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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坤相·雁门雪,相府灯 卯时的天刚 ...

  •   卯时的天刚蒙蒙亮,京畿城门还沾着夜露的湿气,城楼上的晨钟刚敲过第一响,镇北将军的仪仗已列于城门外。

      燕群一身银白重甲,腰悬佩剑,跨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松针雪息在晨风中淡淡散开,清冽干爽,压过了周遭车马的喧嚣,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不舍。她身后,三军将士甲胄鲜明,队列齐整,马蹄轻踏地面,透着一往无前的肃杀之气。

      藜洛身着素色常服,未着朝服,独自立于城门下。今日她卸去了丞相的威严,只做个等候离人的女子,幽昙暗香浅浅萦绕,带着几分晨起的清浅,也藏着化不开的牵挂。周遭侍从皆退得远远的,只留两人相对,独享这临别前的片刻安宁。

      “粮草与冬衣的车队,半个时辰前已先行出发,押运的是我府中亲兵,一路会走密道,避开世家把控的官道,三日内必抵雁门关。”藜洛先开口,声音轻缓,细细叮嘱,“我已给边关粮官递了密令,粮草到营,即刻分发,绝无截留可能。军中眼线,我也派人暗中盯紧,稍有异动,会第一时间传信与你。”

      她将一卷密封的绢帛递过去,绢帛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混着幽昙暗香:“这是朝中世家与北境往来的蛛丝马迹,虽无实证,却能防患未然,将军务必留心。”

      燕群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触感温软,让她心头一颤。她翻身下马,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藜洛的手,将一枚冰凉却温润的狼牙玉佩塞进她掌心。

      玉佩上刻着简单的松针纹路,是她在北境雪山亲手打磨的,常年贴身戴着,浸满了她的松针雪息。“这个你收好,戴在身上,我的松雪气能护你,压一压易感期的不适,也能让那些宵小不敢轻易靠近。”

      藜洛攥紧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暖到心底。她抬头,望着燕群冷硬却温柔的眉眼,声音微哑:“北境苦寒,初雪已至,你既要督军,也要顾惜自己。刀剑无眼,万万不可身先士卒,贸然冲锋。”

      她是丞相,该说家国天下,可此刻,她只盼眼前人平安归来。

      燕群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轻轻拂去藜洛发间沾着的晨霜,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不舍的眷恋。

      “放心,我还要回来娶你,怎么敢轻易赴死。”燕群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一字一句,“等我平定北境,便向陛下请旨,求娶你为妻。到那时,我弃兵权,你辞相位,我们远离这朝堂纷争,去北境看雪山草原,过安稳日子。”

      藜洛脸颊瞬间泛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幽昙暗香不自觉地浓了几分,带着坤泽独有的羞涩与心动。她垂眸,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晨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幽昙暗香与松针雪息在晨光中紧紧缠绕,难分彼此。没有海誓山盟,却字字真心,在这乱世浮沉中,成了彼此最坚定的约定。

      “时辰到,我该走了。”燕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舍,最后看了她一眼,“相府我已安排暗卫留守,二十四小时护你周全,宫中朝堂若有急事,立刻放信号,我哪怕昼夜兼程,也会赶回来。”

      藜洛点头,强忍着眼眶的湿热,往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行的不再是君臣之礼,而是妻子送夫君远行的礼:“将军保重,盼君凯旋。”

      燕群翻身上马,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勒转马头,扬声下令:“启程!”

      马蹄声起,将士们列队前行,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光,队伍浩浩荡荡,向着北境而去。燕群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舍不得丢下她一人在这京城风雨里。

      藜洛站在城门口,一直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天际线,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银甲身影,才攥紧手中的狼牙玉佩,转身回府。

      玉佩上的松针雪息,伴着她一路,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燕群离京,京城的世家勋贵,彻底没了顾忌,针对藜洛的明枪暗箭,接踵而至。

      先是御史台递上奏折,弹劾藜洛身为坤泽女子,干预军政,私通将军,祸乱朝纲,奏折字字诛心,罗列了诸多莫须有的罪名,请求景和帝罢免藜洛,将其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参政。

      紧接着,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克扣边关后续粮草银两,称前番粮草已是极限,无力再供给北境,实则是想断了燕群的军需,让她在北境不战自败。

      宫中皇后更是联合后宫妃嫔,日日在景和帝面前吹枕边风,说藜洛的坏话,称坤泽掌相位,乃大凶之兆,恐动摇国本。

      一时之间,满朝风雨,所有人都等着看藜洛这位坤泽丞相,如何垮台。

      紫宸殿内,景和帝看着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眉头紧锁。他深知藜洛忠心,可世家势力庞大,后宫施压,朝臣附和,让他左右为难。

      藜洛立于殿下,一身丞相朝服,身姿清挺,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幽昙暗香淡淡散开,压下殿内的浮躁,她从容开口,声音清亮,字字有力:“陛下,臣弹劾户部尚书,克扣军饷,延误军需,私吞国库银两,罪证确凿;臣弹劾御史中丞,构陷忠良,混淆视听,受世家指使,扰乱朝政,人证物证俱在。”

      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证物账册,条理清晰,一一驳斥所有弹劾罪名:“臣身为丞相,统筹军政,乃分内之职,与燕将军共商国事,光明磊落,何谈私通?坤泽之身,非罪过,有才者居其位,乃陛下圣明,何来大凶之说?”

      “北境战事吃紧,燕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将士们在寒风中死守关隘,后方若断其军需,寒了将士之心,北境必破,京城必危!臣请陛下,严惩贪腐,肃清吏治,即刻拨付粮草,支援北境!”

      藜洛的话,掷地有声,殿内一众世家大臣,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景和帝看着眼前的藜洛,心中感慨万千。此女之才,此女之勇,远胜满朝男子。他终究是压下了所有顾虑,沉声道:“准藜相所奏,户部即刻拨付粮草,延误者,斩!御史中丞构陷忠良,革职查办,户部尚书贪腐,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

      一场风波,被藜洛凭一己之力化解。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世家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回到相府,已是深夜。

      藜洛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案上摊着北境的地形图,旁边放着燕群留下的狼牙玉佩。她拿起玉佩,贴在脸颊,松针雪息清冽依旧,仿佛那人还在身边。

      连日操劳,加上坤泽易感期将至,身体渐渐泛起燥热,酸软无力袭来。她靠在椅上,攥着玉佩,靠着那缕熟悉的气息,强压着身体的不适。

      窗外月色皎洁,相府的灯火彻夜不熄,她守着这盏灯,守着对远方人的牵挂。

      而此时的北境,已是大雪纷飞。

      雁门关外,寒风呼啸,暴雪漫天,气温低至刺骨。燕群立于城楼之上,银甲落满积雪,松针雪息在寒风中愈发凛冽,如同她此刻的眼神,锐利而坚定。

      蛮族大军已在关外扎营,营帐连绵数里,叫嚣声隔着风雪传来,气焰嚣张。

      “将军,蛮族派人下战书,三日后决战。”副将递上战书,语气凝重,“粮草冬衣刚到,将士们刚换上冬衣,士气正盛,只是蛮族兵力是我们的两倍,硬拼恐有损耗。”

      燕群接过战书,看都未看,随手丢在一旁,目光望向关外的风雪,声音冷冽:“两倍又如何?我大邺将士,守土有责,寸土不让。传我命令,今夜全军休整,明日一早,奇袭蛮族粮草营,断其根基。”

      她抬手,拂去甲胄上的积雪,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藜洛的温度,耳畔还回响着她的叮嘱。

      洛儿,等我,我定会平定蛮族,早日回到你身边。

      雁门雪落,封了万里边关;相府灯明,守着一世归人。

      一个在北境浴血,一个在朝堂坚守,两人相隔千里,却心意相通。幽昙与松雪的气息,跨越山河,彼此牵绊,任世间风雨飘摇,这份相守,从未动摇。

      而此时的京城,皇后与世家并未死心,一场针对藜洛、更针对燕群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酝酿,欲将两人一同推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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