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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留下 等医师看过 ...

  •   安柔觉得十分尴尬。虽然她是乐嫣的贴身侍女,天生就该站在乐嫣的身后陪着她,但现在还是感觉出了一丝迷茫和不自在。
      那种对于自身存在十分多余的不自在。

      安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不想去探究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只是摇了摇脑袋,想要粗暴地把这个想法赶出去。
      除了乐嫣的阿耶阿娘,她本就是乐嫣最亲最近的人了。她本就应该站在这儿,无论对面是谁,就算是乐嫣未来的驸马……驸马自然也该排到她的前头,但皓都又不是驸马,还是该排到她后面去。
      况且他还不听乐嫣的话,出京捉捕李长歌。甚至还把人带了回来。

      要是把人杀了就算了。活着带回来,岂不是要乐嫣去求情?万一因此惹怒了太子和王妃,说不定乐嫣就要挨顿训斥,连带着自己也要跟着受罚。
      但拦着乐嫣,她心里定然过不去,甚至说不定会内疚成疾,英年早逝……
      简直不知道皓都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有脸来。

      这心头的想法一发散,安柔就把此时的寂静尴尬给忘了。呆站在一边,双眼放空,愣愣出神,倒真跟个石头似的,在这无声的暗流之中安然伫立,平静和谐。

      安柔自个儿平静和谐了,但乐嫣和皓都却半点都不平静和谐。
      乐嫣刚才的反问,就好像是平地里突然炸开的雷,轰得皓都外焦里嫩,又想逃又不敢,呆愣在一旁,面上尽失血色,一派惨白。
      愈发显得伤重未愈,多了几分的伤弱无力,引人怜惜。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乐嫣本来心中存了十分的气,一见皓都这副景象,火气不由降了三分,语气也跟着软了不少,也轻了不少。

      可惜皓都被乐嫣上一句捅的痛彻心扉,直觉自己辛苦装点的面皮被剥了干净,也没心思去注意乐嫣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怜惜之意,满心只想逃离。
      “县主说的是。属下这就去禀告上峰。”

      “慢着。”乐嫣眼看着皓都转身出门,连路都不看,眼看着就要撞到门框上,不由喊了他一声。
      结果皓都听见更加惊恐,脚步一快,额头冲着门框便是狠狠就是一下。

      “哐”
      乐嫣和安柔同时皱起了眉头,这声音,听着就疼。

      皓都自己撞了一下,还没太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入手一片湿润黏腻,头顶也疼得十分厉害,想来是撞破了。
      “去叫医师来。”乐嫣看见地上滴落大的血迹,立时觉得不好,立马吩咐安柔。
      安柔也被这景象惊了一惊,抬头看时,才发现那门上头原有一处凸起的木刺。现在已经沾染了血迹,一片鲜红。

      皓都虽堵在门口,但安柔瘦小不高,又十分灵活,一转身便从皓都和门之间的缝隙中挤了过去。把屋子剩给了乐嫣和皓都两个人。

      “你且不急着走,先歇一歇,等医师看过伤处再说。”皓都本来刚才就想走,但可能是刚才过于紧张的缘故,大腿竟然抽筋了。这一耽误,就等到了安柔出门,乐嫣说话。此时就算他想走,也不好走了。
      “区区小口子,抹点伤药便好,不必劳神请医师了。”皓都说话和以前一样,十分冷硬,仿若冰山峭壁,拒人千里。

      “我看看。”乐嫣不放心,走上前去,转到皓都对面,想看看伤口。
      偏偏皓都不敢对着乐嫣,还在怕她。立时便把脸扭到了一旁,不让她看。

      “我又不会吃了你,看一眼伤口而已,你躲什么?”乐嫣一急,语气便愈发冷峻。落在皓都耳朵里,立时就受不得了。
      竟然不知不觉落了滴眼泪。

      嗯?自己把人欺负哭了?
      乐嫣眼见着一滴泪水顺着皓都的脸上流下来,无声地落在衣襟上,软软浸湿了一片。而皓都依旧偏着头,很有些倔强,仿佛宁死不屈。

      “我刚才的语气有些重,是我不对。你让我看看伤口,那里有刺,不要扎到你肉里去。”乐嫣忽然有点想笑,她也忍不住微微笑出了声来。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见到的一只大狼狗。毛发漆黑,面相凶恶,但性情却极其温顺,从不与别的小狗吼叫,总是用那双又圆又湿的眼睛看人。
      仿佛在委屈控诉旁人的以貌取人。

      乐嫣竟然笑了。
      虽然乐嫣不过微微发出一丝轻响,但此刻一片寂静,皓都又耳目聪明,自然一听便知。随即,莫名放松了几分。
      其实他之前一直不敢看乐嫣,就是害怕看见她的厌恶、冷淡和疏离,但乐嫣一笑,好像是告诉了他,其实乐嫣并没有十分生气,对他也并没有十分抗拒,反而温和包容,只是忍不住,逗他而已。
      一想到这儿,皓都心里委屈徒增,头往旁边一扭,半点也不叫乐嫣看见,眼泪却接连不停,愈发汹涌了。

      “你看着高高大大的,怎么哭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啊?”还挺可爱的。乐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软,不知不觉间,也消散了怨气,放松了心情。这短短一个月,所有人都辛苦了不少。

      “县主说笑了。男儿流血不流泪,我只是听说县主见不得血,不敢叫您看罢了。”皓都的声音沉闷翁然,半点不见哭腔,一如往常。
      连乐嫣都跟着恍惚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但乐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样说话的皓都才是往日里认识的皓都。面冷内热,要不然也不会费尽心力,把长歌活着送回来。
      “女人哪有见不得血的。女人长大了,年年月月都要见血。只是有的男人胆小,又不敢说自己害怕,才编排出了瞎话,说女人怕血。”乐嫣一时兴起,顺嘴秃噜了出来。可话一说完,又觉得不妥。到底还是小姑娘,脸皮薄得很。

      皓都自然也听明白了乐嫣的意思,耳朵不自觉也跟着发起了烧。
      从小到大,皓都一直都是在男人堆里混着,虽不能说从未接触过女子,但这种私密之语却从未听过。
      也不怪乐嫣突然提起这些事。实在是她身边也都是女子环绕,平日里少见男子,有些话说顺嘴了,自然也就照顾不到。

      结果俩人尴尬在了一处,双双红了耳朵。

      安柔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走的时候还是剑拔弩张,一个满腔怒气,一个逃避不迭,可刚出去了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把这屋子都捂暖了。
      明明没有燃香,但空气中却萦绕着温暖馥郁的气息,好像是晨起时分,开窗前的内寝。

      “医师来了。”安柔走了进来,顺便也把两人间似有若无的暧昧给带散开来。
      “给皓郎君看看。”乐嫣让出地方,自己扶着安柔坐在塌上,把凳子让给了皓都。毕竟依着皓都的身形,若是不坐下,那医师定然看不见他头上伤口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想走已然晚了。若不想与乐嫣撕破脸,皓都也只能坐下,侧对着乐嫣,露出伤口来。
      伤口不大,但流血不少。虽被皓都蹭去了许多,但伤处依旧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连撒上的白药都被血水冲开。

      皓都受伤惯了,本不觉得有多难过。但此刻坐在乐嫣的房中,便周身都觉得不妥,好像凳子上长了刺,衣服里生了虫……总叫他坐卧难安。终于还是忍不住,偷看了乐嫣一眼。

      锦绣堆叠的软榻上,只见乐嫣安安稳稳地坐在正中,身体稍微往这边侧了些许,面容平静地……睡着了。
      竟然真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皓都怎么也没想到乐嫣竟然真的睡着了,甚至因为脑袋过于低垂,而露出了下颌上的一片小肉。白白软软,叫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放肆!那是未来天子的女儿,怎可如此亵渎!
      皓都猛地闭上眼睛,死死地攥紧拳头,免得自己多说多动,暴露了心境。这胆子也太大了,若是叫太子或是义父知道,非活剐了自己不可。
      庶民之子怎可与公主相配。

      “皓郎君忍忍,马上就好了。”医师不知皓都在想什么,只见他突然绷紧,便以为是自己刚才手劲儿大了,又碰到了伤口,于是出言安慰了一句。
      “无妨。”皓都自然明白医师想岔了,但他也不能与人解释,只好硬邦邦说了两个字,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乐嫣,被两个人的说话声吵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望了过来。

      “对了,你义父可曾责罚你了?”乐嫣忽然想起,依着杜如晦大人的性子,怕是要皓都带个死人回来。如今皓都带着活的李长歌回了长安,违了他的意思,恐怕也是要挨罚的。
      两面受气,里外不是人,说的就是皓都了。

      “无碍。”皓都下意识地觉得后背一紧,膝盖一跳。他一直刻意隐藏了伤处,无论是走路还是战立,都半点不曾畏缩逃避。乐嫣不曾习武,理应看不出他的伤口。或许,只是想到什么,顺嘴一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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