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鬓边犹有稚子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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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精致如玉的脸上虽稚气未脱，举止却淡定从容，吩咐下人安置她娘亲的遗体时，下人对“她”也都毕恭毕敬，无一丝不满——童养媳，在夫家的地位，不都是很低的么？为什么，“她”却不是那样的？
“我们要回江南，你看你母亲的遗体是安葬在这里，还是烧成骨灰再带走？”慕秋霁出声，唤回少女的神智。
“这——”少女看着放在推车上母亲的遗体，略一犹豫，说：“我们不是京城人氏，葬在这里不太好，还是，烧成骨灰吧——”
慕秋霁点点头，吩咐下去了。
接过母亲的骨灰盒时，少女“刷”地哭了，慕秋霁忽然就很羡慕，呆呆地看着她哭到声嘶力竭。
直哭到双眼红肿，声音嘶哑，她才渐渐停了下来，抹了把脸，很不好意思地对慕秋霁说：“对不起，我……”
“你叫什么名字？”
“呃，我，叫小六儿。”
霁突然问起少女的名字，少女怯怯地答了，又说：“对不起，我耽搁了你们的行程。”
慕秋霁摇摇头，说：“没关系，我们不急的，现在上车吧！”
“小六子——”上车以后，慕秋霁轻声念出了少女的名字，少女惊慌地抬头，却见“她”只是笑笑，说：“要不，以后，你就叫绿绮吧！”
小六子怔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说：“您葬了小六子的娘亲，小六子以后就是您的丫鬟，您让小六子改名，小六子就改。”
“那以后你就叫绿绮。”慕秋霁只是再重复了这句话，并没有对她自称丫鬟的话表示什么。
“七七，绿绮是什么意思啊？”
“绿绮是一把古琴。”听得高千华的问题，慕秋霁转过脸来，回答道。
“就是刚才清平哥哥弹的那把吗？”
“不知道啊！如果他的琴背面用篆书刻了‘桐梓合精’这四个字的话，大概就是了吧！”
“桐梓合精？什么意思啊？”
“就是用桐木和梓木，取其精华……”
两人有说有笑，少女在一旁听着，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走过，秋日正霁。
“我以后要学琴，天天和七七一起合奏！”
马车停在高府门前的时候，高千华忽然这么说。
高府
沈雨荷看着眼前的少女，灰尘遮掩下，那张脸还算清秀，就没说什么，反倒是高千风皱起了眉，慕秋霁知他定是考虑到这个绿绮来历不明，而且看情况，绿绮还是心向着自己的，故有所顾忌。
谁可以帮自己留下绿绮？
目光扫过场上的众人，沈雨荷，高千风自是不用说的了，高云海多半是会听高千风的，那就只剩下——
那个因为利益，而被高千风娶回来的正议大夫之女玉临嫣。
慕秋霁咬了咬下唇，双眼微微泛出些泪光，期待地看着她，玉临嫣一愣，有点怜惜地看着“她”，轻咳了一声，站起来，拉过慕秋霁的手，摸到他掌心的茧子，想起曾经见过他早起帮高千华擦脸，便想是“她”身为童养媳，在夫家定是诸多不如意，当下更加怜惜地摸着他的手，说——
“秋霁怎么说也是高家的媳妇，有个贴身丫鬟伺候着也是好的，何况人都进门了，就让绿绮留下来吧！”
高千风听了微微皱眉，但碍于妻子的面子，他只好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来，让我带绿绮去梳洗一下，秋霁和千华刚回来，怕是累了，都回房休息吧！”
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势，玉临嫣安排好他们，便向沈雨荷他们告退，拉着绿绮走了，慕秋霁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她摸过的手，回想着刚才的触感，心下偷笑——他掌心的茧子是长期练飞花鞭练回来的，而她大概是误会自己在高家要经常做杂活吧！
次日，高家一行人便早早起来准备启程，慕秋霁醒来的时候看见站在床边的人先是一愣，才想起来她是自己昨天“买”回来的丫鬟，自己还一时冲动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绿绮。
为什么要叫绿绮呢？
慕秋霁自问着，大概，是千华抚琴相应，想要和自己琴笛合奏的一幕太过深刻了吧！明明就不懂，甚至还划伤了手，却还是一脸高兴，而在大门前，又说出那样的话——
“我以后要学琴，天天和七七一起合奏！”
想到此处，慕秋霁不由得笑了，犹如春暖花开，绿绮不由得看呆了一下。
“绿绮，绿绮？”
“呃，啊？对不起！”绿绮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将温水里的帕子捞上来拧直半干，递给慕秋霁。
接过帕子，见绿绮站着不动，慕秋霁便吩咐：“你再去打一盆温水来，等下给千华梳洗用的。”
“是的。”绿绮应了下去，回到厨房从芷月手里接过一盆洒了干花瓣温水，又急急忙忙赶回慕秋霁他们的房间，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慕秋霁梳洗完毕，只是一头长发还未梳起披散在他单薄的肩头，显得“她”特别的我见犹怜。
绿绮心底不停地告诫自己不可再看着“她”失神了，低垂着头，将架子上已经凉了的水换下来，拿过帕子正要将其放进水里浸湿，慕秋霁就抬手叫住她。
“这个一向都是我来的。”
“啊？哦——”
不若一般女子纤细柔软的十指有着修长分明的骨节，浸在水里，白皙得有点透明，捞起帕子的时候一片花瓣沾在指尖，他轻轻地取了下来，花瓣落到水面，荡漾开微微的波纹，似也荡漾至，她的心底——这番景致，竟看得她面红耳赤！
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动，生怕会被慕秋霁发现自己的异样，自然也看不见，慕秋霁看着高千华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慢慢睁开眼时，那个比阳光下的柳絮，莲花瓣上的露珠还要轻柔动人，赏心悦目的笑容——
“好了！”慕秋霁轻轻一拍手，绿绮才敢抬起头来，只见小少爷的头发已经整整齐齐地梳好，露出他粉雕玉琢的脸，衣衫鞋袜俱都穿着完毕，乖乖地坐在床沿，晃着两条小腿，笑眯眯地看着一边。
绿绮跟着他看过去，却见慕秋霁拿着一把木梳，梳顺了头发后，随意一挽，拿起一根乌木簪子，正要插进发间固定。
“少夫人！”
乌木簪子定在半空，慕秋霁眨眨眼，看着铜镜中绿绮的身影，问道：“你，是在叫我？”
“呃，是的。”绿绮不明白这样叫有什么不妥。
“谁让你这么叫的？”
“是大少夫人，昨天绿绮刚来的时候吩咐绿绮这么叫的，有什么不妥吗？”
大少夫人——就是玉临嫣了吧！看了高千华一眼，慕秋霁点点头，说：“没什么不妥，就这样叫吧！不过——你叫我有事？”
“呃，是这样的——”刚才话一出口，绿绮就已经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但是话既出，绝无收回的道理，只好硬着头皮说：“少夫人，让，让绿绮帮您梳头吧！”
慕秋霁微微一愣，绿绮赶紧又说：“我……我是看少夫人自己梳头不太方便，而且，绿绮是您的丫鬟，这些事，都该是绿绮做的，绿绮的娘亲就是做帮别人梳头的活的，绿绮一定会梳得很好看的！”心里一急，话语便连珠炮似地往外倒。
“你会让七七变更好看吗？”绿绮说得又快又急，高千华没怎么听懂，仅仅晓得“好看”二字，杏眼一亮，期待地看着绿绮。
“呃，所谓人要衣装，只要好好打扮，都会变好看的，而且少夫人天生丽质，打扮起来一定会更好看的！”
绿绮还没说完，就被高千华拉着站到慕秋霁身后，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那快点帮七七打扮打扮吧！快点！”
他如此这般急迫期待的样子，慕秋霁倒不好拒绝，只好将梳子交给绿绮，任由她去了。
“随便你们吧！”
绿绮的娘亲做的是帮别人梳头的活，她梳头的手艺自也不差，十指灵巧翻飞，半柱香不到，便挽出了一个同心髻，看了看梳妆台上的好几把发簪，便问：“少夫人喜欢哪个发簪？”
慕秋霁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时回不过神来——他自是不会给自己梳女式的发髻的，一般都是随意挽起而已，反正都没人说什么，但现在绿绮给自己梳了这样的一个发髻，让他更像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了，内心万般复杂，自己都不晓得在尴尬些什么，随意看了看梳妆台上，拿起刚才放下的乌木簪子。
“就这个吧！”
绿绮还没接过，高千华就一把将乌木簪子抢了下来，又顺手拿起一把通体晶莹的碧玉簪子，说：“不要不要！黑漆漆的，这个吧！七七你说好不好？”
高千华选的簪子晶莹剔透，镂刻着雅致的花纹，和慕秋霁尤为相衬。
“我要帮七七插发簪！”中气十足地喊着，反像在说些什么豪言壮语，慕秋霁看着他努力踮起脚，却还是够不到自己头顶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摇摇头，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双腿上。
“好，那千华就帮七七插发簪吧！”
“嘻嘻！”
发簪颤颤地穿过发间，带起一种微痒的感觉，似在搔刮着他的心头。
“以后千华长大了，要天天帮七七梳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鬓边犹有稚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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