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从良记》捡麻袋

46、颜泽落水 萧南猜出来

　　萧南料到了太子会插手扬州官员处置的事，但没想到东宫的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他府上耀武扬威。

　　其实谭启之前提醒过萧南，告诉他前段时间来扬州的东宫詹事刘为为人高调，做事肆无忌惮。彼时萧南还没放在心上，不料这时人就找上门开了。

　　刘为是带着人拿着礼过来的，再怎么也不好赶出去，安王府的守卫只得不情不愿地把詹事大人放了进来。

　　刘为客客气气地递上了礼，“下官自打来了扬州，一直无缘拜见安王殿下，日前听闻安王殿下得了空，这就急忙过来了。”

　　萧南皮笑肉不笑地回：“劳刘大人费心了。”

　　萧南面上该有的客气虽然是都有，但是该有的疏离也一分没藏。正常人看到这种神态，早该识趣地送完礼就走人，可这位刘大人偏生不识趣。

　　刘为从随行的侍从手里又拿过一个小礼盒，推到萧南面前：“听闻颜老将军家的小公子住在殿下府上，这些日子身体抱恙，太子殿下交代我过来代为探望。我便叶代太子殿下给小公子挑了份儿礼，还请殿下代为转交。”

　　刘为一派笑意盈盈，萧南却笑不出来。一般人称呼颜泽最多喊一句“颜小公子”，没见过谁称呼别人还把人家爹的官位带上的。

　　刘为的意思不言而喻，他是在提醒自己，颜泽背后是颜老将军，即使老将军在逐渐放权，但他毕竟和父皇关系亲厚。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颜家再怎么样，始终是不容小觑的势力。

　　这块势力想远离朝堂，没人会不长眼地主动把它拉回来，但也没人不担心别人把它拉回来。

　　太子同样担心。

　　但这把颜家尤其是他和颜泽的关系当做筹码称量的行为令萧南本能地不悦，看向他的眸光锐利了几分。

　　见到萧南的反应，刘为满以为自己试探除了什么，竟然跃跃欲试，更加过分地道：“我还听闻殿下这些日子和小公子闹了矛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也有些担心。颜老将军和皇上关系非比寻常，诸位殿下和颜家两位公子也都十分亲厚，无论谁远了谁近了都不好。”

　　这是明里关系，暗着敲打，已经把刚刚担心的是明着说出来了。

　　萧南心中冷笑，他和颜泽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自然不可为外人道，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府里来来往往，虽说看出来他们关系变得疏离的人应该不少，但外人是断无可能知道的。

　　这道理他明白，刘为不会不明白。那他从哪儿得了消息、不仅得了消息还敢明着在他面前说出来，这就耐人寻味了。

　　萧南府上有太子的人，这事他和太子谁都心知肚明。自己大哥提防自己，虽然心里的确不怎么好受，但是该懂的道理他都懂，自然也能明白他当太子的大哥的做法是因为什么。

　　所以他纵容了这些人手，放任了这些耳目。

　　可是结果呢？他忍下了这些兄弟之间的试探、暗流、容忍和隐在暗处的幽微，换来的是一个外人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关系评头论足。

　　仗着他大哥的势，明知他步步退让，偏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扬完了威还要隐晦提醒他一下，颜家和众位皇子都有交情，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真是欺人太甚。

　　萧南闭着眼都知道刘为来之前他的太子大哥交代了他什么。无非就是探探他的虚实，摸清他在扬州干了什么事、有没有安分守己。如果可以，最好顺手给他找点麻烦，让他自顾不暇，能损威望坏名声什么的是最好。

　　谣言一事，和朱弘通过气的难保不是刘为。这种阴损的蠢事也只有这位干的出来。哪怕那时候这位刘大人身在京城，怕是也忘不了兢兢业业地为太子“谋划”。

　　当时他忍了，默认了，退让了，允许了。

　　所以呢？

　　还要怎样？

　　这永无止境的猜疑和提防，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萧南盯着面前那张端着微妙的得意和试探的脸，突然觉得很乏，又疲又倦，乏得他没有心思再伪饰下去。
　　于是他看向刘为，笑道：“是吗？刘大人是在说颜小公子偏爱我吗？”

　　刘为脑袋一麻，惊恐地看向萧南。什么叫他说？偏爱就偏爱，不偏你也就说不偏。把话推到他身上算什么，这是他这个身份能承担得起的吗？

　　不是说这位安王殿下素来温和的吗？就连太子都说他很有分寸，说什么只要提醒，他一定会注意，不会很难对付。

　　刘为一张脸上异彩纷呈，偏偏还不等他说出什么，萧南就歪了歪头，表情像察觉了自己失言一样。

　　刘为松了口气，意识到就好。

　　“还是说，你是觉得颜老将军偏爱本王啊？”

　　萧南很少自称“本王”，但此时他心情不佳，这么慢条斯理地摆着架子，顿时显得颇具威势。

　　扑通一下，刘为在他面前跪了下去：“下官不敢。”

　　萧南眼中的笑意倏地收了起来：“不敢想的事，怎么就敢说呢？”

　　刘为额头的冷汗都要低到低下了，恨不得回到之前，狠狠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闭嘴。

　　太子让他试探他就试探嘛，干嘛多嘴多舌？

　　萧南盯着隐约发抖的刘为。

　　恐惧。如有实质的恐惧。刚刚耀武扬威的人，转眼之间，就会因为一句话恐惧至此。这就是和皇室相关的一切。

　　萧南轻笑了一声。

　　刘为差点吓破了胆。

　　好在萧南终于大发慈悲地改了语气：“本王随口一说罢了，刘大人紧张什么？哦，倒是忘了，刘大人不似本王，这些事情怕是不便妄议，倒也难怪你消受不了这些笑言了。”

　　这就是在点他放肆了。

　　刘为抹了把汗：“是，是，殿下赎罪。”

　　“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你我之间的玩笑话，难道还会传到别的人耳朵里吗？你我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是不是？”萧辞笑睨了一眼：“起来吧。你说的话本王都听着了，这些不合时宜的话就劳刘大人忘了吧。”

　　刘为连连应道：“是，是，殿下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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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南盯着手里的盒子看了许久，纠结是派人给颜泽送过去还是自己亲自走一趟。

　　虽然自打前两天他探望过颜泽之后，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萧南心里清楚，这只是一时的。

　　这短暂的平衡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经受了前段时间的心烦意乱和彼此回避，不甘心也不舒心，才各自妥协，心照不宣地把分歧和暧昧略过不提，只堪堪维持了面上的平衡。

　　但这平衡总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萧南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也不急着送了，把盒子丢在一边自己出神。

　　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所以然，郭平就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这样子一看就有什么急事。萧南索性也不神游了，回过神来准备听他回禀。

　　郭平停下来喘匀了气，一开口却是石破天惊：“颜……颜小公子他，掉进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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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泽身体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只不过是今天来给他把脉的太医在过来时遇见了来府上的刘为，顺嘴提了一句，颜泽才知道今天安王府上来了位东宫詹事。

　　太子和萧南的关系，颜泽心里能猜个七八，东宫詹事这个时候来安王府，绝对没好事。

　　于是颜泽借着透透风放松心情的借口，让大夫准许他每天多出门走走。看着太医交代完了照顾他的人之后，颜泽立马就要求出去散步。

　　散着散着就散到了出府的必经之路上。

　　果不其然撞见了要出府的刘为。

　　刘为打着探望颜泽的名义来，哪怕刚刚在萧南面前吃瘪，心有余悸，但碰上此行要探望的人还是不得不拉着笑脸打招呼。

　　而打了招呼自然要寒暄几句，寒暄之后……

　　刘为就被颜泽东一句西一句的话问的不得不和他聊起了没几句不是废话的天。

　　两人带着随侍绕着安王府的花园边走边聊，走到湖边附近的时候，颜泽正聊的高兴。

　　其实刘为并不知道颜泽在高兴什么，在他看来，颜泽和他说的十句里十句都是废话，没半句是有用的。但颜泽就是越说越兴奋，他的推辞和告辞全被颜泽三言两语堵了回来。

　　这安王府里真是没一个好应付的人。刘为心中暗骂，面上也只得承着。

　　可不知道是不是颜泽兴奋得过了头，他作为一个病人，脸上明显带着病气，却说的眉飞色舞，几欲手舞足蹈。

　　再新一轮的废话之后，颜泽更是激动地一拍刘为的肩膀，那表情是十成十的相见恨晚，连声音都透着激动，“刘大人，遇见您真是我的荣幸啊，我已经很久没和什么人聊的这么畅快了。”

　　刘为不太懂，只好尴尬地笑。

　　颜泽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肩，“刘大人，你看你这么拘束，你跟我拘束什么，别见外，我真是和您一见如故啊……”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勾肩搭背，推推搡搡，看的两边的随侍都是目瞪口呆，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发现颜泽和刘为越来越靠进湖边。

　　刘为最后的印象是颜泽灿烂的笑脸，他那还带着病气的脸上挂着真诚又明媚的笑容，对刘为赞到，“刘大人真是个神人，靠近您我就觉得神清气爽，之后这个月一定会交好运……”

　　“运”字声还没落，颜泽就脚下一滑，朝后跌去，以至于这早早就该落下的字音被无端拉长，随着颜泽扑腾的双手一起见证了他甩进了湖里。

　　值得一提的是，颜小公子扑通得既有技巧，“惊慌失措”之下，还把刘大人一起拉了下去。

　　看的一众人目瞪口呆。

　　还是自新最快反应过来，喊了颜泽一声就跑过去查看情况，这才惊醒了众人，各自手忙脚乱地去喊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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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的湖水凉的刺骨，被岸上的风一吹，更是生寒，颜泽的视线在一旁似乎仍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刘为脸上停了一瞬，就落在正在往这边赶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人速度很快，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颜泽渐渐能看清他身上的青涩衣袍、他阴沉的脸色、满含焦急的眼眸、额前的薄汗。

　　颜泽望着蹲在他旁边的萧南，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弯。

　　他知道萧南一看此时此刻此地的人和情状，就能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能推测出他的心思。

　　萧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正印证了他的猜想。

　　萧南猜出来了他是故意的，不一定猜到了所有的意图和后续的打算，但一定看出了是他自己跳的湖。

　　所以才这么生气。

　　颜泽觉得自己心理可能有些扭曲，他看着萧南难看的脸色，竟然觉得心里异常的熨帖。甚至……还有几分甜蜜。

　　刘为已经被安王府的人七手八脚捞了上来。他不似颜泽这样正生着病，一个健健康康的壮年男子，区区一次落水，显然没有什么大碍。安王府的人行动十分及时，那“不小心”把他拽下去的人明显比他惨得多，一时之间，刘为竟然无处发作，也不好说要怪谁。

　　萧南这时倒是客客气气的。刘为心里憋着气，也只能自认倒霉，离开前气得甩了甩袖子，却只甩下一小摊水。

　　送走了刘为，萧南吩咐人处理好了一切，随手撤过阿桂递来的毯子往颜泽脸上一糊，连毯子带人一起抱回了颜泽的房间。等跟来的大夫给颜泽检查完开完药嘱咐完毕，萧南把人都请了出去，他关上颜泽的房门，回神看着刚把毯子从头上扯下来的颜泽，第一句话就是，“你和他有过节？”

　　颜泽知道他问的是刘为，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萧南顿了顿，还是补上了一句，“虽然我暂时不知道你想什么，但如果我没想错，你是故意自己跳进去的吧？病没好就跳湖，让自己病的更严重，还特意选在东宫的人面前跳……”

　　萧南突然没由来地一阵心乱，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夹着浓重关心的急迫，“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