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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度坎坷 你会爱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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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江洵没有给他们介绍认识的打算。“不是机场见么?”
“就我自己,来拍点东西。”吴韵轻坦荡。
面对镜头,康振成闪躲,轻轻拍了拍江洵的背,声音很低,“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打,真到了那一步我会给你作证,我回去继续帮你留意,等你的好消息。”
“嗯。”江洵应下。
康振成低头往外走,路边早有一辆出租车在等,很快,人就消失没了踪影。
“他来干嘛?大老远的就为了鼓励你?”吴韵轻问。
“我在俞州的恢复训练是他帮我做的,他想让我宽心。”
“别装。”吴韵摆弄机器,“我又不是没听见,你让他作什么证?证明你没打假赛?”
“不是。”江洵等她弄好,一起往中心走,“我家里的事情。”
“什么事我不能知道?”
江洵驻足,“我想……等回来之后再告诉你。”
吴韵轻不在乎,想到赵洁的工作笔记,问:“你跟康振成关系一直很好吗?”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江洵没有正面回答。
吴韵轻说:“我听说他女儿身体不好。”
“做了手术,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也好几年了,他一个教练的工资,负担医药费和家里的开销,应该很辛苦。”吴韵轻冷不丁问道:“你接济过他吗?”
江洵一顿,“以前借过,后来他赚了钱就都还了。”
“你们村那些人天天盯着你的口袋,你居然还能有剩下的积蓄。”
“我当时没有成年,梁队为了防他们,给我买了几份短期保险。”
“用心良苦啊。”吴韵轻感慨,“你这两个教练,一个领你进门又收割了你拼搏的成果,一个桃李满门还在为你计长久,还真是不一样。”
江洵迟钝,吴韵轻点破,“第十五届全国射击公开赛,康振成是俞州射击队的负责人,也是你们的带队领队,赛场上怎么排兵布阵,包括让你作为替补出场,都是他安排的吧。”
吴韵轻看向他的眼睛,“买断一个冠军需要多少钱?或者说,让一个冠军为此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需要多少情分?”
“他女儿第一次手术效果不好,要自己花钱请一个国外的专家来做下一步的手术计划,他当时需要很多钱。”
“所以他就收钱让你打假赛?”吴韵轻言语直白。
江洵深吸了口气,“我没有打假赛。”
“不管你有心还是无意,他的目的确实达成了。”
“他没有别的办法。”江洵说:“她女儿躺在监护室里等着救命。”
“江洵。”吴韵轻移开视线,语气淡淡,“你得明白,人的底线一旦被打开,只会越来越低,你不能因为一个不得已的理由,就原谅一个越界的行为,你同情他,这是人之常情,你纵容他,这就叫是非不分。”
江洵沉默,吴韵轻问:“他被省队开除,是因为这件事吗?”
“不是。”
吴韵轻很想追问下去,想知道那句没有打假赛是不是一句谎言,想知道他把枪带出去做了什么,可大赛在即,她也知道一个选手的心态有多重要,她不该在这时候去翻旧账。
“他女儿的命很重要,你和于耀东,还有那场比赛所有选手的命运也一样。”吴韵轻说:“不管你跟他之间发生过什么,江洵,不要对他过分信赖,也不要跟他产生太多的纠葛,他连来见你都要躲着,行事到现在也不光彩,你可以顾念师恩,但必须跟他保持距离,否则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那就是你自己不长记性。”
“我知道了。”江洵跟在她身边,意外地没有一点反驳。
“精神一点。”吴韵轻收敛漫漶的思绪,“到了那边,训练的事情全部听梁承春的,保持好状态,无论结果,我会为你骄傲的。”
心弦被挑动,江洵慢了一步,看吴韵轻大步向前,揉了把脸跟了上去。
从北新到新德里需要在香港中转等待,一群人结队去逛免税店,吴韵轻答应给范新月带护肤品,跟江洵一起去她常用的几个牌子的店里扫荡了一个空箱子,拖到柜台邮递到她家的地址。
回去的路上,江洵问:“不给自己买点东西吗?”
“你付钱?”
“可以。”这次答应得干脆。
吴韵轻打量,走进旁边一家店,随手拿了一个墨镜来试,“好看吗?”
江洵看她,点了点头。
吴韵轻往里走,换了个轻巧些的,“这个呢?”
“也好看。”
“哄人呢你。”吴韵轻摘下墨镜,“哪个更好看?”
“没哄你,你戴都好看。”江洵扫一眼货架上别的样式,“你进门就选了这两个,喜欢就都买,反正你有很多衣服可以搭配,那边太阳很大,用得到,回来也能用很久,不会浪费。”
“你确定?”吴韵轻挑眉,“这可不便宜。”
江洵一默,吴韵轻以为他后悔了,正要戏弄两句,他却轻轻道:“我以前攒了一点积蓄,最近打比赛和签约的钱都在,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穷。”
吴韵轻笑了一声,“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刚才我试的是哪个?”
导购欲要上前,江洵已经把她刚进门时看中的那只墨镜拿了过来。
打包刷卡,江洵拎着袋子,问她还要不要买别的。
“一杯生椰拿铁,少冰三分糖。”吴韵轻抬抬下巴,指向前面的咖啡店。
江洵原地站了两秒,记下她的话在心里重复,点头过去排队。
最后一个升舱名额让给了组里的工作人员,吴韵轻不顾梁承春瞪得像牛一样的眼睛,坐到了江洵身边靠窗的位置。
空间狭小,吴韵轻一双腿舒展不开,侧身想睡一会儿,一闭上眼睛,隔壁吃零食的声音咔哧咔哧好像在嚼她的脑子。
“我带了耳机。”江洵看她皱眉,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这个年代还能见到有线耳机,你这是古董吧,有好听的歌吗?”吴韵轻挽了他的手臂,顺手拿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翻翻屏幕,连个音乐软件都没有。
“我不怎么听歌。”江洵被她抱着略显僵硬,“下了电影。”
“你还有这种情致。”吴韵轻说着,打开一看,清一色的熟面孔,笑了一声,“算了,还是用我的吧。”
她打开自己的歌单,把耳机给了江洵一只,调好音量,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手臂还搭在一起,十指相扣。
窗外碧天晴朗,云层缓慢地挪移,江洵没有听清耳机里到底放了什么音乐,只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声。
吴韵轻一路睡得很安稳,降落时机身颠簸,脑袋碰到他的肩膀,江洵伸手去扶,吴韵轻慢慢清醒,捏了捏脖颈,“几点了?”
“三点二十一。”江洵拿过飞机餐里没喝的水拧开,吴韵轻喝了几口,阖目等肺腑滋润,渐渐恢复一点精神,直起上身,扯到耳机线,摘下来才发觉,“我应该给你右耳的。”
“没关系。”江洵下意识回答。
排队依次下了飞机,江洵走在吴韵轻后面,被握了一路的手心空落落的,微微一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吴韵轻话里的意思,愣了愣神。
新德里的空气不算好,一贯善于出风头的吴韵轻穿了一件黑色长风衣,带上墨镜口罩,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直到办完入住也没有说几句话。
梁承春他们自己带了吃的,摄制组出门聚餐,吴韵轻在房间里点了一家餐厅的外送,开门送上来的人却是江洵。
“这么想我?”吴韵轻眼神变得散漫,“让我想想,我们有三个小时没见了吗?”
“你的晚饭。”江洵把袋子递给她,“酒店的工作人员给我了。”
“你不在房间待着,去楼下干嘛?”
“买了点东西。”
吴韵轻盯着他,江洵抿唇,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蓝牙耳机,店员说这个是最好的,我的你戴着不舒服。”
“你还能跟他们的店员交流。”吴韵轻好奇,“用英文还是印地语?旁遮普语?”
“……都不会,用翻译器。”
“哦。”吴韵轻笑,“感谢现代科技。”
她接了东西,见江洵还站在门口没动,“还有事吗?”
江洵看她的眼神藏着许多话,却一个字也没说。
吴韵轻笑够了,让开房门,“进来坐。”
门关上,吴韵轻坐在床边翘着腿拆餐盒,江洵有点拘束,搬了个小凳子打算自己坐,看她的饭没地方放,又把凳子放到了他手边,顺手把纸巾拿了过来。
吴韵轻看着盒子里的咖喱饭,叹了口气,“你今天吃的什么?”
“梁队自己准备的自热盒饭和速食罐头。”
“下次能给我偷一份吗?”吴韵轻问得诚恳。
江洵犹豫,“可以给你拿几桶泡面和榨菜。”
“也行。”
“那我去拿。”江洵说着就要走。
吴韵轻叫住他,“你来找我不会就为了给我送饭吧?”
“我……”江洵停下脚步,被她盯着,视线微沉,“我左耳的事,是陈队医告诉你的么?”
“这算秘密吗?”吴韵轻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他,“她什么也没说,我看了你的档案。”
“不算。”江洵想着,“只是没几个人知道。”
“吴韵轻可不是一般人。”她的目光从他的左耳扫过太阳穴、额角,那里有几个细小的疤,“我猜,你的耳朵是被你爸爸打坏的。”
江洵眸光微动,“你什么都能猜到。”
“我会算命。”
江洵怀疑,“那是封建迷信。”
“你没算过怎么知道不准?”吴韵轻肩膀松松垮垮,满身写着不正经,“你不知道我外号江湖小神仙。”
江洵还是不相信,吴韵轻诱惑道:“你要算算吗,不准不要钱。”
江洵摇头,吴韵轻啧了一声,他只得问:“怎么算?”
“伸手我看看。”
那双手吴韵轻已经看过很多次,江洵手掌宽宽大大,手指很长,可每只手上都有几处骨节肿胀变形,练枪磨出的茧子硬得发黄,早没了知觉,掌纹不深,错综交杂,没有一个清晰的走向。
吴韵轻许多次感慨这双手跟这张脸太不相配,“掌纹这么乱,平日里操心太多,生的一个劳碌命。”
“没关系。”江洵被她摸得痒痒的,忍着没动,“我喜欢干活。”
吴韵轻忽然不忍心了,转而说道:“不过你二十四岁上有个坎儿,过了之后,以后就一帆风顺了。”
“什么坎儿?”
她正经不过三秒,莞尔,“你会爱上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名字叫吴韵轻吗?”
“恭喜你。”吴韵轻鼓掌,“会抢答了。”
江洵收回手,脑袋低下去,“算得不准。”
“怎么不准?”吴韵轻懒洋洋。
“我今年二十三。”江洵轻声,“这也不是坎儿。”
浪子最怕遇到痴情儿,吴韵轻自认心如磐石,绝不会在感情上栽跟头,她把心里的喜欢拆成许多块,分给她遇到的许多漂亮男孩儿,每一块都轻若鸿羽,利益交换,没有不可割舍的道理。
偏偏是江洵这个木讷的,要的最少,石头里开出花来,情之一字,竟也是一颗剔透的琉璃心。
“吴韵轻。”
她还在思绪里放空,江洵唤她,四目相视,他语气温驯,问:“明天的比赛,你一定会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