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13、学医天分

　　沐小疏不想把话题放在宝藏上，因为感觉离自己太遥远。她觉得有些无趣，瞥见孟鹤离手中的医书，一时兴起地问道：“鹤离，你这么厉害，可不可以教我一些医术？”

　　孟鹤离定定地看着她，“小疏为何忽然想要学医？”

　　“我只是想找些事情做罢了……”沐小疏有些心虚地回道。想到古代没有手机电脑，她现在就算想要寻找回家的方法，也毫无头绪。因此，如何打发时间成了她的一大难题。

　　孟鹤离顿时露出了然的眼神，思索了片刻，道：“学医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若是没有下定决心，是很难坚持下去的。不如我先引导你学会辨识毒草药草，这样你以后遇到千炎噬人叶这种危险的植物也会懂得如何避开了。”

　　“好啊！”沐小疏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便答应道。

　　孟鹤离便带了两本医术，将她带到百草园。“小疏可识字？”

　　“呃……大概，可能会一点？”沐小疏之前有过猜想，觉得这个时代的字体和繁体字差不多，但也不敢肯定。见孟鹤离不太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便从他手中取出一本，随意翻开一页。

　　“寒晶草，别名寒晶子，秋寒草。寒性，有小毒……”她见目光所及之处的字体都和繁体大同小异，便将看到的念了出来。

　　“如此甚好。”孟鹤离点点头，将另外一本书也递给她，“小疏可以先将这两本《本草经》通读一遍，同时与这两柜中的药草一一对比。”他走进百草园中的药房，指着其中两个巨大的柜子。

　　沐小疏望着眼前的药房，药房中整齐排列着一排排药柜，倒和现代的图书馆有点类似。抱着两本不薄不厚的书，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痛，但还是说道：“我试试吧！”

　　“若是觉得有难度，也不必勉强。”孟鹤离好心地替她搬来一把椅子，语气略带调笑。见沐小疏开始翻书，又道：“我就在这百草园中，若是有疑问，可以问我。”然后便走出了药房。

　　沐小疏一页一页地翻着书，本来以为会很无趣，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耐着性子看下去。这两本本草经虽然不算厚，但是字体却很小，再加上还有貌似是鹤离之前标上的注解，因此内容并不算少。

　　她有时会遇到不认识的古字，但也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就跑去问鹤离，便将字形记了下来，等以后有机会查阅。

　　刚开始她还每看一页，就在药柜中寻找相应的药草，后来觉得太麻烦，便改成五页，十页，二十页，到最后她觉得第二本《本草经》可以一口气全部看完再来一一对应。这么想着，也这样照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中的两本书便被翻到了底。

　　沐小疏看着很快被翻完的书，有些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天，要是我在现代看书也能这么效率，成绩早就飞上天了！”不过她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效率究竟如何，便去找来了孟鹤离。

　　“小疏可是有什么疑惑？”孟鹤离问道。

　　“我……我看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看进去了多少。”

　　孟鹤离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从柜子中抽出一株药草，“如此，那我便考考你。这是什么药草？”

　　沐小疏将那药草细细看了一眼，飞快地答道：“火离仙。而且我想应该是五十年份的火离仙。”

　　孟鹤离又抽出另外一株，“答对了。那这株呢？”

　　“这是二十年的颗覆子。”

　　孟鹤离眸中惊异更甚，又抽出一株。

　　沐小疏飞快地说道：“这是百年的翠芝草，可解百毒。”

　　他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小疏，《本草经》中也记载了一种药草，名叫云伴草，它与翠芝草的性状极为相似，却是剧毒无比。江湖上很多人就是因为误把云伴草错认成了翠芝草服用后丢了性命。”

　　沐小疏望着孟鹤离，想了想，道：“我记得。可是你手上拿的明明就是翠芝草啊！我刚才也找到了云伴草，虽然长得很相似，但是云伴草的须根是上疏下密，而翠芝草却是上密下疏。”

　　“你说得很对。”孟鹤离将药草收回柜中，略带惊艳地对她说道：“我想，如果小疏愿意在医术上面发展，以后一定会有所造诣，甚至成为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名医。”

　　被他这么一说，沐小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厉害，难道是穿越过来后发生了基因突变？

　　接下来的三天，沐小疏便在百草园和琴房两头跑。孟鹤离后来又给了她七本药经，读完后，药房中的药草毒草她已经认了个大半。而琴房中的古筝也被她仔细观摩了大半。

　　她在琴房中还找到一本《风和筝鉴》。

　　这本书主要记载了风和大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古筝。在她的精心对照下，她发现这琴房中的所有古筝全部都是书中记载的名筝，并且大多都已失传，却未曾想到悉数都在这里集合起来了，顿时激动不已。

　　难得的是，《风和筝鉴》还记录了前朝流传下来的筝类，而前朝的三大名筝中，有一架就在沐小疏的面前。

　　这一架古筝，名为炎月，琴身由千年赤焦木制成，琴弦取自东海鲸妖的胡须，据说有平心静气，安抚人心，缓解病痛的功效，是前朝女皇陆云夕为了缓解太后的心疾而特意打造的。

　　看到这么多名筝，却只能看不能弹，这和坐在一桌美食珍馐面前却不能吃到的心情没什么两样。她只觉得心里痒痒的，想到鹤离还在百米开外的百草园，必然听不见，于是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悄悄拨动了一下。只听见炎月琴的一根琴弦微微震动，发出极为悦耳的琴音。

　　这琴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美了，让她忍不住又拨了几下。但渐渐觉得有点手指发麻，也不敢再随意拨动，只好满脸遗憾地将它放回原处。

　　这一天，她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做晚饭的责任。在征得了鹤离的同意后，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日所喝的粥的气味，味道，以及喝下去后的感觉，然后在百草园中取了一些药草，加进了粥中。

　　“怎么样？”沐小疏满脸期待地看着正在喝粥的孟鹤离。

　　孟鹤离尝了一口，只见他脸上浮现出些许震惊的神色，“这……这药粥竟与我之前做的有八成相似。”他看向沐小疏，“我未曾告诉过你这药粥的配方，你是如何办到的？”

　　她回答道：“这几日，我从那些经书中习得了大量药草的性状和功效，便异想天开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利用这些药草复制一份这药粥出来。我记得这药粥的味道，再通过这味道猜想你可能会用到的药材。只是，有三味药我却分辨不出来。鹤离，这药粥少了这三味药，会不会一点效用都没有啊？”

　　他放下手中的碗，“小疏的想法很好，只是如你所言，在开药方时，医者会格外注意每一味药的分量，在面对不同的患者的时候，同一剂药方中各个药材所取的分量也会不尽相同，甚至有添有减。这药粥也一样，失去了这三味药，便和普通的粥无异。”

　　见她有些失落的表情，他又微笑着安慰道：“小疏不知道也不足为奇，因为这三味药并没有记载在那几本书中。等到你将整个药房中的药草全部弄清楚了，想必就会知道这剩余的三味药是什么了。”

　　有了鹤离的话，沐小疏也立志要把药房中的药草全部搞清楚。

　　翌日，她便待在药房中继续翻着药经。只是一个不小心，手指被书页割破了，鲜血顺着那伤口汩汩流出。沐小疏在现代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多在意，只是用药房中的纱布将手指上的血拭干净后，便继续学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一团白影从眼前闪过。

　　她抬起头，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在远处直直地盯着她。那狐狸仔细盯了她几秒，盯得她浑身发毛。正想要起身去探个究竟，只见那狐狸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等她回到院子中见到鹤离，便提起了这件事，然而鹤离却答道：“我在这谷中多年，从未见过这种狐狸出没。”于是沐小疏便是以为自己眼花，也没有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在晴雪谷中待了四天后，沐小疏的伤口已经淡去了许多，她自己也渐渐习惯了谷中清静的日子，有时候甚至也会想，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话说那一日司尽歌从沐小疏口中套出山洞的情况后，便亲自前往榕山打探。这一次，果真如沐小疏所说，他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那个山洞。

　　司成随手一扬，一道暗红的劲气袭向洞口，便见那洞口缠绕着的，曾经令沐小疏无比头痛的千炎噬人叶顷刻间全部化为灰烬。

　　然而，他在洞口却足足站了半个时辰也未多迈出一步。

　　洞口外的男子满头银发，随着榕山中偶尔刮过的风缓缓起伏，不时有一两缕滑过脸颊，却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半分注意。这时，男子忽然握紧双拳，缓缓朝山洞中走去。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洞中的嫁衣，于是蹲下身子，手轻轻在那件娇小的嫁衣上来回轻抚。手指滑过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若是细看，便能看到一道深深的刀口，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被暗红的颜色遮掩住了。他的手一顿，再次握紧了拳头，许久后才松开。最终，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件嫁衣，身形瞬间消失在这洞中。

　　“主子，属下有罪，让小疏姑娘逃走了！”见到司尽歌归来，玄天满脸自责和懊恼地跪在地上说道，“主子刚离开不久，影教就莫名来偷袭。属下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便想出去查探个究竟。没想到，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小疏姑娘便没了踪影……”

　　司尽歌急忙将玄天扶起来，“行天，我早说过，无论何时，都不必向我下跪。”

　　“可是……”玄天的目光忽然集中在司尽歌手中的红色嫁衣上，一时激动地说道：“这……这是……”眼中竟隐隐泛起泪光。

　　“是的，是真儿的。”司尽歌叹了一口气，道。

　　“那主子可有看到……”玄天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司尽歌摇了摇头。

　　“若不是令夙宇和影教当初多加阻挠，想必公主早就回到主子身边了。”玄天语气有些恨恨的。

　　司尽歌神色一凝，“影教的人想必已在我淮越分部蛰伏多时了。既然敢来偷袭，那就让我送他们一份大礼好了。”他又对玄天吩咐道，“行天，这几日你留意一下剑魂山庄的动态，说不定会有沐小疏的消息。我在山洞中虽然找到了真儿的衣服，可是鎏金匕却不翼而飞，那个女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是，主子。”

　　等到玄天得到沐小疏的消息，司尽歌将“大礼”送到影教门口后，时间已过去了三日。

　　“主子，属下从剑魂山庄得来消息，称小疏姑娘逃出去后被孟鹤离所救，后来又带到了晴雪谷治疗脸上的异火之伤。”玄天对司尽歌说道。

　　司尽歌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孟鹤离……么。”

　　“主子，我们要不要前去晴雪谷将人带回来？”

　　“孟，鹤，离！你为什么老是和我作对？呵，”司尽歌深深地凝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雕花木盒，凌厉的眸中竟蕴有几分邪狞的笑意，“看来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说罢狠狠握了一下左拳，力劲大到青筋都突兀地暴起。

　　与此同时，千里开外的孟鹤离猛地痛苦地捂住心口。虽然只是一瞬，却也可以看出他霎时间变得苍白无比的脸色。他用余光瞥向不远处正在一心一意研究药粥的沐小疏，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那凝重中更是带着几分隐忧。

　　他从一旁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瓷瓶，将瓷瓶里的液体倒入水杯中，指尖微微一震，细不可见的一小簇粉末也随着那液体缓缓流入水杯。刚刚将瓷瓶放回架子上，便听到沐小疏的声音响起。

　　“鹤离！我保证，这一次的药粥一定会跟你之前做的一模一样！”沐小疏有些激动地盛起一碗，对孟鹤离挥了挥手。见他转过身来，朝她走近，脸色却不太对劲，有些关切地问道：“鹤离，你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孟鹤离摇头，“我没事，可能刚才炼药时消耗了一些元气。”他将那碗粥缓缓拿起，尝了一口，嘴角浮起好看的弧度，“小疏很厉害呢。”

　　在一旁全神贯注着他的举动的沐小疏对孟鹤离的话不疑有它，再听到他的夸赞，脸微微一红，心里却高兴得要飞上了天似的。如果她此时有尾巴，那一定会像一条小狗一样得瑟地摇起来。“哪有哪有，全靠鹤离的引导！”她有些无措地也给自己乘了一碗，低头吃了起来。

　　“小疏若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尝试研制新的药粥。”孟鹤离似乎是不经意地说道，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自顾自地刨着粥，便将一个水杯递到她眼前，“小疏，这是我以前收集的天凝露，你尝尝看。”

　　沐小疏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里面看上去和普通的水没有什么区别的液体，有些半信半疑，但也还是没有半分犹豫地尝了一口，眸中顿时清亮起来，“这是什么？好好喝啊，有一股清甜的花香。”

　　“这天凝露是在清晨时萃取了百花的露珠制成，对女子的肌肤大有好处。”见沐小疏将水杯里的天凝露喝了大半，他解释道。

　　沐小疏双手握着水杯，突然望向孟鹤离，“鹤离，谢谢你！”见他有些愣神，又道：“你是在我有记忆以来，对我最好的人！”

　　晚上，沐小疏涂完药后便觉得特别疲惫，只好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

　　是啊，他对她是真的很好。沐小疏悄悄地想道。孟鹤离跟她说话时，声音总是柔柔的，也总会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他的眼睛也很好看，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总会让人不经意间就沉溺于其中。

　　她想，可能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已经被他的温润如玉的气质以及那总能穿透人心的暖阳般的笑容深深吸引了吧。

　　一想到他的面容，她的心就砰砰地加快了跳动。她有些羞赧地把自己的脸完全埋在被子中。她，她想她现在的反应，一定是——喜欢上这个少年了吧……

　　只是想到自己还没有恢复的脸，她第一次有些失落地想，那么鹤离呢？

　　他会不会，对自己，也有一些特别的感觉？

　　可是平时的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十五岁的女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现在又容貌尽毁，虽然正在恢复，可是沐小疏也并不觉得容貌恢复后的自己会有什么特别。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在现代还有老师，同学，朋友，还有爸爸在等她，他现在一定担心死了。她本应该尽快找到回到现代的办法的。她真的可以，纵容自己，沉溺在这愈渐愈深的情窦之中吗？

　　沐小疏有些烦恼地侧了侧身。渐渐地，她觉得一股极为强烈的睡意袭来，便再也没有精力去顾及那些烦恼，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门外传来一声轻叹，随即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