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好追》俞之

20、小蛋糕 你想过结婚

　　“我们两家的家长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他们都希望我们可以早点安定下来，所以说先订婚领证，两边一起出钱在北新买个房子，写我们两个的名字，等我忙完毕业的事就装修好了，再补办一个仪式就可以立刻搬进去。”

　　“这是你的想法？”

　　“我……我不知道。”徐嘉挣扎，“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高中在一个班里，大学相隔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我很喜欢他，他也很爱我，我们双方知根知底，结婚也是水到渠成，我只是觉得有一点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可是，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没有任何阻碍。”

　　“小朋友，这不是头脑一时发热就能做的决定。”吴韵轻问：“这件事石珉知道吗？”

　　“知道的。”

　　“那他应该也跟你说过，我团队里目前是缺人的，他知道你毕业要结婚，还把你介绍给我，真把我这儿当托儿所了。”

　　吴韵轻冷声，“所以你跟着我，只打算拿一个实习证明，结束你的学生生涯？”

　　“当然不是。”徐嘉一双大眼睛圆圆的，“我当然想留在您的工作室，这是我求之不得的机会。”

　　“从你之前的作品看，石珉给你砸了不少资源，无论如何，我也会让你跟完这部影片的拍摄，你现在有同龄人都没有的经验了，你告诉我，你要带着这些，去步入一段婚姻？”

　　徐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吴导，我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冲突吗？”

　　吴韵轻不语，徐嘉说：“吴导您放心，我就算结了婚也不会待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反而会因为生活稳定了可以有精力更加努力的工作……”

　　“如果你连结婚的决定都是被动的，这种没有信服力的话就不要说了。”

　　“可是，”徐嘉急切，“您不觉得，您这是对职场女性的歧视吗？”

　　吴韵轻凉凉笑道:“是我歧视，还是你占着位置走窄了后来人的路，如果每个女人都像你一样，用别人摸不到的机会镀金，然后结婚生子，拖延几年把所有能力都白白浪费，谁还会愿意用她们？你以为培训不是成本吗？”

　　“可我不会那样，我不会放弃，我男朋友也很支持我的工作，您这明明就是偏见。”徐嘉轻声，“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您还会有这样的担忧吗？”

　　“我是很狭隘，但现在环境就是这样。”吴韵轻说:“跟我的组随时会出差，少则半年，多则十个月以上，他们可以说走就走，你呢？”

　　“我也可以。”徐嘉想也没想，“为什么您对婚姻的设定里一定会有牺牲，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我们不一样了，我男朋友也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

　　“这世上没有完全契合的两个人，磨合一定会有伤口，这与时代无关，他们经年累月的思想惯性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社会地位，而你并没有一个坚定的自我去抵抗外界的看法，我只是不建议你在灵感精力最充沛的时候，把大好的时间用在这场赌博上。当然，我并不能左右你的选择，也不可否认，你说的那种理想状况，在一些人身上是成立的。”

　　徐嘉沉默，吴韵轻说：“鱼和熊掌，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祝福你生活美满，也希望我有机会，祝贺你的事业成功，理想长存。”

　　她痛快给了她两天的假期，徐嘉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天吴韵轻心情很不好，脚踝的肿痛让她心烦，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时，听到有人叫她，眼皮也不睁地吐出一个滚字，身边立刻没了动静。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身体微微发汗，拧眉思索，回味过来那个声音的主人，再往场上看去，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吴韵轻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真滚了？】

　　【……】

　　不错，还知道回消息。

　　【滚回来。】

　　【在路上。】

　　吴韵轻笑了声，等江洵回来，一眼看到了他手里的两个外卖袋子。

　　“给我的？”

　　“嗯。”

　　吴韵轻打开封口，一杯杨枝甘露，一块造型繁复的车厘子蓝莓蛋糕。

　　吴韵轻目光惊奇，江洵回避，“在办公室看到陈队医和赵指导在吃，跟她们问了怎么买，我之前买错了，你不喜欢。”

　　吴韵轻抽出吸管，“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买吃的？”

　　“你中午没吃饭。”江洵视线下移，“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可能会好一点。”

　　“我没有心情不好。”

　　“你的脚怎么了？”

　　吴韵轻纳闷，“你练枪还能发现我脚受伤了？”

　　“你们剧组那个女生说的。”

　　吴韵轻沉默，江洵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能看看吗？”

　　吴韵轻没有拒绝，江洵蹲在地上，轻轻扶着小腿脱下她的鞋子，解开她脚踝上的绷带，看着高高肿起的地方，唇线抿了一下。

　　江洵回身从拎过来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白瓷碗，随后打开了一小瓶白酒倒在里面。

　　吴韵轻挑眉，对上江洵抬头问她:“打火机能用一下吗？”

　　吴韵轻摸了摸口袋，两指夹出来递给他。

　　江洵盯着没动，吴韵轻打开盖子擦出火来示范了一遍，随后就看到他的小朋友做法般点燃了那碗酒，吴韵轻刚张口，带着火的白酒就被挖出一团盖在了她的脚踝上，让她在疼痛中紧紧扶住了眼前的肩膀。

　　江洵身体一僵，很快又恢复手上动作，“忍一忍。”

　　“你想害我就直说。”吴韵轻有点发抖，“很疼。”

　　“没有害你。”江洵单膝落地，让她垫在自己的腿上，“我有学过运动康复，不会乱推。”

　　白酒在肌肉表层被推开，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滚烫，只是温热的，随着按摩，驱散了原本紧绷的锐痛，僵了一早上的关节也能慢慢活动起来。

　　“有旧伤？”扶着她脚踝的那只手抓住了那只鹰爪，鹰腹下一道凸起如短小的蜈蚣。

　　“嗯。”

　　她不多言，他也没再问。

　　“骨头没有错位，只是肌肉扭伤了，涂点药会没那么疼。”

　　脚踝热热的，疼痛和疲惫减轻，吴韵轻慢慢放松，脑子里又想到刚才的事，开口唤了他一声，“江洵。”

　　“嗯。”

　　“你想过结婚吗？”语气正正经经，切实带着疑问。

　　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江洵没有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吴韵轻顿时感到踏实，“也是，你还这么年轻。”

　　没有回答，江洵继续给她按摩完，在表面涂了一层药膏，用弹力绷带把踝关节重新固定，“药你拿回去，晚上再涂一遍，有理疗灯最好烤一烤，没有也没关系。”

　　“这什么？”

　　“扶他林。”

　　“我也喷了药怎么还是肿起来了。”

　　“第一时间冰敷的话会好一点，事后要热敷。”

　　江洵从袋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给她换上，吴韵轻踩了踩，没有觉出痛感，“拖鞋又是哪来的，丑死了。”

　　“赵指导从酒店拿的。”

　　吴韵轻打开盖子挖一口蛋糕，“手法这么好，等你退役去做按摩师算了。”

　　江洵扶着肩膀活动了下，“你之前受伤恢复后肌肉有点萎缩，踝关节稳定性不太好，平时有时间可以再锻炼一下，走路会轻松一点。”

　　“再说。”吴韵轻吃饱喝足，拎着垃圾站起来，转了转脚踝，又换回了那双高跟鞋。

　　“穿这个不利于恢复。”

　　“我知道。”吴韵轻把那双拖鞋跟外卖袋子一块儿丢进垃圾桶，“但我喜欢。”

　　江洵没有劝，看着垃圾桶发呆。

　　“明天还能找你按摩吗？”

　　“嗯。”

　　“我能要个□□吗？”

　　江洵迟钝，摇了摇头，“考核前加训，不能离开基地。”

　　吴韵轻遗憾，算算时间，“那天我可能不在，要去见一个演员。”

　　“……嗯。”

　　“为什么犹豫了？”

　　“没有。”

　　吴韵轻嘴角噙笑，“忙完就回来，你要是往后排一排，也许我还能赶上。”

　　江洵沉眼，片刻，又是嗯了声。

　　段烟拿奖后在内地的第一场活动，是时装之苑组织的慈善晚宴，落地北新的第一时间就给吴韵轻发了酒店的定位。

　　经过几天的推拿按摩，吴韵轻的脚踝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两个人见面，她只穿了一双低跟的方头玛丽珍，走进门，段烟的团队还在跟她商量今晚的造型。

　　礼服挂在旁边，吴韵轻认出品牌款式，对她在内地时尚圈的接受度有了评估，带着礼貌的笑容，帮她的造型师挑了一条嵌着绿松石的玫瑰金项链，出乎意外的和善引得围在一起的一群人频频侧目。

　　“吴导。”段烟穿着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素颜站在她面前，被红气滋养，状态好得甚于她七年前的成名作。

　　工作人员都离开后，吴韵轻把细化过的策划和初拟的合同拿给她看，段烟没有急着翻开，“前几天的热搜，吴导一定也看到了，我的经纪团队一直很关注您的动态，但您到现在也没有回应。”

　　“我看到了，只是我现在在射运中心拍摄一部献礼纪录片，也不想拿肖老师的身体状况做太多的话题。”

　　吴韵轻从包里拿出肖娟的那本书，“我与肖老师之间亦师亦友，如果我真的做出那种事，她那样珍惜自己羽毛的人，又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作品交到我手上。我想等她的身体好一点，我们再见面时，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小说我已经看了，老实讲，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题材，那些自白感人至深，却没有一个清晰的主线。”

　　“人的记忆本来就不是一条线，回忆录里模糊了故事，情绪也可以做主角。你已经是金马影后，一般同质化的题材对你没有意义，你的演技配我的镜头，我们完全可以驾驭这样的改编和拍摄。”

　　“吴导很自信，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信心是在成功中不断验证增强的。”吴韵轻面带笑意，淡淡道:“我入行十三年，没有拍过一部烂片，无论选剧本还是演员，我都完全信任自己的眼光和审美。”

　　段烟笑应了几句场面话，吴韵轻道:“你有顾虑可以直接跟我讲，我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第一次合作，只要意愿确定，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一谈。”

　　“我有看过电子版的合约，其实片酬那些都不重要，我听范小姐说，你们会找志良出演这部戏的男配袁宁生，是真的吗？”

　　“是。”

　　“抱歉，我也了解过吴导您的一些习惯，您的剧组在之前的拍摄期间有过不止一次临时换人的先例，我想确定一下，志良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吧？您真的会用他吗？”

　　“我知道，我也确定我一定会用他，你不放心，这一条可以作为你们两个人的捆绑协议写进合同里。”

　　段烟迟疑。

　　“孙志良，我有看过他的戏，他有非常丰富的话剧表演经验，那双眼睛很抓人，我很喜欢，我们剧组也会尊重他，给他合理的待遇。”

　　吴韵轻说:“我知道你们有深厚的友谊，不输于小说里的总角之交，我选他，也是因为在有你做女主角的情况下，他很适合这个角色，所以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的剧本里，他就是袁宁生最后的样子。”

　　“好，那就这样定了，只要您肯给志良机会，这部戏我接。”一颗心悄悄落了地，段烟放松下来，与吴韵轻握手分别，“顺便，我可以知道吴导选中我的原因吗？”

　　“你的台词非常好，口音不重，又有一点珠三角的腔调，清晰、坚定、有特色，我需要大量的独白铺垫，你是目前我能想到最好的人选。”

　　吴韵轻回答，彼此全掌相握，“修改好的合约我会让新月跟你的经纪人联系，完整的剧本最迟十一月之前送到你手上，预计拍摄周期四个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吴导，您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在组里度过新年的准备。”段烟道:“明年上半年的档期也会空出来，专心拍戏。”

　　她重情义，她赌对了。

　　回去的车上，吴韵轻给范新月回了消息，看到时间不过刚过十点。

　　射击队的考核八点开始，距离目的地还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驶过一个绿灯，车子加快了速度，却还是在一个高峰路段堵了下来。

　　赶到射运中心已经十一点二十，看到其他队考核结束休息的队员，吴韵轻打开手机没看到信息，慢慢往手枪训练馆走。

　　意料之外的，最后一轮的考核还没有结束，江洵压着每一枪的间隙，打满了规则内的最高时限。

　　吴韵轻走到监视器前，看到了夏辑拉近的最后一枪。

　　10.3环。

　　禹岱修镜头对准旁边的屏幕，计分板上，由于于耀东的一枪失误，跌落了榜首，而这一枪过后，江洵跃上第二位，排在了他的前面。

　　江洵卸了枪，把零件收好，转身的视线自动落在吴韵轻常在的位置，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

　　刚下战场的战士足够冷静、强大，却盖不住对视那一刻对面那双载着浪潮般的眼睛里蓬勃的欲望。

　　吴韵轻偏头对他指了个方向，江洵直直地看着她，随后转头，在梁承春喊住他之前离开了训练场。

　　吴韵轻咬出一根烟，几秒之后独自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