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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孙艳红 我不喜欢 ...

  •   吴韵轻什么也没有争论,她胜券在握,知道陈景生一定会帮她,那些被过度调动起来的情绪却久久没有安宁。

      梦境里的藤蔓缠满了她的全身,她被钉在某处,不着寸缕,眼睛被闪光刺得流下泪来,视线里花白的一片,虚影不断从她身前闪过,嬉笑声钻进耳朵,她茫茫然环顾,在那一双双猎人的眼睛里,望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泪流满面,她却只是站在那里,付之同等的凄绝。

      长夜过半,吴韵轻睁开眼,浑身冷汗涔涔。

      嗓子干得像要冒火,她爬起来,到楼下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喝下去,神思稍微冷静之后,发现她在发抖。

      吴韵轻骂了一句,打开第二罐时,有人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别喝了。”陈景生还没睡。

      作为和解的信号,吴韵轻被一股疲惫感打败,抓住那条臂膀,在陈景生将她揽住时靠在他怀里,将整张脸埋了起来。

      争执过后,两个人都平静下来,陈景生把她抱到沙发上,将颤栗的人拢在怀里,让听到声音起来的阿姨给她煮了碗面。

      “拍完这部戏,你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吧。”陈景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反击也要先攒足力气。”

      吴韵轻摇头,陈景生说:“还要跟我置气么?”

      “我想去我妈那里住几天。”吴韵轻说:“我一直忙着,听阿姨说她最近不太好。”

      陈景生沉默,吴韵轻吃完了面,“我去换身衣服。”

      “你很像她。”陈景生出声,话说得没头没尾。

      吴韵轻掀开毯子起身,“我知道。”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她当然知道。

      网络上吵得轰轰烈烈,基地里照旧无风无波,整个夏训期间,除了于耀东的伤病,再没有什么让人揪心的事情。

      他在短短的时间里用尽了各种办法,满背都是膏药和针灸留下的痕迹,效果一直有限,梁承春几次动了让他再休整一段时间的念头,可就像他说的,这是他竞技状态最好的一年,他的积分早就超过了白松然,他打得太好,好到不像在承受伤痛,没有人有资格在这时候为他做决定。

      最后的名额确定,男子十米项目依旧由江洵、于耀东和白松然三人出战。

      这一届世锦赛的举办地在印度的首都新德里,资格赛前几天,赵洁拿了大家的证件去办手续,在夏训的最后一天组织了一场夏夜晚会。

      一帮沉稳老成的年轻人难得活泼,梁承春作为老父亲再一次承担了掌勺的责任,陈雅莹在旁边准备饮料,医务室的小魏切着果盘,草场上拉起一个巨大的荧幕,吴韵轻调试投影设备时,众人正围成一圈,听关月抱着吉他唱歌。

      夏末的尾巴尖儿上,晚风已经有了些凉意,吹在人身上,皮肤紧绷绷得好像裹了一层沙冰。

      吃过东西,吴韵轻离开喧闹的氛围透了口气,不多时,江洵在后面跟了过来。

      “怎么不去跟他们玩儿?”吴韵轻寻了个地方坐下。

      “你怎么了?”江洵话头来得莫名。

      吴韵轻问:“什么?”

      “你不舒服的时候,会变得很安静。”

      “我平时也不聒噪。”

      她不想说,江洵也没有再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屏幕,看得久了,说:“我有看过几部你的电影。”

      吴韵轻转眸,江洵回忆,“有一部讲斗牛的,我很好奇。”

      “《Toro》,很早的片子了,我拍那部电影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吴韵轻说:“好奇什么?”

      江洵问:“那头牛死了吗?”

      影片讲了斗牛游戏鼎盛的时期,一位斗牛士在虐杀中看到了牛的一双眼睛,忽然意识到其中的残忍,转而开始反对这项活动的故事。

      在电影的最后,失控的公牛满身是血的冲出斗牛场,斗牛士手中的红布被顶翻,盖住镜头的那一刻,猩红中响起了一声枪响,影片就此结束。

      “你觉得呢?”吴韵轻淡淡,看江洵欲言又止,随即摇了摇头。

      “我们当初做后期的时候,最后收音的轰鸣是倒塌的观众席,不过我的创作在电影上映的那一刻就结束了,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我希望它逃出去。”

      “我倒希望它是去复仇的。”吴韵轻说:“它有足够的力量,没道理白白受苦。”

      江洵在思考,吴韵轻看他一眼,“你还看过其他的吗?”

      他又说了两个名字,羞愧道:“你的电影好多都是英文,我不太懂,可你拍得很好,比那些外国人都好。”

      “看不懂还好?”吴韵轻扬唇。

      “是听不懂,我会看字幕。”江洵说:“你的电影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有力量,命很硬,遇到什么事情都敢去碰一碰,觉得明天的太阳明天还会亮的。你是个好导演。”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吴韵轻觉得好玩儿,“这样就好了?”

      “嗯。”

      “江洵。”吴韵轻笑过了,收起那份不正经,“你知道我还是一个演员吗?”

      停顿,“知道。”

      他也看到网上有很多大V评价,想了解吴韵轻,就不可能绕过孙艳红,以此作为那部电影的推荐语。

      “那你看过《红》吗?”吴韵轻问他。

      江洵一顿,“没有。”

      “为什么?”

      “我不喜欢。”

      “你没看怎么知道不喜欢?”

      “看了简介。”江洵眉心微微凝起一个小疙瘩,神色揣着担心,“所有人都在虐待那个女人,我不知道这样的意义是什么。”

      “那是一种凝缩化的现实,是一种讽刺,对封建和专制主义的批判。”吴韵轻说:“过去很多女人都过得很苦,现在也是一样。”

      “可是,只表现苦也算批判吗?”江洵困惑。

      电影女主孙艳红,十六岁被卖给一个得了痨病的老地主冲喜,老地主死后,她被他留洋回来的儿子厌恶,在外经商的小叔子许诺会带她走,却一去不复返,苦闷之际,她爱上了来家里做法事的和尚,为此受尽欺骗。

      最终事情败露,她被打断腿转卖给了乡下私塾的学究,在饱经摧残后,透过窗户在街上重新见到了已经娶妻生子的小叔子,终于在一个夜晚选择了投井自尽。

      电影最终的呈现与她的预想相差太多,吴韵轻无法解释,只是告诉他:“那部电影的编剧,是我至今见过最有才华的人,我那时爱那部戏爱得发疯,我觉得这世上只有我能演好那个女主角,我为它付出了我十八岁时能给的一切。电影上映之后,她从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变成了国内最知名的一线编剧。”

      江洵垂目,思索了许久,还是说:“我不明白。”

      他看向吴韵轻,“她才那么年轻,为什么连一点希望都不肯给,这样的结局,真的是最有意义的吗?”

      “你难到我了。”吴韵轻说:“我也不知道,但他们都认可了这个结局,给了这个剧本很高的评价。”

      江洵又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喜欢你导演的电影。”

      “你这人脑子不好,眼光倒是挺好。”

      “我没有脑子不好。”

      吴韵轻笑够了,对他说:“那部戏在卖出去之前,剧本是我跟谢晓虹一起打磨修改,准备做舞台剧的,最初的结局本来不是这样,我们那时都没有话语权,影片拍完以后,我跟她关系决裂,后来她意外出了车祸,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江洵。”吴韵轻问:“你有过遗憾吗?”

      他陷在回忆的反刍里,认认真真思考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你坚定得像个无情的魔头。”

      “……我只是觉得,过去的事情没办法改变,人的能力有限,很多事那时候只能做到这样,苛待过去的自己对当下没有意义。”

      “有道理。”吴韵轻笑着,把视野拉回来,“世锦赛你有把握吗?”

      “有。”

      “这么自信。”

      “我的每一次训练都做得很好。”江洵说:“没有不自信的理由。”

      吴韵轻笑意愈深,“我会在旁边看着你,记录下你所有的荣耀时刻的。”

      “你希望我赢吗?”江洵莫名问了一句。

      “当然。”吴韵轻看他一副丢了魂儿似的模样,“干嘛这么问?”

      江洵摇头,吴韵轻说:“梁承春肯定也希望你赢,还有赵主任、陈队医,等你上了赛场,所有中国人都会希望你赢,至于于耀东……”

      吴韵轻对他不抱太大期望,“他现在能凭一口气撑着,出去了很难说这种压力会不会起反作用,你现在是队长了,除了自己有信心,也要多给队员一点鼓励,尤其是白松然那样的新人。”

      在她的鼓励下,当晚江洵拿着一把烤肉,头一次主动融入到集体中去,面对其他人深觉诡异的眼神,回头看看吴韵轻,吴韵轻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江洵鼓足勇气,把签子递出去,出乎意料,第一个伸手接了的是于耀东,其他人顿时放下心来,分了他一些果汁和点心。

      “江哥,我一直以为你很冷酷很高冷呢。”一个体校的男生嘴里嚼着肉,表情看起来非常正经,“一聊天才发现,你好呆啊。”

      江洵刚啃完三个大馒头,这会儿不知是晕碳还是困了,闻言抬了抬眼,非常无力地没说出话来。

      吴韵轻正跟关月分享着身上衣服的导购微信,听到这句话笑得肚子疼,关月在旁狡黠地眨眨眼睛,悄悄问道:“姐姐,真的没有跟他谈吗?”

      “考虑一下。”吴韵轻没有否认。

      确认机票信息出发的前一天,吴韵轻收拾好两大箱行李,给同行的工作人员发了一份注意事项。

      次日一早,他们约好在机场会和,吴韵轻自己带了一台手持相机打算去拍个集结画面,到了地方把车停在路边,刚解开安全带,透过车窗看到江洵在跟一个戴着帽子,穿着洗旧的宽松外套的中年男人交谈。

      不同于之前跟同村人的剑拔弩张,江洵看起来还算放松,吴韵轻打开一点车窗,想偷听两句,被江洵发现,看了过来。

      吴韵轻无奈,拎着摄像机下车,跟他打了个招呼,“早。”

      只一眼,吴韵轻便认出那个在报道上见过的男人,江洵在禹州的启蒙教练康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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