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剖白心迹 “看一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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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京城看病。”颜泽身体一阵阵发冷，他没忍住抖了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萧南看见他的动作，没忍住皱了皱眉，上前把被子帮他掖了掖，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有点烧，我去喊大夫过来，跳湖的事有机会再说。”
萧南说完就准备出门叫大夫，刚转过身，袖子却被颜泽拉住了。
颜泽垂眼盯着自己扯住他袖子的手，仗着自己现在病着，得寸进尺地向下握住了他的手，“别去。”
萧南手指轻微地动了动，想到颜泽的情况，还是忍住了没有挣开。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压下了诸事混淆在一起搅出来的烦闷，再睁眼时眸色已经恢复了平和。
萧南转过身，好声好气地劝哄，“别胡闹，先让大夫看看，身体最重要。”
感觉到了萧南想挣开自己的手的动作，颜泽握的又紧了紧，他毫无动摇地迎上了萧南看过来的视线，固执道，“不，我就是想病的更重些。”
眼看萧南脸色要变，颜泽赶紧赶在他开口前抢先道，“和你之前一样。”
萧南像是没听明白，又或者是根本不想听明白颜泽说了什么，皱着眉一脸不认同地问：“你说什么？”
“你之前为了逼你父皇派太医来扬州，自己下手让自己病重。你当时心里有过一丝对自己的不忍，有过丝毫动摇吗？”
萧南眸色微动，偏开了视线，“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颜泽道，“我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湖，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今天掉进了水里，然后名正言顺的一病不起。”
颜泽定定地盯着萧南，突然极轻笑了笑，“我要回京。现在扬州戒严，没有特殊调令的人都出不去，回京需要上报。但我重病缠身，思家心切，自然会修书一封求我爹上请皇上，特准我返程。按照我家和你家的情分，皇上应该不会拒绝。”
萧南眉皱的更紧了。
颜泽知道他已经在猜自己的意图了，索性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和盘托出，“我一个病患，自己一个人在路上孤单不说，没人照顾也十分不妥。扬州的人手大多各司其职，太医们忙着救人，谭大人忙着扬州案的收尾，扬州的官员们要接受调查和处置，你又是扬州的藩王，自然谁也不方便离开。”
颜泽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些，“从离哥哥，你说，这扬州，还有什么比较闲的人，适合陪我回去一趟呢？”
萧南眉心已经开始跳了，他绷着脸甩开了颜泽的手，严肃道，“别胡闹。”
颜泽扫了一眼自己被甩开的手，眼中一闪而逝一丝落寞，接着重新看向萧南，“我说的不对吗？今天安王府和刘大人的随从可都看见了，我和他相谈甚欢呢？”
既然本来就是来慰问的官员，慰问完自然就该打道回府了。
刘为想借着扬州戒严赖在扬州不走，他就要借着自己回京把他带走。
毕竟这整个扬州，再也找不出来比他更合适离开的人了。再说了，今天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自己多喜欢这位刘大人啊。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张嘴，万一传出去了，也不稀奇吧？
颜泽重新去拉萧南的手，把声音放的很轻柔，他本来就因为病着，声气不高，这么一刻意地放轻更显得娇弱可怜。颜泽撒娇一般地盯着萧南，“从离哥哥，我帮你把他带走，好不好？”
既然他们两个人如今气氛微妙，每次相见都是折磨，那不如给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或许这样，他们更能有机会想明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扬州本来就是一团乱麻，萧南已经很累了，他已经不想再给萧南添麻烦了。
萧南躲开了颜泽的手，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萧南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情绪，语气略微带上了一丝躁怒，“别胡闹，这些事不需要不插手。”
颜泽一点一点收回了眼中的期冀和示好，最后只剩下了一片茫然不解和固执己见，“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难道我想帮你就是胡闹吗？”
“你不了解这些事，也是不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和复杂的关系……”萧南越说越觉得心烦意乱，这些天发生的事简直就像接连在他的神经上狂踩，让一向镇静自若、游刃有余的他也忍不住要失态，“你别瞎想，也别乱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推测我和刘为的关系的……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别这样不管不顾地一头往浑水里扎。”
“不是我想的什么样？”颜泽面无表情，却依旧固执，不知道是不是连日生病让他的大脑变得不清楚了，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和萧南顶嘴，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的太子哥哥不是像我想的那样猜忌你？这位千里迢迢的刘大人不是像我想的那样眼巴巴地赶过来盯着你？还是你不是像我想的那样一退再退，既不想伤了兄弟和气，也不想撒手扬州的百姓，所以就只顾着委屈自己？”
“不想让我插手？从离哥哥，难道你想任由这位姓刘的詹事大人肆无忌惮地留在扬州插手剩下这些官员的去留赏罚吗？还是你狠的下心堂而皇之地拒绝你大哥的插手？”颜泽只觉得鼻子眼睛一阵阵发酸，只好把眼睛睁的更大些，压住眼底泛起的酸涩，“你忘了前几天谭大人过来，你和他从白天聊到了日落，从晚上聊到了天亮了么？你真的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去想，真的是个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了也不会想去做的废物吗？”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整个人都在告诉我你累了，你很累了，可是你肯让你自己休息一下吗？你为灾民病患担心，你为扬州的官员烦心，你为我的病担心，为我之前那些话烦心，现在又来为这个刘大人和他背后的你大哥担心……”颜泽突兀地笑了一声，自嘲地移开了视线，眉眼寥落，“可是我担心你啊。”
“你……”萧南被他的话所震撼，一时五味杂陈。或许是没想到颜泽会这么直白地点出他心中所想，又刚好这么一丝不差地吻合他的所思所虑。也或许只是没反应过来记忆中顽劣跋扈的孩子转眼就摆出了这么正色的表情，说出了这么多他本以为他根本不需要也不应该去考虑的东西。他知道颜泽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一脸夹着固执地落寞，向他无声地发问：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可以让我帮你吗？
可是恍惚之间，他的心里对颜泽的印象似乎依旧还停留颜泽被他捉下马车，蛮不讲理地朝着他喊“你还没教完我呢，你不能丢下我”的时候。
这种微妙的割裂感让他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颜泽敏感地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一不做二不休地微撑起身子，环住了站在床边的萧南的腰。
颜泽用力地加深了这个拥抱，“求你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怎么能为你分忧，怎么少给你添一点麻烦，怎么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怎么才能让自己和你待在一起时，不至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
萧南心间微动，却是目光复杂。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个长辈在看一个胡乱发愿的孩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才多大？你还没加冠，没成人，甚至离你十八岁的生辰都还有小半个月。你没踏足过朝堂，没看过人心，也没看过这世界上的形形色色。你现在这么想，怎么知道以后就不会变了呢？”
萧南试探把颜泽抱着他的手拉下来，“如果你因为这一时的忿忿不平和于心不忍选择我，万一日后对你有什么影响，你看着同学同僚平步青云，自己却因此受到阻碍时，你又该如何？”
颜泽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坚决不让他拉开，毫不示弱地回道，“那从离哥哥今天用这些大道理拒绝了我，日后你发觉刘大人留在扬州兴风作浪，身边的同僚面和心离，你在扬州处处受到掣肘时，又该如何？”
颜泽声音带着生病的虚弱，音量不高，却透着莫名的坚定，竟让萧南一时接不上话来。
“从离哥哥，那年你跟我讲荆轲刺秦的故事，你还记得吗？”颜泽见萧南沉默，连忙趁热打铁，继续游说，“你跟我说，世事不是非黑即白，所以有一天，无论你要站在的是所谓的黑还是白，你都不能怀疑自己的脚，更不能怀疑自己的心。那现在，为什么你要觉得自己所选的路是无益的，要把想过来的人推开呢？难道你在怀疑你自己吗？”
“我不是推开你，只是劝你三思而行。”
“你当年还说站前三思是谋定后动，站后动摇只会满盘皆输。”
萧南无奈，“你还没站。”
“我站了。”颜泽就着抱着他的姿势抬起头来，弯着一双眼睛仰视看他，蛮不讲理道：“我站了你。当年你跟我说无处明镜台的时候，我这一步就迈出去了。你不记得，但我记得。你不知道，但我知道。踏上去地路，是不能回头的，这是你教我的。更何况，我这么喜欢你，绝对不会只喜欢这短短的一时半刻，我会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喜欢你。所以我一定会一直一直想和你站在一起，走同一条路，永远永远不会后悔。”
“读诗书，知礼仪，识天下事。有那么多人寒窗苦读，自小就发奋图强。朝廷自有他们去建功立业，不缺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知道我要什么。从离哥哥，我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不选择争一争，你为什么一定要劝我考虑以后的仕途？我为什么就一定要谋功名？”
颜泽就怕自己一停下来萧南就要反驳，连停也不敢停，喘了口气就急忙接着继续说：“无论是做京官还是地方官，无论官职大小，每一个官位，都承载着一份责任，和这天下百姓的一份希望，不是吗？那我想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和自己想见到的人一起，为了想要视线的目标努力，有什么不对呢？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力可平。目之所见，力所能及，就已经是可以为之努力一生的了。”
颜泽一口气说完就小心翼翼地盯着萧南的脸色看，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直到看到他一直拧着的眉终于松了，才跟着松了口气。
颜泽看着萧南的表情，知道他被子说动了，连笑容都越发真心了起来，他带着几分撒娇的腔调，低声轻柔道，“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弟弟看，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小孩子。所以你不喜欢我，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也想告诉你，我不小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更想让你看一看我，看一看努力着让自己更加有用更不一样的我。”
“我会去学，会去想，也会去考科举，努力来扬州，努力做事，努力成长，努力……让你喜欢我。”
“看一看我好吗？从离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剖白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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