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狙击》俞之

11、我不看

　　当晚，枪械回收后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隔天一早，于耀东去梁承春的办公室拿钥匙时，看到吴韵轻正坐在那里，一见到他，露出一副等待已久的模样，“早上好啊，于队长。”

　　于耀东点头，发现她手里把玩着一块U盘，心脏骤然被一双手抓紧。

　　办公桌上的鼠标底部发出幽幽的蓝光，电脑开着，梁承春不在。

　　掌心渗出一层冷汗，于耀东不确定这个女人做了什么，见她起身，心惊肉跳地让开了一步。

　　“看来你们教练今天没空见我。”吴韵轻故意叹了口气，“拍片子的事，我还是去找赵主任吧。”

　　“吴导。”

　　走到门口，吴韵轻听到于耀东的声音，意料之中地回头，看到他僵硬的脸色，“昨天说的拍摄，我可以帮忙。”

　　“是吗？”吴韵轻抱臂，“于队长不是没时间吗？”

　　“赵主任说过，射击队要全力配合吴导拍摄，昨天选拔赛太紧绷了，我情绪不好，抱歉。”于耀东说。

　　吴韵轻笑，“理解，不管怎么样，于队长愿意配合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说着话，梁承春拿着一摞东西风风火火地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看到他们有些奇怪，但吴韵轻没开口，梁承春也懒得跟她搭话，把钥匙和今天的训练计划拿给于耀东，揣上笔便往会议室走。

　　离开办公楼，于耀东胸口吊着的那口气松了松，看着那个U盘还是不放心，硬着头皮搭话，“吴导拍了什么？”

　　“你是指这个吗？”吴韵轻U盘在手里打了个转，“这两天收工后我一个人在中心闲逛，无意间拍到一些很有趣的画面，也是关于你们枪械调试的，本来打算拿给你们教练审一审，看能不能用，不过现在于队长肯帮我们，这个大概就用不上了。”

　　“有趣？”于耀东问。

　　吴韵轻回眸，“你想看看吗？”

　　沉默三秒，于耀东收回视线，“吴导都说用不上了，就没那个必要了。”

　　“于队长有技术，也是个聪明人。”吴韵轻把U盘装进口袋，“我最喜欢的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费力气。你放心，讲一下枪而已，不会耽误太久，射击队缺人才，大家训练也很刻苦，我都明白，不会在这个当口上，毁了一个夺冠的好苗子。”

　　“吴导。”靠近射击馆，于耀东憋了一路，“你最近跟江洵走得很近？”

　　“不可以吗？”吴韵轻反问。

　　于耀东眼神沉下去，“你的事我不应该干涉，但他这个人不值得深交，你别被骗了。”

　　吴韵轻挑眉，于耀东说：“你知道他打过假赛吗？”

　　视线相视，于耀东眼里蓄着沉沉的怒火，“第十五届全国射击公开赛，他故意输给了当时北新大学射击队的一个新人，对方的父亲是那场比赛重要的赞助商之一。江洵老家是农村的，他父亲是个酒鬼，母亲有精神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行了。”吴韵轻不耐，“你既然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就不要开这个口，我对打听别人的私事没有一点兴趣，坦白说，他人品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我只知道，背后说人坏话，随意透漏别人隐私的人，确实不能深交。”

　　于耀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吴韵轻平静道：“我不想针对你，你也别来触我的霉头，至少现在，我对这个人兴趣正浓，所以大家都规矩点，那样对谁都好。”

　　手枪训练馆里，禹岱修兴冲冲地把刚拍完的枪械讲解视频拿过来，吴韵轻正靠在椅子上假寐，睁开眼睛只瞥了一眼，没有给出任何评价。

　　满腔热情被浇灭，禹岱修脸上的笑容消下去，休息时间，沮丧地坐到了一边。

　　“你傻不傻。”夏辑踢了一脚他的鞋子，“这种活也揽。”

　　“可这是吴导要的……”

　　“扔给关系户啊。”夏辑恨铁不成钢，“单元电影哪有篇幅放你这点科普，这东西一看就是糊弄中心领导的，能在宣传片里放出来都是走了大运。”

　　“宣传片也行。”禹岱修摆弄着机器，“只要能用就行。”

　　“你别犯蠢。”夏辑压低声音，用眼神暗示他，看向条凳旁放在地上的草莓熊背包，“我刚才看到徐嘉把吴导的一个U盘放里面了，你要是还想留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就抓紧行动。”

　　“这不好吧。”禹岱修紧张，“吴导的东西，万一有什么重要的文件。”

　　“一个U盘而已。”夏辑说：“重要的话更好，弄丢了东西，让吴导发飙直接把她赶走，正合我们的意。”

　　“可是……”

　　“别可是了。”夏辑一把把他拉起来，“走。”

　　场务人员开始发放今天的午餐，徐嘉跟组里其他人说完话，把随身带的本子和笔塞进包里，拉链敞着便跑去帮着拿饮料。

　　禹岱修还在犹豫，夏辑假装蹲下来系鞋带，四下张望打着掩护，用手肘捅了两下禹岱修的小腿。

　　禹岱修战战兢兢，冷不丁被站起来疏松筋骨的吴韵轻扫到，吓得差点当场跪下，打翻了后面一位同事的奶茶。

　　杯子落地，溢出的奶茶大半都撒在了徐嘉的包上，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夏辑眼疾手快，趁这个机会飞快地把手伸进内袋，掏出U盘塞进了禹岱修的口袋，等徐嘉回来，立刻把包递给她，拿了一包纸假意帮忙清理。

　　徐嘉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用纸巾擦着被打湿的笔记本，禹岱修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见吴韵轻看过来，裤袋里那个U盘仿佛成了一块烙铁，烫得他直哆嗦。

　　“没关系的，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回去洗洗就好了。”徐嘉还在安慰他。

　　“对不起。”禹岱修言语苍白，“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没关系啦。”徐嘉抬头笑笑，更让他如鲠在喉。

　　一个小小的插曲，谁也没有在意，徐嘉跟场务要了一个塑料袋，把自己的东西装起来，翻着包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吴韵轻站在她身边。

　　“吴导，没什么。”徐嘉立刻起身。

　　吴韵轻没有多说，“以后片场的东西自己看好，不要乱放。”

　　“我知道了吴导。”

　　吴韵轻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一笔钱，徐嘉困惑，点开吓了一跳，“吴、吴导，您、要开除我吗？”

　　“置装费。”

　　眼看着小姑娘红了眼眶，吴韵轻无奈，“去买个好点的包，护肤品该用就用，弄得跟我开不起工资，只会压榨你一样，你这黑眼圈都快到后脚跟了。”

　　徐嘉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

　　“我那儿还有些品牌方的样品，明天给你带过来。”吴韵轻推给她一张名片，“你去国贸找这个人，让她带你挑几身衣服，多试试，不用不好意思，顺便帮我带两套男士运动服，简单点的，全部记我账上。”

　　“吴导。”徐嘉张大嘴巴。

　　吴韵轻一抬她的下巴，手动闭嘴，“不白给你，回来还得继续给我当牛做马。”

　　“呜呜我愿意！”徐嘉抱住她的胳膊，“吴导我这辈子都愿意做你的牛马，你别抛下我。”

　　吴韵轻笑了笑，拍拍她的背，“站好。”

　　越过徐嘉的撒娇，吴韵轻看到禹岱修正偷偷看着她们，一接触到她的目光，立马低头把脸埋进了手里捧着的盒饭里。

　　小姑娘动作很快，没两天，她要的运动服已经买回来，一黑一灰，确实是最简单的款式，版型和面料都不错，她没特意交代，导购默认给她拿的是周泊宁的尺码。

　　吴韵轻估摸他们两个身形差不多，给江洵发了条信息，等她拍摄结束走到停车场时，约定好的人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上车。”吴韵轻按了下钥匙。

　　“今天不能出去。”

　　“知道，车上坐一会儿，说句话。”

　　吴韵轻先一步上车，江洵犹豫，跟着坐在了副驾。

　　“这么拘束？”吴韵轻看着他笑，“我现在把你拐走卖掉的话，还来得及吗？”

　　江洵一顿，伸手去拉车门，被吴韵轻抢先上了锁，“跑什么，跟你开个玩笑，你当真？”

　　没有回应，吴韵轻探身把后面的袋子拎过来塞到他怀里，“给你的礼物。”

　　“我不要。”

　　“看都没看就说不要，我会很伤心的。”

　　江洵低着头，轻手轻脚地扒开袋子，抬起的目光茫然，“为什么送我衣服？”

　　“喜欢就送你了，还要什么理由。”吴韵轻笑笑，“你不是也请我吃饭了。”

　　“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吴韵轻说：“礼尚往来，反正小票我扔了，退不了，凑合穿吧。”

　　“我把钱转你。”

　　“我缺这两个钱吗？”吴韵轻被气笑，“你转给我还不如现在就换上给我看能讨我欢心。”

　　“……现在？”

　　“不行吗？”

　　小朋友看起来有点为难，吴韵轻语气淡淡，“试个上衣，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说完，把头转向另一侧，微微扬起了唇角，“放心，我不看。”

　　车窗外收起的后视镜上，江洵在思索几秒后，抬手把身上的T恤兜头拽了下来，吴韵轻没忍住笑，在对方停滞的动作中，回过头慢悠悠开口，“有没有可能，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敲敲玻璃，笑容无辜，“后视镜忘记打开了，不过没关系，幸好你是个男人，大大方方的，也没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