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副本》老浮也

6、B轨 * DAY2 最重要的是

　　裴观从前不信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现在的她不太确定了。

　　她在随身本上记录下这四道乱码数字，，长度一致，排练不同，只看一眼，根本发现不了有什么关联。

　　用数字传递秘密消息是很常见的手段，比如一个数字对应一个字母，最后拼成完整单次。比如是坐标或时间密码，通过双方共有的密码本进行破译。复杂一点的还会是摩斯密码。

　　......

　　裴观试了简易的几种，都没法破译出对方发来的这些数字想要传递什么消息。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发给叶祁心？

　　她只是一个艺人经纪，会有什么需要隐藏的秘密等待她去破解？

　　裴观打定主意，要找发件源头。

　　24小时过出了48小时的感觉，裴观早已疲惫不堪，强撑着一边又一边用冷水换回自己的清醒，思路却是断断续续，每一道关键环节都无法串联起来。

　　裴观闲暇时少有的几个爱好里面，有一项是拼图，打乱之后，她会反着来拼，正面的图案不重要，想要完成巨幅拼图，每一块碎片自有规定好的轮廓，通过线条寻找上下左右可以与之严丝合缝的碎块，才是裴观最爱做的事情。

　　她也正打算如此，顺藤摸瓜，沿着一个不寻常的疑点狠狠向地里刨去。

　　她被叫做“鬣狗”，可以咬碎骨头，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吗？

　　电视台新闻档已经结束，这个点换成了黄金档肥皂剧，裴观轻轻掠过一眼，看见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男女主演，稍一思忖，灵光乍现。

　　如果不出意外，马上热搜就会爆，一整行列表都将挤满了BCODE传媒里的新闻。

　　裴观严正以待，反复刷新界面，她记不太清具体时间，但很有耐心，屏幕亮度拉到最高，几分钟下来，手机竟有些发烫。

　　数不清第多少次手指向下，这一次猝不及防，终于滑出来她渴望看到的内容。

　　热搜依旧热闹，前三条后面都跟着加重加粗的红色“爆”字。

　　裴观对新闻标题的记忆力超群，拉倒最下，发觉不对，这一批热搜和A轨那日不一样，或者说是不完全一样。

　　仅有五分之一是BCODE家相关。

　　裴观飞快连着时间截图，用家里打印机打了出来，粘在白板上，并和记忆里的批次反复对比验证，画出缺少，补上增加的。

　　*

　　瞬息之间，她接收了太多亟待消化和求证的讯息，无数中文字符、英文字母、数字天花乱坠，笼罩在愁云密布的小屋之上。

　　裴观眼皮耷拉下来，上下打架，实在是撑不住，给自己定了五个闹钟，争取在零点前醒来。

　　吵醒她的却是屋外的狂风骤雨。

　　A轨816这天，也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天凌晨，她和组员还赶去了凶案现场。

　　刺耳的手机铃声伴随着震动在桌面上跳跃起来，一步步朝边沿去，裴观晃了晃脑袋，快速恢复清醒，接起电话，如她所料，一如A轨的场景：

　　“裴组，大坝街有命案发生，我和蔡近已经在路上了，你是直接过去还是下楼跟我们的车，大概还有五分钟能到。”

　　这已经是孙至令第二次对她说一模一样的话了。

　　她再次切身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再次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孙至令久久没听到回话，误以为是下雨天信号不好，又大了点声音呼唤了几句：“裴组，你听得到吗？”

　　裴观反应过来，立刻回话：“听见了，你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顺路捎上我，我五分钟下楼。”

　　原本孙至令也是打算问一嘴，对面裴观像是提前预料到她要说什么，直接安排好了。

　　“OK，一会儿公寓楼下见。”两人同时挂断电话。

　　裴观没有愣神思索的功夫，快速拿上黑色的常备包，收拾了下就出门。临了又折返回监控摄像头面前，对着规律闪烁的镜头缓缓道：“B，8月16日，我接到孙至令的来电，前往大坝街命案现场。”

　　然后再次用手机app操作，单独上传这一段到云盘，最后蹲下身子，把地毯掖进去一角，挪动了一段微小距离以便让自己记住。

　　做完了这一切，孙至令她们的车已在楼下等待，这几步路她顾不上打伞，奔跑着，一跃而上，进入车厢。

　　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再次坐稳后，她再次琢磨起来。

　　A轨和B轨的同一天，有些事复制粘贴，再次发生，有些事却出现变化，有些事此前未发生，尤其是，叶祁心的失踪。

　　裴观眼前的迷雾，破除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透出些许光亮来，她火速从包里掏出纸笔，手指使了劲，刻痕深入后面好几页：

　　1、发生过的事

　　旧事重演、结局不同

　　2、被改写的事

　　消失、改变

　　3、未发生过的事

　　变数、支线、蝴蝶效应

　　所以无论身处哪一条轨道之上，裴观都可以先分类，再整理：相同点中的不同以及不同点中的相同。

　　裴观少见地在跑现场的行程中沉默不语，不过她个性本就有些古怪，阴晴不定，像极了双隆城的天气。

　　今夜是拍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物料，裴观心知肚明，只是她担心不顺着A轨既定时间走下去，会出意外。

　　她重复一遍约第一线·郑群白天见面的行径，甚至隐隐期待着一个循环下来，她立刻就能找到叶祁心，带她回家。

　　到了现场，跟裴观记忆里的上次一模一样，她按部就班地分工，在警察赶人之前跟码头的目击者老周对了讯息。

　　只是，裴观听得分神，偶尔蹦出来的关键词却对不上。

　　“一整个集装箱，一个男人尸体横在正中间，太吓人了，那男的身上全是伤口，血都要流干了。”

　　老周的神态一如上次，惊恐万分。

　　但是怎么又发生了变化？裴观把雨披帽子一扯，冲到老周面前，慌乱问道：“你确定，只有一具尸体？”

　　明明上次是一箱尸体，同事也不明白裴观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是啊，就一具，已经够吓人了，集装箱里头还有盏灯，晃来晃去，把死人脸照得清清楚楚。”老周抖抖嚯嚯，反复搓着手。

　　“不可能啊。”裴观看他神情不似作伪，喃喃自语，忽地又像想起什么来：“那怎么会这么多警车停在这里？凌晨还出动这么多号人？”

　　老周当然不会知道，局促地看着眼前有些不正常的裴观。

　　孙至令眼瞅着警察过来，急忙拉着裴观上车。

　　等另外几个人回来，才知晓死在集装箱里的是环曜的明星张之洛，也是白以秋牵涉案件里的关系人。

　　裴观猛地想起来，张之洛，这个本该在热搜上的男人，现在死了。

　　现场人的通讯设备霎那间，不约而同地响起，各式各样的铃声音乐此起彼伏。

　　裴观的手机也跳出一条即时热线播报，来自MORE台：

　　【今天凌晨，演员张之洛被发现横尸在大坝街三码头，目前警方仍在勘探中，详细报道请订阅MORE台特约节目会员......】

　　链接里的图片，清晰惹眼，充斥着血腥气，张之洛的脸占满整个篇幅，目眦欲裂，七窍流血，阴恻恻的尸体直接被陈列在所有人的最常用的手机里面。

　　看得裴观很不适，刑事组的底线在这里，案件未侦破明白，除了特定追凶目的，是不便于将受害者未打码照片直接投放出来的。

　　比凶手更没有底线的话，会掉入很可怕的处境。

　　只是裴观没想到，未来的自己很快就要推翻这句话，恶人自当有恶人磨才对。

　　蔡近、曾可安此时匆匆赶来，每个人都面露凝重。

　　“MORE台疯了吧，就为了卖他们那个言之无物，全是博人眼球的会员？”蔡近一向看不惯他们的做派，流量至上，此之外毫无敬畏。

　　裴观冷静下来，关闭手机：“今晚不太平，台里和其他家估计都会紧急开会，他们抢先发是没什么道德的，但是高层只会看营收，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不会太好过。”

　　“还有......”

　　裴观平静地扫向围栏里的众人，鼎沸的人声中穿插着远处源源不断赶来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焦头烂额四个大字。

　　“他们应该会更麻烦点。”伸出手臂，指向围栏里的人：“能被拍到这么清晰多角度的照片，说明早有信息传递给了MORE台。”

　　从前叶祁心总担心裴观做事上头太拼命，社会组和刑事组每天打交道的都不是普通身份，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报复和清算。

　　过犹不及，叶祁心教她，只要不涉及底线，播报时都可给他人留一线生机。

　　“回去吧，说曹操曹操到。”裴观的来电显示【太上皇】

　　雨水砸在屏幕上，圆润的水痕无限放大开，屏幕的亮光被折射到每个人脸上，联系人的备注被切割，越来越迷糊，所有细节无一不在提醒她们几个今晚凶案的有多狰狞可怖。

　　*

　　凌晨3:00。

　　PN大楼灯火通明，今晚除了这样的祸事，全部人都被喊醒，无论在梦乡还是在现场，此时此刻，都老老实实回到了工位，等待上层发号施令。

　　“刑事二组全都给我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