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风雨飘摇 “我照顾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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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南此行并不顺利。
县衙备好的船一多半都遭到了损毁，根本难以承载他们想要带过去的器物。经过检查之后，确认能用的船只只有六艘，加上载人，能带上的物资实在没多少。
经历了一轮紧急的决议，适当减少了一些人手并削减了一大半的物资之后，这六只船终于得以出发。
可是阴雨绵绵，水面并不平稳，这些船虽然没有大的损害，却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一路上飘飘摇摇，直让人心惊胆战。
不时从船舷外翻上来的水花和飘卷进船舱的雨点，更是毫不留情地往人身上扑。
等自新带着众人上岸时，大家的衣衫都湿着边边角角，都或多或少地带着点儿狼狈。
自新一共也没休息多长时间，脸上依旧挂着难以掩盖的疲惫，但他却强大着精神给众人引路，看着比任何一个人都急。
……
萧南对颜泽的印象，从来就没从“孩子”这两个字上偏离过。这人从小金尊玉贵，千娇万宠，他看在眼里，看着看着，就觉得理所应当了。
顽劣一点儿可以是可爱，蠢一点儿也可以是天真，哪怕没什么毅力、吃不了大苦也没什么不对。反正总有人保他一世衣食无忧，能做个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的纨绔公子是一种福分。
这种想法太过根深蒂固，以至于他乍一踏进这破败的棚屋，一眼就看见颜泽缩在这一角的时候，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尤其是颜泽迷蒙地抬眼看来，和他视线接触后，眼中难掩的惊诧和惊慌又想掩饰什么一般的退缩，真是刺眼极了。
以至于他忘了交代事宜，忘了吩咐人手，忘了和满棚屋的人自报家门，就直直地朝着颜泽走了过去。
颜泽明显想阻止萧南过来，撑着身体站起来，抱着阿京往一旁退了一大步，“从离哥哥，你别过来。”
萧南的视线从他怀中的孩子身上一扫而过，再落在他明显苍白的脸颊上，心里就猜到了大概，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直接大不走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子，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他的额头。
萧南刚从外面进来，裹了一身寒气，手指冰凉。颜泽还没退烧，额头正热，被他冰凉的指尖一碰，激的一个激灵，本能地退了一步。
“你在发烧。”萧南面无表情。
颜泽连忙去推他的手，“所以说你离我远一点啊，我在生病。”
“我知道。”萧南一把按下他的手，“别乱扑腾，病了多长时间了？”
萧南一向是个温柔的人，脸上常挂三分笑意，很少有此时这么难看的脸色。颜泽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多话，只含糊其辞地回答：“没多久……”
萧南也不知道究竟信了没信，一言不发地拉着他在一个角落坐下，叫来了宋妍儿当着自己的面替他检查。
萧南蹲在颜泽面前，满眼都是他一身水汽的狼狈模样。颜泽注意到了萧南在看他，还不忘分神朝他笑了一笑。
颜泽皮肤白，一双杏眼格外水灵，本就是稚气未脱的样子。如今他却顶着潮漉漉的头发，额头上还歪七扭八地贴着几缕湿发。颜泽就这么迷迷糊糊又傻里傻气地笑着，笑的萧南心里又酸又疼。
萧南站起身来，装作查看棚屋情况的样子，自然地转了视线。
他的视线在满棚屋的疾苦上转了又转，心却没有听从自己那些“为国为民”的抱负，还是牵在那一处转不出去。
当初是自己同意他留下的，也承诺过会保护好他。可是暗处的风雨还没有来，自己就让他落入了人间的风雨中。
萧南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他自诩一心为公，到底也难免落俗，还是会优先被更亲近的人牵动心绪。
原来他自负成竹在胸，到头来却棋差一招，不仅没看到这角落处的民生多艰，甚至连亲近之人都护不住。
……
颜泽发烧不是因为风寒，不是被热疫传染，而是照顾阿京感染了水痘。
水痘这种病，得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再得。这病要说难治倒也不算很难，但论凶险也的确凶险。其中差别完全看治疗的时机和条件。
像在棚屋里的这些人面临的这种条件，自然是十分不利。所以自新带回阿京的消息时，医队也曾如临大敌。
但因为这病不会重复得，最容易感染的都是小孩子，众人也没想到，会出现一个年龄大的病患，尤其是大人得这病比小孩子更凶险。
谁能想到，一个自己从没得过水痘的人还敢去照顾患者？
萧南气的冲颜泽发了通火，颜泽一声没吭，还是罗茵看不下去了才过来解释。
“这里的人病的病弱的弱，没人能照顾这孩子，我和颜公子都没得过水痘，他是怕我病了之后这里的人没人照顾才这么做的，您别怪他。”罗茵全程低着头，很是愧疚，“说到底，这些事也都是因为我迷路才发生的，冒失的是我才对。”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没有罗茵迷路，谁来发现这处的百姓？
罗茵地话说到了这份儿上，萧南理智上自然知道这一切阴差阳错都是缘数，怪不到谁头上去，安抚了罗茵几句就走开闭口不言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子上是让这事过去了，心头的闷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宋妍儿看着僵持的气场，轻轻拉了拉罗茵的袖子，“茵茵，你替我分一下药，我去和殿下说几句话。”
罗茵巴不得赶紧脱离这窒息的气氛，立马答应下来。
“还生气呢？说实话，你这样子还真少见。”宋妍儿朝萧南那边走进了些，“就顾着那小子，你还记得你是来救济灾民的吗？”
萧南回眸暼了她一眼。
宋妍儿识趣地收了话头，“行，好，不说这些，说正经的。这边的情况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为了防止他们上赶着把您供起来，我们没把你的身份说出来，对他们只说我们是县里派来的医队。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清楚，我们带的药和吃的不多，只能撑两三天，如果之后雨再不停就没办法了。加上这里的人先前饿得太狠，虚的虚病的病，能撑的时间只会更短，而且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撑不下去。”
宋妍儿一边说着，神色不由自主地就严肃下来，她眼风往颜泽那边偏了偏，“还有您那位，情况也不乐观。我们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份药，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得了水痘，药肯定不够。我会尽心照顾他，但最后结果怎么样，还要看老天给不给面子，我们能不能及时出去。”
萧南听完就沉默了下来，就在宋妍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我照顾他。”
这话没头没尾，宋妍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阿樛和那孩子我来照顾，你们负责配好药就行，不用额外为他们费心，把主要把精力放在其他病患身上，解决这次的疫病才是我们来的目的。”
“你？”宋妍儿难以置信地盯着萧南扫了一圈，“你没在开玩笑？”
“嗯。”萧南点头，萧南看出了她惊讶之余的担心，解释了一句：“我得过水痘，不会有事。”
“不只是这个。安王殿下，您别忘了自己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你照顾过人？”
“我自记事起，衣食起居就从不假他人之手。照顾人还是会的。再说，我父皇和颜老将军是过命的交情，至今亲如兄弟，只差没封王封侯罢了。我比阿樛大几岁，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既算朋友，也是兄长。作为兄长，我有责任护好弟弟。是我同意他留下来的，我也对他说过会保护好他。现在他这个样子，自然该由我来照顾。”
宋妍儿一脸的欲言又止噎在了萧南愈发强硬的语气里。
萧南面色坚定：“应该由我来，也只能是让我来。我不会让他有事。”
宋妍儿一脸复杂。
萧南却在做了决定后突然送了一口气，就像终于给了自己耿耿于怀的心结一个交代，如释重负一般。
“我拦不住你，也没资格拦你。这里你说了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宋妍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萧南盯着房顶看了片刻，突然出声，“这棚屋一直漏雨也不是办法？”
“那能怎么办？”宋妍儿，“我们既管不了老天下雨，也管不了房屋年久失修啊。”
萧南收回视线想了片刻：“我们可以修。”
宋妍儿：？
你在说什么？
“我得提醒您，殿下，我们来的时候需要的东西都没带够，根本没有这种额外物资。”
萧南却已经开始朝随行的人走去了，一副马上要吩咐他们做事的样子。
他一边走一边回答宋妍儿的问话：“可以把船拆几艘，反正雨天我们回不去，也算是废物利用了。等天晴了，只要有一两艘船回去，再带人过来接人就好了。”
宋妍儿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半信半疑地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倒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风雨飘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