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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藏 ...

  •   不去追长歌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乐嫣张了下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卡住了。
      是他皓都不想去做追杀李长歌的活计了,还是出了更大的事,绊住了他的手脚,以至于李长歌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乐嫣觉得脑子里有些乱,脸颊也有些热。可能是穿得太多,这屋子里的暖气未散,方才觉得炙热。
      一定是如此,没有旁的因由。

      乐嫣乱糟糟地东扯西想,眼睛也跟着飘忽不定,一眨眼就落到了安柔的身上。
      安柔正在门口尽忠职守地站着。自从她自觉查探到了乐嫣喜欢皓都的秘密,她便深切地反思过自己往日的言行。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臣。对乐嫣来说,嫁谁都是下嫁,魏叔玉是如此,皓都亦是如此。虽然皓都这“下”的有点多,但是千金难买人乐意。乐嫣要是喜欢,就算是贩夫走卒,也依旧能做驸马。
      况且依着如今陛下和长孙皇后的开明,未必不会许了这桩亲事。
      只是看乐嫣现在的样子,似乎还在懵懂。

      安柔不禁有些着急。这种独处的时候难得,尤其是近些日子,宫里宫外的事儿都不少。此时不抓紧时机,多说两句话,看她看什么。
      安柔使劲儿给乐嫣递了个眼色,一步跨步了门。然后贴心地从外面把门关上。
      关得死死的,一点缝隙都没留。

      关上门了?
      乐嫣有点懵。安柔不是自己的侍女吗?她不是不喜欢皓都吗?刚才露出一个很懂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误解什么了。
      自己和皓都,孤男寡女,在这间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皓都也有点不自在。他本来只想与乐嫣说两句话就走,结果现在就好像是在水边撩水试探,结果一时没留神,竟被水里的海草扯住了脚步,想要离开,却根本挣扎不动,一时走不得了。
      而安柔脸上的促狭笑意,也端端正正地落在了他的眼里。令他手脚僵硬,移动困难,甚至连呼吸都十分劳累。

      “我要去……”
      “其实我……”
      室内静得太狠,以至于两人终于想要打破这寂静的尴尬。但是一开口,又撞上了。

      “县主请说。”皓都微微别过脸去,抿了下唇。他本来想说,我要去上战场,阻击突厥来袭。

      “嗯。”乐嫣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其实我更想知道你不去追李长歌,是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太重。但骤然被打断,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很是歧义。好像面前的人在她心里,并不十分重要一样。
      而且,啰嗦。

      “长歌深明大义,就算是跑了,也不会选择和突厥人联手,侵犯我唐河山的。”乐嫣不知道说什么,只要拿李长歌做挡箭牌。她以前并不是这般扭捏的性子,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也许是头上的冠冕太重,也许是身上的锦绣太桎梏,总之别别扭扭的,说话也颠三倒四。

      “县主说的是。”皓都对此不以为然。就算李长歌有心,突厥人也未必能看得上她。她身上也没有城防要塞图,就算有个前太子女儿的名头,也未必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说不定还会被人绑回来。
      不过,要是她被突厥人拿住,按在手里做人质,也许能多换一车黄金武器。

      “你刚才想说什么?”乐嫣看向皓都,总觉得他安静得莫名了。

      “哦,也没什么。今天来见县主,也是来向您辞行的。”皓都终于看向了乐嫣,“我已经取得义父的同意,随程将军出征阻敌。”

      出征?阻敌?在这个时候?
      乐嫣很是担忧。现在能拉起来的军士可不多,到处都要人,突厥大军起码十数万,他们能有多少人。就算是占着地利,也必是一场苦战。
      虽然未必不能以少胜多,但伤亡必然极大。再高的武艺,也未必能抵得过千军万马,这一去,恐怕就是九死一生。

      “可你伤还没好。”乐嫣心里不想让他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
      教他躲事在前,抢功在后?这也不合乐嫣往日秉持的理念。乐嫣自己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向来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要想求得天下难得之事,必要做天下之人。
      但还是会忍不住替他担忧。

      “我皮糙肉厚,都好得差不多了。”皓都又说了一遍,苍白无力,满脸通红,好像一个和家人撒谎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深切的关心过。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做一个男子汉,流血流汗,保家卫国。平日里受伤,前来送药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是目的不一。如义父等长辈,是成才干事殷殷期盼;平日里的兄弟同泽,则是念着托付后背的同袍之情……如今想来,倒是从未有女子,敢对着一向木讷的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是的,皓都觉得自己木讷笨拙,空有一身蛮力,既不会写风花雪月的诗篇,也不会烹茶而歌,又呆又无趣。根本不配乐嫣这样看着自己。

      “我出来的太久,先回去了。县主保重。”皓都有点心慌,也有点恐惧。虽然不知道自己莫名心慌什么,但就是想跑。
      他也真的顺着自己的想法,快步从乐嫣的身边离开,推门而出。

      门口出神的安柔被他突然而来的推门,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而且这也太快了吧,一共能说了两句话?就出来了?

      安柔恨铁不成钢地剜了眼皓都的背影,一转头,果然看见担忧失落的乐嫣。

      “走吧,咱们停留了这么久,估计也要有人来找了。”乐嫣心里乱糟糟的。她觉得面对皓都的时候,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
      总有些期待,也总有些欣喜,也总有些失望。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她自小就有天下最好的一切,无论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是过眼云烟,多好都不稀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是现在,她竟然会因为别人的事儿,而烦躁郁闷,担忧透顶。
      简直难受。

      安柔本来想问一问乐嫣,他们两个人怎么没说几句话就出来了。但一转头,看见乐嫣怏怏不乐的样子,又把话吞到了肚子里。等到晚上小茂子问起乐嫣异状的时候,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

      “虽然那皓都配不上咱们县主,但既然县主对他有意,他就该知道分寸,自己主动凑上来才是。竟然还跑了,真真是不识抬举。”安柔一提起就很生气,对小茂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吗?我看他也不过普通。是什么时候开始,竟与咱们县主走的这么近了?”小茂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总觉得安柔的话并不靠谱。
      “之前不还半夜寻县主吗?陛下做太子前后的几天,总能看见他。”安柔随口一说,也没计较小茂子为什么要问这些,转头就忘了。倒是小茂子听者有意,暗暗又去观察乐嫣。
      结果第二日就说要去相国寺求平安符。

      “好端端的,也不知要给谁求平安符?”小茂子紧紧跟在车旁,里头陪侍的安柔阴阳怪气,好像是抱怨,又好像是揶揄。
      “当然是给长歌。”乐嫣横了安柔一眼,毫不犹豫地拉了李长歌做挡箭牌,但又忍不住透过车帘往外看了看。

      马车外的街道上一片喜气洋洋,半点没有两月前的肃杀和冷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城中一直安居乐业,又恰逢圣上登基这样的大喜事,到处都在张灯结彩,到处都在欢声笑语。
      本来心情有些灰暗的乐嫣都被这洋洋溢溢到的喜意所感染,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但在下一刻,她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李长歌。

      长歌。
      乐嫣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来。她生怕自己一出声,随性的军士就会一拥而上,逮捕长歌。甚至连看也不敢多看,立时就放开了掀起的珠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叫车走得快些,这磨磨蹭蹭的,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乐嫣有点担忧,秦王府里认识李长歌的人不少,要是有人和自己一样,东看西看,也发现了长歌怎么办?不如快点走,离开这个地方。

      “是。”小茂子在外头低头应了一声,一抬眼,正好看见人群中那个戴着斗笠,身长瘦削,手里拿着竹棍的女子侧脸。
      几乎和前太子府的长歌郡主长得一模一样。但她不是被捉回来吗?怎么会在这里?
      小茂子悄悄指了个军士,叫他跟上去看看。自己则状若无事,一路跟着乐嫣的车架行到了相国寺。

      相国寺的楼宇很高,香火鼎盛。不过乐嫣带着人从侧后门而入,直接进入大雄宝殿和后头的禅房,并不与平常百姓挤在一起。
      此地也早早被清了场,只有两三个敲钟念经的和尚,灵寂空旷。

      乐嫣本来是想给皓都求平安符的,但到了庙里,又忍不住替长歌也求了一个。
      面前的大佛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四周的廊壁上也尽绘了飞天歌舞的仙池瑶境,香烛袅袅,梵音阵阵,仿佛隔绝了庙外的喧嚣和纷争。

      可惜,就算是看似世外无争之地,依旧隐藏着无法抹去的仇恨。
      乐嫣看着断成两截的李世民长生牌位,面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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