敬余生到了他们公司在的那一层，坐在了自己工位上。
辞职的事情他打电话跟韩凤成说过了，虽然平时的离职是需要提前一个月申请，但他因为事情发生得实在突然，所以韩凤成也表示理解。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借美工部的漫画他贴好了纸条要还给谁。抽屉里还有很多没有开封的零食，是同事们说要他带回去给年年的。
他整理完后，又在公司里转了一圈，先是之前来面试时的办公室，然后是平时去的最多的茶水间，茶水间里他给柯以放准备的那个专属的杯子，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拿着杯子在手里端详，最后还是把杯子放进了自己准备带走的那一堆东西里面。
就当给自己留的一个念想吧。
他在这里上班的时间不长，可也算是真正待得十分开心。没有什么职场的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是赤忱相待。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把年前遗留的事项都做好的标记，一目了然。
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敬余生心想。
他看着自己整理出的那一堆行李，摞在最上面的就是那个名片夹。
敬余生之前以为自己永远都用不上这个东西的，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拿着名片夹，去了厕所。
他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手里的那一张张名片，从头翻到尾。
要给自己找金主这事，说起来还是挺羞耻的，从前的他多么骄傲啊，连喜欢柯以放都想着要还完债再干干净净地谈恋爱。
只是到现在，身上背负的债，年年的身体都容不下他的骄傲。
这一步踏出去之后，他这辈子跟柯以放就再也不可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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