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58、洛川别宫 阁主……请

　　上官德，他这是要做什么！沐小疏看到这里突然看不下去了，也因此一时惊醒了过来。

　　周围暗暗的，想必已经很晚了。天花板上飘扬着的紫纱映入她的眼帘。她的嘴里还留有荔枝香的余香，身体却发现被什么东西箍住而动弹不得。

　　“醒了？”沐小疏听到身后之人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被司尽歌抱在怀里躺在这含莲殿内。

　　“嗯……阁主……请你放开我。”沐小疏不由得想到刚才做的梦，之前对司尽歌的所有的怜惜都被这个梦给打破了。

　　难不成，这司尽歌对自己的亲妹妹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然后突然被父母发现了他这不该有的念想，百般阻挠，恼羞成怒之下他想着要杀害双亲谋权篡位，弑亲之后被当时的丞相令墨学发现？

　　沐小疏自己在脑海里面脑补了一百部小说的情节，最后还是不得不转过身来，望着司尽歌。

　　司尽歌容许她转身，但是双臂却没有放开对她的禁锢。

　　沐小疏转身后才发现他的身上有十分浓烈的荔枝香的味道，视线探向远处那荔枝香的酒壶，已经生生地横在桌面，一看就是酒主人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喝完了一整壶。

　　“阁主，你把荔枝香喝完了？”沐小疏惊讶地说，毕竟这酒的烈性她是完全体会到了，司尽歌再怎么厉害，喝完一壶也够他醉的了。

　　“嗯。”司尽歌轻哼一声，眸子却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放。

　　沐小疏不知道他到底醉没醉，但是她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又使了使力想要挣脱。无奈就算司尽歌只有七八成功力，就算他真的喝醉了，沐小疏依然挣不开他的手。她有些恼了，却突然听到司尽歌轻微地喃喃：“别走……”那语气，抛开了阴谋阳谋、抛开了伪装，充满最纯粹的央求。

　　沐小疏看着他的无辜的眸子，有些心软，渐渐放弃了挣脱。她微叹一声，不管怎样，在事实的真相揭开之前，她都不能随便主观地评判。

　　“父皇，母后……真儿，我想你们了。”不知什么时候，司尽歌见她没有再尝试挣脱，像是放下心似的，缓缓闭上了眼睛，“很想，很想，真的很想。”

　　沐小疏躺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最终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沐小疏是在一阵谈话声中醒来的。

　　“主上，这是属下这次南下给您带的桂花甜酿。”玄天指了指手上的纸袋。

　　“行天，你有心了。”司尽歌接过纸袋，在一片狼藉的桌子上腾出一个空间放好，“可有什么消息？”

　　玄天目光落在桌上倒着的酒壶上，以及床榻上躺着的沐小疏上，又有些疑虑地看了一眼司尽歌。玄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司尽歌摇了摇头，又接着道：“无碍，你说吧。”

　　玄天见司尽歌摇头，有些失望地叹气。随即又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神色又飞扬起来，音量也不禁高了一分，“这消息可大了！”玄天的表情难得精彩起来，“您猜发生了什么？属下刚刚得知令墨学那老贼在洛川城建了一年的别宫突然倒塌了。”

　　“哦？”司尽歌眉眼一挑，“竟然有人跟我们想到一起了。这别宫是为何倒塌？”

　　玄天擦了擦汗，说：“这洛川城地处苏国惠国的边界，可以说是左脚还在苏国的国土境内，右脚就可以迈进惠国的地界。惠国产木，洛川城得了这地域优势，别宫的所有建造的木材石材都从惠国进口来，节省了不少经费，因此那帮监工处的老臣都一口咬定说是惠国的建材有质量上的缺陷。这可惹恼了惠国皇帝，说自己惠国材料天下无双，明明是苏国的人自己不善修葺，还怪到惠国头上，简直欺人太甚。现在两国正因为这个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他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属下专门潜进洛川别宫塌陷处，发现那导致倒塌的罪魁祸首是几块被水泡过的木料。这几块浸水的木料的位置和程度也极其耐人寻味，如果没有对建筑结构深入骨髓的了解，断然是不可能让这别宫这么快就倒塌的。”

　　“呵，”司尽歌道：“看来是已经有人也早已盯上这里，只是在等候时机。”

　　“主上说的是，”玄天赞同地点点头，“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别宫的倒塌竟然引起了地面大面积的塌陷，露出了巨大的地洞。这地洞的方向直指惠国。这引起了周围很多人的注意，包括惠国皇帝。他恼羞成怒，觉得苏国明面上说是在洛川城建立别宫，实际上是别有用心，想要偷偷潜入惠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江湖上更是流出一个说法，说这个地洞里面有另一半的前朝藏宝图。”

　　司尽歌眼眸一眯，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个始作俑者知道的不比我们少。”

　　玄天又点点头说：“现在很多人都伺机想潜进那地洞，这可让令墨学愁死了。而且他挖地洞的事情之前没有告诉影教，因此紫万仞一知道这个消息，马上就把注意力急中在了令夙宇上。紫万仞何尝不想要那前朝宝藏，令夙宇和他老爹私自寻宝图不上报，这足以让紫万仞好好跟他们狗咬狗了。”

　　司尽歌不置可否，沉思片刻，“可知道这背后操纵之人是谁？”

　　玄天故作神秘地说：“属下花了几分心思去追查了一下那传流言之人，发现这一切的幕后之人竟然是——李锦尘。”

　　“有意思。”司尽歌目光望向远处，“这倒是情理之中。最近令夙宇给李锦尘找了这么多麻烦，李锦尘这人最讨厌麻烦，又是睚眦必报之人，被这样欺压了肯定会想法子还回去。”

　　“是啊，”玄天看了司尽歌一眼，“当初我们就是不知道怎么才惹上了这尊大佛，让他不停给我们找麻烦。”

　　“谁知道呢。”司尽歌若有所思地说道，目光又落向身后躺着的沐小疏身上，嘴唇轻抿：“听够了？”

　　一直在旁边装睡的沐小疏见被拆穿，也不尴尬地坐起身，“嘿嘿……回阁主，听够了。”

　　司尽歌说：“听够了就先回偏莲室。我有些事要跟玄天说。”

　　沐小疏听话地点点头，径自走出了含莲殿。刚才也不是她想装睡，而是他们直接在她旁边讲起来，讲得那么起劲，她怎么好意思打断他们呢。

　　不过……李锦尘原来最近在忙着对付令夙宇啊。之前她也没听说李锦尘跟令夙宇或者影教有什么过结，看来现在这次她的事真的是连累了李锦尘不少。她打算下次见到李锦尘的时候好好跟他道个歉。

　　她推开偏莲室的门，坐在桌边，揉了揉头。

　　昨天的那一杯酒……酒劲可真大呢。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不远处的枕头下面，发现有一个白色的一角。

　　她记忆里自己的枕头周围没有放什么东西，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将那一角抽了出来，发现是一张纸条，上面却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写。

　　沐小疏以为这是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小纸屑，也不甚在意，将它揉成一团随意放在了桌上。

　　“玄漓？”没过多久，听到有人敲门。沐小疏打开门，发现是面无表情的玄漓。

　　“主上叫你。”玄漓说完，让开一条道。

　　“哦，知道了。”沐小疏想了想，差不多是时间给司尽歌扎针了，于是关上门朝含莲殿走去。

　　玄漓注视着沐小疏逐渐消失的背影，眉头一皱。他轻轻地推开偏莲室的门，目光极快往室内地一扫，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小纸团。

　　他走近那个纸团，将纸团展开。上面一片空白，她想了想，将纸条靠近桌边的油灯，只见那纸条忽然施了法似的，显出五个字“拘于明月关”。

　　玄漓看罢，眸色愈发清冷。

　　他将纸条移开片刻，那纸条上的字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存在过。他将纸条重新揉成一团，放在同样的位置，走出偏莲室。

　　刚刚走出偏莲室，就遇到正好经过的玄天。玄漓见到玄天，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玄天看到鬼鬼祟祟的玄漓，也被吓了一跳，目光在玄漓身上上下打探了半天，才问道：“玄漓，你在偏莲室做什么？”

　　玄漓看着玄天，又看了看周围：“玄天，我有事跟你说。”

　　“阁主，您和玄天谈完话了啊。”沐小疏走近含莲殿，对司尽歌说道，“今日我再给您施最后一次针，您的内息就可以稳固了。”毕竟等他内息稳固了，沐小疏才好向他兑现鹤离解药的诺言。

　　司尽歌没有反对，“玄疏，刚才我和玄天的话你也听到了，洛川别宫倒塌，那里面可能会有另一半的藏宝图的踪迹。过几日我要去一趟洛川别宫——”他看着正在掏针的沐小疏，等她的眸子对上他时，他接着说：“你同我一起去。”

　　哈？沐小疏一听，有些惊讶。虽然她可能是有前朝皇室的血脉，但是她对宝物一点兴趣都没有。

　　司尽歌见她的反应，没有意外，继续说道：“不管事后有没有拿到那一半藏宝图，我都会按照约定把说好的解药给你。”见沐小疏松了口气，他又捋了一下自己的银发，若有所指地说道：“毕竟，我可不像皇宫中的某些人，说话不算数。”

　　沐小疏急忙狗腿地接道：“那是那是，阁主一诺千金，岂是令夙宇那种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千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

　　果然司尽歌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她又问道：“阁主，除了我，还有谁会一起呢？玄天？还是玄漓？”

　　司尽歌道：“玄漓。”

　　沐小疏“哦”了一声。便开始给司尽歌施针。最后一次施针十分顺利，她给司尽歌最后把了一次脉，神色欣喜：“阁主，太好了，这次治疗的效果比我预计的好上许多，想来是这凝血床在暗中相助。过几日在去别宫之前应该就可以恢复九成功力了。”

　　司尽歌点点头，指了指桌上，“那个是玄天刚刚带回来的桂花甜酿——算是昨天你做桂花糕的谢礼吧。”

　　沐小疏望了一眼桌子上的纸袋，有些受宠若惊地向他道了谢，抱着纸袋跑出了含莲殿。

　　玄天下一刻就出现在司尽歌的视线内，“主上……”

　　“行天？”司尽歌正准备运功调养，见到玄天，有些意外。

　　玄天把刚才玄漓的所见告诉给了司尽歌，然后感叹了一下：“这火云密柬可是令夙宇专用。没想到令夙宇这次派出的人既能拜白鸿知为师，又能取得李锦尘的信任，甚至还差点将我们骗过了。”

　　“之前从令夙宇那里盗得母蛊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了。以他的性子，那锦盒中的母蛊怎么可能是真的？看来这多半他们之间演的苦肉计了。”司尽歌的表情瞬间冷到仿佛可以冻出冰渣来，“呵，只要她敢背叛，下场定然不会好过之前的那些人。”

　　“只是……”玄天难以掩饰神色之间的担忧，“主上，令夙宇肯定在洛川别宫给您布下了陷阱。您尚未恢复，这一趟藏宝图之行恐怕是危机重重……”

　　司尽歌也叹了一声，道：“行天，我知道你的顾虑。此事我会再作安排，你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