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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试探 你也一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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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胆子。”小茂子一声厉喝,陪侍在一旁的主持与几个大和尚立时跪了下去。
今上的长生牌位乃是用金丝楠木,特意雕琢而成。他们为了邀功,特意引了乐嫣前来上香,谁想到,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这寺里,什么时候竟进了外人。
“去寻一块上好的木头,重新供奉上吧。”乐嫣四下打量一番,这地方不算偏僻,往来的香客应该早能看见这东西。要是趁着和尚们迎接自己的功夫,把牌位砍了,也未必是多大的难事。
他们这些僧人,罪过不过是看护不力而已。谋逆犯上倒是未必。
阿耶不是完人,总会有人不喜欢。
道理都明白,但乐嫣见到此景,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别过头去,也没有十分苛责寺里的僧人,但也没了继续游逛的兴致,拿了几个平安符就回了宫。
是的,乐嫣已经搬到了宫中居住。虽然太上皇带着太妃太嫔们依旧住在宫里,但原本秦王府的人也不多,两下挤挤,倒是还凑合。
不过入宫之后,乐嫣身边服侍的宫人愈发增多,一举一动,也愈发显眼,因此乐嫣也愈发安静,平安符也只送出了阿耶阿娘,长歌与皓都的都压在梳妆台上的匣子里,半点没有送出的希望。
与此之时,突厥颉利可汗,发兵十余万人,自泾州至武功,过高陵,而后在泾阳被尉迟敬德带兵狙击。突厥人虽损兵折将,但到底不曾伤筋动骨,遮天蔽日,如蝗虫一般飞袭至长安城下。
乐嫣也再无心思去想皓都的事儿,整日陪在长孙皇后的身边,严守宫闱内外,不叫太上皇一派趁机生乱。
“这两日宫里都不见鲜嫩的菜蔬了。也不知道,现在外头都成了什么样子。连您跟着都瘦了一圈。”安柔眼见着乐嫣的小脸渐渐消瘦,衣带也比往日宽了一寸有余,分外心疼。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年纪到了,身量已经长成,外头乱成这个样子,也半点没耽误吃睡,倒是比往日还胖了些。
“兵锋过处,百姓又怎么会有好日子。昨晚刚收到战报,说尉迟将军胜了,但突厥大军依旧阻挡不住,想来,不过这两日,就该到长安城下了。外头的百姓,恐怕也都已经四散避难去了。哪里还顾得什么庄稼。只盼各路援军来得快些,免得……”乐嫣的眼睛落到床脚挂着的匕首上,目光呆滞,好像是傻乎乎地愣住了。
“殿下看什么呢?”安柔顺着乐嫣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柄镶满宝石的匕首,立时侧过身挡住了乐嫣的视线,急急想找出什么话来,不叫乐嫣去想那件最坏的事。
“对,对了殿下,前些日子您不是说,皓郎君也跟着尉迟将军出征了么。他把那个祈福的项链给了您,也不知道他怎样了?”安柔强扭话题,想要叫乐嫣忘记那些舍身赴死的念头,匆忙之下,只想到了这件事。
正好被端着茶进来的小茂子听了个正着。
“现在城中戒严,内外不通。既然要依据战时,减少宫中一应份例,那西宫哪边,也该酌情削减。”乐嫣并没有被安柔引了话题去,仍旧一心想着突厥大军。
要是果真打进了城,那首要杀的,就是居住在西面宫苑的太上皇及太上皇妃们。
“殿下说的是。”小茂子应了一声。他总觉得自己一进来,这主仆二人就换了话题。难道她们已经知道自己常常与皇后禀告郡主的动向,因此怀疑上了他?
想来也不无可能。毕竟乐嫣与皓都交往甚密的事儿,都是他说出去的。只是皇后近些日子焦头烂额,根本没工夫去过问这些罢了。
和小茂子所想不同。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长孙皇后到此的通传声。
“阿娘?”乐嫣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眼安柔和小茂子,见两人也个个惊讶,半点不曾料到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最坏的局面。
“快请。”乐嫣一边吩咐,一边提着裙子往外跑。跑到一般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是薄如蝉翼的细长蝴蝶形状,死死地烙在一个细细长长的金簪上,尖端锋利如刃。
乐嫣做好了最后一面的准备,飞扑到长孙皇后的面前。却见长孙皇后一脸笑容,满是光彩,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喜意。
“怎么跑得这么急?可是也听说了突厥退兵。”长孙皇后一伸手,乐嫣就落到了她的怀里。
她这话说的有点晚,乐嫣已经在她怀里蹭了一遍,而后方才震惊地抬起脸,“退兵了?不是说援军来不及吗?”
乐嫣一张嘴方知自己失言,但长孙皇后并没有在意,而是笑着摇了摇头,眨了下眼睛,“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乐嫣总觉得长孙皇后的举动有些奇怪。但当着满院子的人,她也不好多问。只好懵懂地跟着点了点头,先与长孙皇后回到殿中。
“突厥是因为知道援军来了,方才撤走的吗?”乐嫣还是觉得不对,突厥劳师远征,都到了长安城底下,就算明知不胜,也该试着攻一攻城。但她在宫中,什么消息都没有听到,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难道就结束了?
“是,也不是。”长孙皇后倒不是故意卖关子,只是这故事有点长,但她还是忍不住得意,细细将与乐嫣,“你父皇带着几个大臣,孤身六骑出了城门,斥责突厥可汗,不守信义,不尊旧盟。还把身后的城门大开,故意不叫人守,空空荡荡的,唱了一出空城计。这时候,恰巧各路援兵前后而来,因此才重新盟誓,大家以和为贵。”
“恰巧。”乐嫣轻声重复了一句,心知这恰巧两字恐怕很有些水分。天下重镇,虽有一大半都是李世民打下来的,但未必没人存着再度分疆裂土的心。
在众人观望之中,各路援兵“恰巧”而来,也真是天佑大唐。
“那咱们给了突厥多少东西?”就算有援兵来此,突厥也不会白跑一趟,总要搜刮够了,才不枉他们来此一趟。
“呵,”长孙皇后的嘴角瞬间落下,眼含精光,看向乐嫣,“这件事,你问问我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在陛下面前,谈及此事。除非饮马关外,生擒颉利,否则这件事,永远不要在宫里谈及。”
“……是。”乐嫣静了半晌,跟着点了点头。看来国库都要被搬空了。
怪不得什么动静都没有。原来已经得尽了好处,自然不用再咄咄相逼。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长孙皇后也觉察出其中静谧的过分,转头见乐嫣小小一只,软软坐在身边,看娇小无依,不由也软了声音,安慰一句,“我来此,本不是要说这个的。你也一天天大了,该封公主了。也许不用再过几年,现在就可以慢慢相看青年才俊,好好挑一挑驸马了。”
“现在?是不是太快了些?”乐嫣疑惑,现在出了这么多的事儿,最该休养生息。怎么忽然就提了自己的婚事。
自己这岁数,也并非十分着急。
“现在左右还算平静。若再往前数上几十年,你这岁数怕是已经成亲了。也不算十分快。”长孙皇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眼睛凝在前头的茶碗上,一边想一边道,“我听说以前府里的侍卫,有个叫皓都的,似乎曾与你见过两面。他是杜大人的养子,也算是一表人才,你觉得他如何?”
“皓都?”乐嫣猛地想起自己梳妆台里的牙骨项链,不由坐直了腰背,“我与他也只是见过几面,并不太知道什么。他为人如何,性情怎样,也还得多看看。说、说不上什么呢。”
“也是。”长孙皇后跟着点了下头,心底愈发觉得乐嫣动了心。上回她提魏叔玉的时候,乐嫣还是满脸的嫌弃,这回一听见皓都,整个人都认真了不少,好像真是暗暗动心,又不敢动心的模样。
若真是如此,倒真要好好试探一番。
长孙皇后没坐多久便走了,但是乐嫣却一个人呆坐在屋里,好久没有缓过来。突厥撤军的消息慢慢传了开来,宫里人个个脸上都带了喜意,乐嫣床头的匕首也重新被收归回了库房里,但首饰匣中的牙骨项链却仿佛被人遗忘,再没被拿出来看上一眼。
直到七日之后,皓都随同尉迟将军入宫领赏,两人才又在宫道上撞了个迎面。
“公主。”皓都眼神锋利,一眼就看见了乐嫣。不过乐嫣却走到了近前,方才认出他来。出去了一趟,换了身铠甲,倒是愈发英武,也愈发……不知爱惜自己了。
“嗯,如今这身衣裳,怕是要叫将军了。还未恭喜。”乐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语气冷淡,甚至有点责怪,明明升迁是好事,但一见那手上多出的伤疤,又忍不住想要阴阳怪气。
明明自己对待旁人都是温柔懂礼,亲切可人。
“都是尉迟将军指挥有方,吾等,只是依命而行。”皓都也觉察到乐嫣的不爽快,心里愈发惴惴。
他在看见乐嫣的第一眼,就心跳得极快。前些在庆功宴上,尉迟将军喝多了,使劲儿搂着他,说此行功大,非帮他求个封赏。还特意问,他想要什么。
当时皓都摇了摇头,说将军喝多了。
但尉迟敬德却自言自语,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定向陛下请旨,为你求得一场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