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狙击》俞之

12、露营地

　　吴韵轻视线往他身上一扫，语气失望，“不过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看训练的时候挺结实的啊，你居然没有腹肌。”

　　“……可以有。”江洵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怎么？”

　　“收紧核心。”

　　“不信。”吴韵轻好整以暇，“看看。”

　　“……”

　　“小气鬼，你不会这都不让吧？”

　　“没什么好看的。”江洵恢复一点理智，匆忙把那件黑色上衣套上，欲盖弥彰地往下拽了拽。

　　吴韵轻笑着靠在椅背上，眼神打量，“还不错。”

　　江洵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跟我的差不多。”

　　“滚下去。”

　　江洵一怔，拉车门没拉动，茫茫然看着她。

　　“我这个能买你那个一百件。”吴韵轻说:“你可以没有审美，但不能侮辱别人的审美。”

　　江洵没说话，吴韵轻声线懒懒，“我每天这么忙，还记得给你买礼物，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没有想要的，可现在衣服穿在身上，吴韵轻也真的对他很好。

　　江洵磕磕绊绊，“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买。”

　　“你那仨瓜俩枣，能给我买什么，我看上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钱。”

　　说完，吴韵轻越过扶手台，把江洵吓了一跳，绷紧了身体。

　　“拿瓶水，你紧张什么？”吴韵轻指指他手边，江洵回神，拿过车门储物格里的苏打水递给她。

　　“拧开。”

　　江洵又立刻收手把瓶盖拧开。

　　“你们那个队长，今天跟我说了两句你的事情。”吴韵轻喝一口水，“虽然没什么，但也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

　　江洵默然，“全国公开赛的事吗？”

　　“对。”吴韵轻问：“你是故意输的吗？”

　　“不重要了。”

　　“小朋友，不要答非所问。”吴韵轻说：“你这个年纪的人，最该敢作敢当，也最不该被人涂抹污蔑，错了立正挨打，没错也不要曲意逢迎。你在队内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起码在我这儿，你应该说实话。”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江洵看向她。

　　“不一定。”吴韵轻回视他的目光，“但我会对这件事保持客观的质疑。”

　　她说：“真假是非是很明确的东西，我怀疑他，就已经是偏向了你，你什么都不说，放弃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那就不能怪别人欺负你，孤立无援，也是你自找的。”

　　江洵盯了她片刻，开口，声音很轻，“不是故意的，全国赛我是替补，于耀东在赛前腰伤犯了，带队的人让我顶上，我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打空了一枪。”

　　“你回省队是因为这个？”

　　江洵没有回答，吴韵轻问:“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你打假赛？”

　　江洵依旧沉默，吴韵轻说：“有人收钱了，是么？”

　　静谧在车里蔓延，吴韵轻把水瓶放下，听到他嗯了声，把车锁打开，“我知道了，回去吧。”

　　他神情犹豫，吴韵轻说：“你放心，我的嘴严得很，不会多说的。”

　　“这件事就当做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吴韵轻很淡地笑了下，“你能跟说实话，我很开心，所以对交付信任的人，我也不会辜负。”

　　江洵拎着袋子下车，站在外面，欲言又止，“吴……”

　　“吴韵轻。”

　　“……吴导。”

　　“也行。”吴韵轻笑。

　　“如果，我对你说的，不全是实话。”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长这个东西只是为了显个子吗？”吴韵轻点了两下自己的脑袋，“你有所隐瞒，我知道，只要不是颠倒黑白，这很正常，不怪你。”

　　她太过体贴和善解人意，让江洵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为什么信他？

　　江洵没有问出口。

　　中心不大，回去的路上他一路恍惚，回到宿舍，无视舍友投来的目光，躺在床上拉上帘子，打开手机，看着吴韵轻的对话框发呆，熄灯前，给她发了一句谢谢。

　　射击队第一次考核整体成绩不符合预期，几天后，梁承春申请经费，租了两辆大巴，要带他们集体去爬崇山，进行为期三天的野外拉练。

　　“我以为教练要我们爬嵩山，还带了好看的衣服想拍照，崇山是什么山啊。”步枪队的姑娘背着背包，费力地走在陡峭的坡道上。

　　天气太热，队员们一个个满头大汗，徒步走出二十几公里后，衣服上的汗渍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盐霜，露在外面的胳膊也被晒黑了好几度。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露营点，一帮人三两结队，各自扎着自己背来的帐篷。

　　吴韵轻从房车里下来时，江洵正一个人扯着篷布打地钉。

　　“不是分组了么，你的队友呢？”吴韵轻叼着烟走过去。

　　“厕所。”

　　“这荒郊野岭有个屁的厕所。”吴韵轻踢一脚边上的帐杆，“别弄了。”

　　江洵蹲在地上抬头看她，“林区禁止吸烟。”

　　“我点了么？”吴韵轻笑，把解闷的香烟摘下来，俯身，“睡帐篷有什么好的，去我那里，怎么样？”

　　江洵向后倾身，躲开了她的靠近，捡起被她踢到一旁的帐杆拼起来。

　　“干嘛不说话。”吴韵轻帮忙扶住，手指碰到他掌心粗糙的硬茧，“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

　　“太贵了。”江洵没看她，收回的手攥了攥。

　　那天被室友问了一句，江洵从网上搜了那串英文字母，才明白吴韵轻没有夸张，那两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运动服的价格岂止是他自己衣服的一百倍。

　　“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吴韵轻嘲笑，“好歹也是拿过金牌的人，身上没拿过赞助和代言吗？”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赞助的品牌也没这么贵。”江洵扯过篷布，把卡扣挨个儿扣好，经过吴韵轻扶的地方，停下来顿了顿，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今日却不太一样。

　　吴韵轻也意识到这一点，撩眼看着他。

　　江洵微微偏头，发现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打扮，脚上穿的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困惑解开的第一时间，歪过去的脑袋就被吴韵轻一巴掌拍了回来，“装什么好奇宝宝，我净身高174，很不习惯吗？”

　　“……没。”江洵被她打懵，后知后觉，试图解释，“我没有觉得你矮。”

　　“你也没有比我高多少。”吴韵轻冷笑。

　　江洵闭了嘴，脸有点疼，过了会儿，瞥见她还是冷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有意缓和气氛道：“你力气挺大的。”

　　吴韵轻脸色不变，“谢谢。”

　　闻言，江洵收敛心神，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吴韵轻：……

　　搭好了帐篷，吴韵轻看着江洵捡起乱成一团的风绳理了几下，找到结口的收尾处轻轻一拽，绳结立刻散开，在他手上变得规整而温驯。

　　他们俩搭伙干完了活，跟江洵同组的另外两个人才抱着几瓶矿泉水姗姗来迟。

　　没有道谢，没有歉疚，却也没有吴韵轻想象中的狡诈恶毒。

　　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很老实，问他们要不要吃饭，“他们在那边烧烤，梁队搭了炉子，从基地带的牛肉夹饼。”

　　江洵点头，两人没再说什么，脱了鞋先钻进了帐篷里铺睡袋。

　　吴韵轻琢磨，江洵拧开一瓶水递到她面前，“一起去吗？”

　　吴韵轻答应了。

　　烧烤营地在下面靠水的地方，吴韵轻憋了一天，终于能坐下来舒舒服服地抽根烟，一口气喘匀，闻到香味，回头江洵已经拿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放在了旁边的钓鱼椅上。

　　“你坐哪儿？”吴韵轻问。

　　“地上。”

　　“很脏。”

　　话音刚落，江洵已经在旁边的石头路上坐了下来，被三分之一个饼塞得满满当当的嘴巴说不出话来，看向她的眼睛无害地眨了一下。

　　“算了。”吴韵轻无奈，“吃你的。”

　　他吃得太过轻松，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自己也可以的错觉。

　　两串烤肉吃进肚里，吴韵轻的牛肉夹饼只咬了三口就再也咽不下去，剩下的被江洵折叠压缩，带着掉下来的碎渣，一口塞进了嘴里。

　　一堆吃的都进了他的肚子，吴韵轻捧着热水纾解胃里的积食感，想说什么，被梁承春十分凶猛的一嗓子抢了先。

　　“你跟她走这么近干什么？”烧烤炉前，梁承春拿了几个饼放在火上加热，“刚回队那天我就提醒你了，让你离她远远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江洵盯着他刷酱的手，没作声。

　　梁承春说：“我听说她这段时间老是找你，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盘丝饼烤得两面金黄，用小刀从中间划开，刷了酱再撒一层干料，填满炖得软烂的牛肉和土豆泥，一口咬下去酥得掉渣。

　　没得到答案，梁承春咂了下嘴，“慢点吃，这几个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江洵站在旁边，拿第二个之前，被梁承春盯着，才慢吞吞地说：“只是让我配合拍摄。”

　　“那女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梁承春把饼用油纸垫着递给他，“拍过她戏的演员就没有不被媒体追着骂的，你少跟她接触，听到没？”

　　“我不是演员。”

　　“演员是重点吗？”梁承春瞪眼。

　　江洵嚼着牛肉饼不说话。

　　毕竟是自己的得意弟子，梁承春也没有抓着不放，投喂完最后一个饼，语重心长道：“第一次考核没打好，后面还有机会，不要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影响到你的竞技状态。你记住，娱乐圈的女人都是吃人的老虎，再漂亮也不能碰，那些诱惑都是假的，只有你的成绩才是真的。”

　　江洵犹豫，点了点头。

　　梁承春欣慰，江洵看到他身边背包里的舒化奶，“我能拿一个吗？”

　　“哦，我女儿放的。”梁承春拎过包，“一个够吗，给你两个。”

　　“谢谢。”江洵接过来。

　　梁承春带着微笑看他走开，笑容在看清他回到吴韵轻身边，把那两盒奶递给她的瞬间，彻底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