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从良记》捡麻袋

19、扬州阴雨 （修错字）

　　扬州近来多雨，一连下了数月，连月阴云不开，压的人的心都沉重了起来。

　　孙应看着人走出大门，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收了起来。他抬手抹了把汗，眸光甚至可以称得上阴鸷。

　　孙应是扬州郡的郡监。自从那被封为安王的四殿下到了扬州之后，他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

　　那位可真是能折腾。

　　好好的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一生下来就是龙子皇孙，刚成人就得了扬州这么大的封地，封王领俸，位同郡守，还有什么不合心不满意的？

　　明明躺着不动都能让人望尘莫及，偏偏要出来给大家伙都折腾出事儿来。

　　说是藩王位同郡守，有监察督促之权，但谁不是心知肚明，位同也只是位同而已，有权不等于真要干。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才能各自生欢。

　　这位主儿偏偏不通情理，还真把自己的位置当回事，从一年前到了扬州开始，上上下下好一通排查。从账目税收到司法刑狱再到公务民情……就没什么他不来掺一脚。

　　扬州郡素来是一笔烂账，郡守他上下逢迎，自有人撑腰，也不怵这一点儿动静。可怜他一个郡监，不大不小不上不下，出了篓子都得他担着。这些时日他拆东墙，好容易把安王那头糊弄了过去，实在心力憔悴。

　　雨滴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的石板上，有脚步声远远传来，带着踩踏沾水的石板的湿重，越来越近。

　　“大人，郡守大人过来了，正在府里会客厅等您。”匆匆赶来的下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孙应耳语。

　　孙应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目光直直地盯着虚空看了良久，才叹了口气，接过下人递来的伞，“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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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这郡监就是个老泥鳅，滑不溜手，摆明了要跟我们装傻。”郭平瘫着张脸，与萧南隔着一张棋盘，相对而坐。

　　说是棋盘，其实郭平只是占个位置凑个热闹。他这人性格直来直去，肚子里没太多弯弯绕绕，对什么谋略一知半解，也就对这走一步算三步的棋艺无甚精通。

　　萧南来扬州带的亲信不多，郭平父亲就是今上小时候指给萧南的护卫，他自小和萧南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名分，却有兄弟之情，朋友之分，算得上是萧南最亲近的人之一。他如今和萧南相对而坐，也不过是办完了他交待的事，又赶上雨天，出不了门，无所事事，心里有些郁结，来和他发发牢骚。

　　萧南却显得云淡风轻，郭平不陪他下棋，他就自己跟自己对弈。他自己这边放黑子，郭平那一侧放白子，自己算计自己也算计的不亦乐乎，闻言抬起脸时嘴角还挂着点儿成竹在胸的悠然笑意，以及一脸一看就没好好在听郭平说话的茫然，“啊？你说什么？”

　　郭平：……

　　郭平气呼呼地剜了他一眼，“我说您老人家棋艺精湛呐，郡守府老官儿的几把火都快把王府点着啦，您还跟着自己跟自己玩儿呢，好一个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色，真不愧是安王殿下。”

　　萧南一挑眉，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收手不再研究棋盘了，“我哪儿惹着你了，这话委屈的，比郡守府里守空房的第三十八房小妾还幽怨。”

　　“三十八房？”郭平的脑回路显然不知道歪到哪去了，直接把调侃当成了真事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老东西病病歪歪的，兴致倒好，竟然还祸害了这么多良家少女，真不是个东西。”

　　萧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郭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傻，瘫着脸不吭声了。

　　萧南这才把嘴角一压，接上方才被自己打岔的话头，“那些不急，让他们折腾去吧。这一年来我们的人也不是白跑的，该查什么东西我心里有数。郡府的烂账不是粉饰太平就能遮掩过去的，具体的我已经知会仲明了，有他翻这些老底，不用你我挂心。”

　　郭平这才放下心来，谭启谭仲明，乃是当朝大理寺少卿，私下和萧南关系不错，是个萧南信得过的人。

　　“要紧的是那丫头什么时候能到。”萧南抬眼往亭外看了一眼，目光仿佛穿过了重重雨幕，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脸色一瞬间竟显得有些凝重，“久旱久涝，必有大疫，扬州不太平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郭平被他突然凝重的语气唬的一愣，“久旱久涝？扬州吗？扬州近年来没什么大灾吧。”

　　萧南盯着他不言声，突然怪异地笑了一下，笑得郭平毛骨悚然。

　　“前人的功劳，倒成了后人的功绩了。”萧南失笑着摇摇头，眼中却殊无笑意，甚至还隐约泛着点冷芒，“去年秋天，你我来扬州之前，便是百年难遇的大旱，只是前朝任扬州郡守的是孟元，他在任时修缮水利，扬州的堤坝放之全国也少有能相媲美的，这才得以旱涝保收。今年夏天阴雨连绵，足足下了一月之久，若不是各处排水引流都上的了台面，莫说农事，我这安王府都得被冲走。”

　　萧南不知什么时候捻起了一颗黑子，捏在指尖把玩，“有贤人替他们把大头坐好了，才让这帮子闲人动动嘴皮子发号施令就政通人和，有心思搞些不入流的欺上瞒下，还觍着脸表功绩。”

　　萧南眸光锐利，明明这回该是到了下白子时，他竟把黑子当了白子用，“黑白难辨，忠奸难分，我新起之朝，父母之官，竟还不如那亡国之君的臣下兢兢业业。只是万物有常，人心易骗，天眼难蒙啊。旱生热病，涝生瘟疫，水利能保收，可天象地理不改，酷暑和阴雨不消，州府之官又没什么作为。百姓被热气蒸了一年，又被水汽闷了一年，今秋天气又无常，怕是有人撑不住。俗话都讲‘秋老虎’，秋风势猛，要折在这‘老虎’口下的，恐怕不在少数。”

　　扬州这边阴雨绵绵，京城却是一片潋滟晴方。萧南这边暗潮汹涌，那边颜小公子顶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艳阳，闹得太学又一阵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