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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义父 ...

  •   皓都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简直和直接承认没什么两样。
      安柔诧异地打量了皓都好几眼,又转头看向乐嫣。刚才自己不在,两人到底都说了什么话,一个累得睡着了,醒了就跟刚才附身通灵了一样,一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竟然还说中了。另一个也很有意思。虽然总是一张石刻脸,抬着下巴看人,但自家县主一句话,他就傻乎乎地应了,简直不知道他怎么能入了杜大人的眼。
      只靠着一身武艺?那他功夫应该是天下第一了。

      安柔腹议不断,但面上却乖巧的很,非但笑脸盈盈,还贴心地给几人烧了茶水。一杯花香四溢的给乐嫣,一杯苦涩难言的给皓都,还有一杯安神清脑的给医师。真真是十分的周到,又十分的不周到。
      因为这屋子里又没有声音了。

      乐嫣本想叫医师顺道看看皓都身上的伤。但又怕皓都误会,以为自己是想知道他伤势如何,又不好直接来说,只能转个弯子,命医师去看。其实乐嫣对他身上的伤并没多大兴趣,能装着没事儿,还有空来跟自己解释,多半也就是罚跪鞭笞而已。
      说不定还打了屁股。皓都肯定不好意思,叫自己知道。

      乐嫣想到此处,又对皓都生了几许愧疚。
      夹在自己和义父只见,想必是不容易的。就算乐嫣是为了他好,劝他不要追杀李长歌,手上少沾皇室亲眷的血,但他自小在杜府长大,听话办事,恐怕已是本能。他违逆杜大人,恐怕比自己违逆阿耶要难多了。能把人活着带回来,已是十分不易。
      但还要两头受气挨罚。

      “我累了,你包扎之后,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估计你也听说了,几日之后,便是登基大典,须得严防戒备,不能弄出岔子。”就算乐嫣对皓都心疼愧疚,但还是半个字都没有表露出来,反而站起身来,逐客。

      “是。”皓都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精神紧绷的时候还不觉得,出了门他才忍不住打了个哈气。
      这一晚上,一时喜,一时悲,一恐,一时惊,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没干,但却比熬着昼夜去监视突厥人集结,可要累多了。

      皓都左脚刚要迈出院子,又马上收了回来。手在怀里一掏,竟摸出一串骨牙做成的项链,递给送他出门的小内监。
      对,皓都记起他的名字了,小茂子,小帽子。

      “这是在路上看见的,做得挺奇巧。本想献给县主,一时忘了。还要劳烦公公。”皓都把东西送出去了,眼睛还不舍地跟着,“这东西是狼骨与狼牙做的,据传是突厥人的辟邪祈福之物。”

      用骨头辟邪祈福,果然凶残野蛮。小茂子脸上虽然依旧温良恭敬,但心里却把皓都骂了个百八十遍。
      如今说是县主,不过是因为诸事未定,没有明旨册封,乐嫣又谨慎低调,因此才沿用往日称呼罢了。登基大典之后,必要明封公主。他皓都无论揣了什么心思,用这种东西送陛下的女儿、一国公主,落在小茂子的眼中,都是十分的不妥。
      哪怕只是送一名普通的女子,这兽骨也很是不妥。难道不应送些珠宝首饰、针织绣物,或是古画书籍……送人骨头,他皓都还是等着杜大人给他寻的亲事吧。

      “您放心,奴婢一定送到。”小茂子双手捧着骨链,弓着身子一路送进了房中。
      房中的乐嫣正在卸头上的钗环,一见他来,不由多看了两眼。

      “什么东西?”乐嫣伸手捻起骨头,照着蜡烛,来回看了看,“是兽骨还是人骨?”
      “这是皓郎君送来的,说是狼骨做的。好像是突厥人祈福祝祷用的。”小茂子见乐嫣半点不惧,不由十分诧异。在他心里,自家县主一直柔弱胆小,软和可欺,全靠王爷和王妃撑着,才无人胆敢怠慢。
      “嗯,还挺有些巧趣的。”乐嫣把玩了一下,便放在梳妆台上,半点没有嫌弃恐惧的意思。倒是十分出乎小茂子的预料。
      倒是安柔,多了句嘴。
      “这皓郎君也真是的,会不会送人东西。也就是您性子好,若是换成……”安柔本想说长歌,忽然觉得不对,只好强转到旁人身上,“换成其他大族贵女,非抽他一顿不可。”
      “若换成一般大族贵女,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谁又不会骑射呢。”

      皓都回去的时候一路潜行,爬墙回到了杜府之中。他去秦王府,本是背着人的,白天也就算了,深夜去见县主,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
      但白天也见不着,京中防卫很缺人手,他总不能擅离职守,去会乐嫣。若人家说他趋炎附势,也就罢了,带累了乐嫣和义父,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幸而一路上都没碰见人。皓都摸黑回了房,倒头就到了第二天。
      不过第二天天还未亮,就下人来请,说杜大人要见他。

      “好。”皓都一跃而起,整理衣冠,匆匆到了正堂。
      正堂上,杜如晦早已换了一身的官府,见皓都来了,特意把周遭服侍的人清走,而后才问道,“你昨晚回王府见过县主了?”
      “义父。”皓都猛地一惊,半点都不敢分辩,直接跪了下来,“是。”

      “你把李长歌活着带回京来,也是县主吩咐过的?”杜如晦目光如炬,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皓都只觉得锋芒在背,连动也不敢动。
      “之前在王府中,曾偶遇过县主一回。属下一时疏漏,叫她知道了李长歌在逃的消息。当时县主便特意嘱咐我说,要我不要杀了她。千万把人安全带回来。”皓都可不敢说什么亲疏之言。以义父这般忠心,为了秦王大业,就算知道日后要因此受到责罚,也必然是落子无悔,定要将太子建成的血脉赶尽杀绝。

      “所以你去见她,是为了回禀此事?”杜如晦的目光落在皓都额角的新伤口上。他不曾去过乐嫣的闺房,也绝不会想到皓都能傻乎乎地往门框上撞。毕竟官宦之家中,额头上的伤口多半只有一种由来,便是叩首不止,累伤皮肤。
      “是。”皓都心下惴惴,不知道杜如晦发现了什么。

      “那县主又为什么训斥你呢?”可能是皓都太过不安,杜如晦一眼就察觉出里头的漏洞来,继续咄咄逼问。
      皓都张口结舌。从一开始被发现行踪,还算是情有可原。或是有人发现他出门,或是王府中有人报信,他的行踪都隐瞒不住。但乐嫣对他态度冰冷一事,却不知义父是如何得知。万一真是王府中有人透了消息出来,那自己这般狡辩的模样,又和小丑有什么区别。

      眼见皓都闭口不语,俯身跪拜在地,一副死活也不开口的架势。杜如晦也没什么法子逼他,等了许久,也只能长叹一声,叫他抬起头来。
      “君臣有别,县主再年幼,也是未来陛下的掌上明珠,不容旁人糊弄欺凌。无论她吩咐了你什么,你能不能说出口,都要多多明辨。既不可阿谀奉承,惟命是从,纵了她性子,叫她做误入歧途,也不可事事抗拒,处处违逆,遇见艰难困苦之事便极力推脱,不肯实心相待……”
      杜如晦这话倒是恳切,只是说得有些晚,也有些深沉。皓都一边低头受教,一边松了口气,自以为能蒙混过关了。

      “……乐嫣县主年岁渐长,估计就这一两年的功夫,怕就要议亲了。她若旁敲侧击地问你京中功臣家的公子品性,你一定要小心应答,不可擅言。她是太子妃的长女,身边定有太子妃的耳目。那位可了不得,太子起事当日她还曾去亲身劳军,如今在朝中还有……总之你万事小心,最好不要与县主走得太近。”杜如晦摇了摇头,没有细说。

      是啊,她要配的是功臣子弟,是世家大族。说不定,还会有母族长孙家的公子。他一个小小侍卫,自然该走得远些。
      皓都抬手应是,面上半点不露痕迹。

      “算了,你回去好好养伤吧。尉迟将军已经开始集结兵马,准备迎击突厥。不过,现在这种时候,宜静不宜动。说不定,还是要议和。”杜如晦叹了口气,也觉得十分头疼。其实在他看来,不止是李长歌该杀,如今依旧坐在皇位上,被困宫中的李渊更该杀。
      封什么太上皇。当日就该一气杀了,也能名正言顺地坐稳这天下。留着他在,底下总有人恐怕还想着拨乱反正,意图夺权。
      真要论起来,这位皇帝可必死去的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都更加可怕。

      “就算要议和,也得先打一仗。不分个胜负,就算是想谈,人家也不会和咱们谈。”皓都也跟着南征北战了几年,自然知道套路。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杜如晦看了眼皓都,在他开口前先冷声一喝,“别想着上战场。且不说此战胜负难料,就看你一身的伤病,去了也是给拖后腿。你就老实呆在府中养病,养好了,自有用武之地。太子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那突厥人敢趁火打劫,等咱们大势一定,必要一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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