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好追》俞之

32、不重要 你想要什么

　　“车确实中途没停，不是他们的问题，是那人直接跑到江洵的老家做了采访，信息就没通过我们，直接卖给了对家，我又不是公司公关，能控制到这种程度已经尽力了。”

　　范新月在电话里说：“说是去采访的是个年轻女人，具体身份还在查，我看她早就盯着你了，从你进医院到周泊宁的私生跟踪，再到江洵老家的人闹事，时间线很清晰，还不知道在外面蹲了你多久，而且对方还扒出了现在这部电影初选的时候你根本不在国内，直接怀疑你是用了陈景生的方案和名额顶替，质疑你之前给他挂名的片子都不是出自自己之手。这是个很要命的问题，你小心点，真让他们闹大，我们说不清的。”

　　“无所谓。”吴韵轻戴着耳机坐在椅子上翻屏幕上的爆料，“我这边不用管，尽快把江洵有关的信息下掉，别牵扯到射击队的人。”

　　“很难，你每一个被曝光的现任就没有不被扒个干净的，江洵当年也算一枪打破家徒四壁，一朝之间就名满天下了，小山村出来的金凤凰，很有话题度。”

　　范新月忙得焦头烂额，“吴韵轻，我们的宏伟蓝图才走了一小半，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沉浸在这些情情爱爱里？有一个周泊宁就够我受的了，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儿，现在又多一个。”

　　“范新月，我才是你老板。”

　　“没有我你算什么老板。”

　　吴韵轻失笑，没办法反驳，“行，你现在都能这么说我了。”

　　“我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了，你就当我糊涂了。”范新月糊弄，说：“反正我尽力，弄点别的话题吸引一下网友的注意力。”

　　“嗯。”

　　“韵轻。”范新月沉下来，“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听说陈景生在办公室发了很大的火，你还是收敛一点，不要跟他翻脸。”

　　“知道。”吴韵答应。

　　挂断电话，吴韵轻给陈景生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晚上过去，那头没有动静。

　　她点开重新被置顶的江洵，小朋友倒是给了他回复。

　　【没关系。】
　　【我不在乎。】

　　吴韵轻笑笑，在训练馆没有看到江洵的影子，晚些时候给他拨了个电话。

　　“这是个意外，我已经让人去查爆料的人是谁，会尽快把你的信息删掉，不用担心。”吴韵轻坐在车里，安慰得很官方。

　　“没有担心。”江洵刚跑完步，声音微微有点喘，重复道：“我不在乎。”

　　“你老家的事，不怕被骂？”

　　“没人骂我。”

　　“……我是说网上那些人。”

　　“他们只是在抱不平，还是竞技圈骂得比较狠。”

　　吴韵轻笑了一声，“行，你能抗住就好，不过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就算我这边压得住，等你们比赛结束，应该还是会有一些记者提到这个话题，你要实在不会撒谎就把实话说得含蓄一点，我会花钱给你带一带舆论走向，他们占不到便宜。”

　　“这样，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吴韵轻反问，“你不会真打算打完比赛就回去给他们送钱吧？”

　　江洵安静，吴韵轻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才道：“你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再走回头路的必要，亲缘这种东西并不能代表一切，既然他们帮过你，那从前你为村里做的所有事情都算报恩，现在是他们在吸你的血，你不决断，这种纠缠永远不会了结。”

　　江洵不说话，吴韵轻问：“在想什么？”

　　“想如果在这时候把一切都说出来，是不是真的有用。”

　　“表明态度而已，有用的是你能在北新站稳脚跟，以后离那帮人远远的。”

　　觉出异样，吴韵轻问：“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吗？”

　　“我……”江洵停顿，“我可以请你帮我找一个人吗？”

　　“谁？”

　　“我妈妈。”

　　“小朋友。”吴韵轻拨动方向盘，把车倒进车位，“有没有可能，以你们村的情况，她离开会是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江洵语气愈沉，“可如果她没有走出去呢？”

　　车子熄火，吴韵轻坐在原地，听到江洵说：“如果能找到，我不会去打扰她的，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你有她的照片吗？”

　　“没有。”

　　“她叫什么？”

　　江洵沉默一阵儿，“何贱妹。”

　　“江洵。”吴韵轻吐出一口气，嗓音凉凉的，“算了吧。”

　　电话里没了声音，吴韵轻看一眼屏幕上跳动的计时器，直到江洵开口，呼吸已经平复下来，“我明白了。”

　　在车里坐了很久，吴韵轻上楼时房子里灯光昏暗，她以为陈景生已经休息，或者根本没有回来，换了鞋进去，却在餐厅的椅子前看到了他。

　　桌上的菜没有动过，时间太久，已经冷了。

　　“怎么不开灯？”吴韵轻按下墙边的开关，拉开椅子在一侧的座位上坐下，“你还没吃晚饭？”

　　陈景生因为骤亮的灯光而眯起眼睛，扫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抱歉，我今天太忙了。”吴韵轻捡起筷子，越过面前的几道菜，从远处夹了一块鱼。

　　“不是不爱吃鱼么。”陈景生一开口，吴韵轻嗅到了淡淡的酒气。

　　“不爱吃鱼刺，你帮我挑了我肯定要吃的。”吴韵轻说：“拿过来，放到我面前。”

　　“凉了，让阿姨去热热。”

　　“不用，夏天还怕凉么。”

　　陈景生盯了她两秒，把盘子换了，捡了一块鱼肉在碟子里，细细将刺挑净，辛苦许久，放到她面前也就是一口。

　　“你喝的什么酒，给我也来点。”吴韵轻探头寻觅。

　　“今晚有个局，谈了些事情。”

　　“你在外面吃过了？”吴韵轻扫兴，“那还做这么多菜，浪费。”

　　陈景生笑笑，继续剔了鱼肉给她，“慢点吃，小猫一样，惯会懂得偷腥。”

　　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吴韵轻没理会，在盘子里挑挑拣拣。

　　“你的新男友的黑料我已经让人撤下来了，射击队那么多底子干净的男人，你偏偏选了一个扯上人命官司的。”

　　“我只是图他那张脸，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你会给我托底。”

　　“这种人沾上容易，想甩掉没那么简单，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能总是这么差劲，惹得一身污名，还像个名导的样子么。”

　　“所以呢？”吴韵轻不耐烦，撩眼看他，“不过是一点花边情事，你到底还要啰嗦多少遍？”

　　“嫌我管得多了。”陈景生唇角的弧度没有压下去，盯着她的目光阴沉沉的，“为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跟我吵架，值得么？”

　　“我睡了。”吴韵轻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往楼上走，陈景生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三个月前，范新月的表妹在怀赢注册了一家传媒公司，注册资金两千万，这件事你知道吗？”

　　吴韵轻背后脊骨一寒，转过身，依旧是那副冷脸的模样，“什么意思，员工亲属想做什么我也要管？”

　　“别的人你可以不管，范新月是你工作室人脉、能力最强的制作人，你在国内的每一部片子都有她的参与，截止到上个季度，你个人工作室的所有盈利，有三成进了她的口袋，这还不算票房分红。”

　　陈景生说：“她的薪酬已经比你还高，又有十几年的工作经验，她完全有能力越过你自己组一个班子，一部电影导演并不重要，你的才华在资本面前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这不重要。”陈景生强调，“重要的是她一旦背叛你，以你对她的依赖程度，你很可能一无所有。”

　　“范新月现在能赚钱是因为我给了她平台，给了她信赖，也给了她质量上的底气，她的名片是我在给她镀金，我给了她她应得的一切，她离开我一样要承担风险，现在是我发展最好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理由背叛我。”

　　“韵轻，你太单纯了。”

　　“是你总是在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是你总是用自己的恶意来揣测我。”陈景生道：“你成立工作室的时候我就说过，你需要的所有人员我都会给你配齐，广翼传媒会是你最坚固的后盾，你一直在怀疑我，反叛我，才会惹出一堆的乱子让我给你处置。如果你早搬过来，你的身体根本不会亏空成现在这样，也不可能在半夜胃疼的时候身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会负责，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吴韵轻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椅子被拖拽的声音，手腕被拉住，坚硬的指骨攥得她很痛，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异色。

　　“我做了什么？难道我对你不好么？”陈景生蹙着眉头，将她拉回来，身体撞上他的肩膀。

　　他身处下位，眼神却像一道兵器，径直刺穿她的身体，“人要知好歹，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的体检报告是怎么回事，你敢说你没有做手脚吗？”

　　陈景生一怔，吴韵轻冷冷道：“你不想让我像从前一样，去徒步、攀岩，去跑去跳，去离你很远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只想把我牢牢地控制在你身边。”

　　他不说话，抓着她的手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吴韵轻字字咬破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面纱，哑声道：“别再做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你根本不会在乎我的身体，只要我还在你的掌控之内，牺牲我的健康对你来说才叫不值一提。陈景生，你真是虚伪透了。”

　　两个人对峙，她眼底猩红，身体因为强忍的情绪在颤抖。

　　“我虚伪是因为，你那时候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做那些事，我害怕只要我稍一疏忽就会永远失去你，当年我只是一夜没回来，你就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药，你不知道那天在医院我到底有多害怕。”

　　“借口！”

　　陈景生妥协，放开了她，“好，我道歉，你不喜欢我不会再插手你的事，可你也不该因为一件事就把我想得这么坏。”

　　“你说过会帮我对付方立明，你做到了吗？”吴韵轻质问，“开工宴他当着大家用过去的事挑衅我，又用肖娟的病给我下套，让我被全网追着骂，现在又买我的黑稿曝光我所谓的恋情，这些你管了吗？”

　　“现在还不到时机。”

　　“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吴韵轻说：“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忍了，你忌惮他在圈子里的势力不敢跟他公开翻脸，我不怕，他要跟我对打，我就一定要在肖娟的电影结束之后扳倒他，做不到我宁可就此退出影视圈，也不想再受这种恶心的屈辱。”

　　她过于激动，陈景生抬手，轻抚她青筋凸起的脖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胸口起伏，吴韵轻竭力遏制着，说：“我要谢晓虹的剧本，全文。”

　　时钟的指针发出卡顿的铮鸣，时间被搅乱了，头脑却似乎在这被拉长的一秒里清醒过来。

　　陈景生忽而放松，挑起唇角笑了笑，“韵轻，你跟我演了好大的一出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