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罗非鱼 祖债孙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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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照在刻有「断念崖」三个字的石碑上，似乎将所有的执念都熨平了。
陆暨深鏖战一场有些累，倚着石碑，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在飞机上，你吐血，我也跟着吐血，我以为是我将你强行带出冥海，所以遭到了天谴。”
“刚刚和那群杀手打斗，我挨了一巴掌，你也挨了一巴掌。你的眼睛差点被激光灯闪瞎，我的眼睛也差点闪瞎。”
方才的情形如此危急，他居然还有心思关注这些。
海棠不得不佩服，陆家的血脉还是有点东西的。
陆暨深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碎片，缓缓在自己的小臂划过，鲜血渗出来，他看着海棠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出现一道同样的伤口，笑得有些可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像我老祖宗所说的，情绪共鸣，生死同契。”
海棠佯装云淡风轻：“情绪共鸣，生死同契？”
陆暨深也不解谜，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图纸，递给海棠。
海棠展开，只见纸上画着一朵荼罗神花。
当年陆和宣种出伽荼罗花海，她告诉他，最珍贵的是荼罗神花。陆和宣好奇荼罗神花是什么，她便在纸上画给他看，还给他做了批注，只可惜，她画工尚可，字却实在丑，为此还缠着陆和宣教她写字。
陆暨深示意她：“背面。”
背面空空如也。
“你能操控水，也能操控火吗？”他问。
海棠瞥了他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觉得呢？
陆暨深绕到石碑后面，石碑是中空的，供奉着大圣山的山神，地上零零散散摆放着一堆供品。陆暨深双手合十，朝山神拜了拜，然后随手拿了一个打火机。
他转动打火机的砂轮，用火苗烘烤海棠手里的图纸，图纸的背面渐渐显现出一株并蒂荼罗神花，和八个字：“情绪共鸣，生死同契。”
字迹清隽疏朗，雅韵藏锋，横平如远山，竖劲似孤松。
是陆和宣的字。
她学了一段时间，最后由于太难放弃了。
“我原本怎么都没琢磨明白这八个字的奥秘，但现在，我想你应该也懂了，我们不止性命绑定，情绪也是连接的。譬如现在，我能感知到……”他双手抱胸，弯腰看她，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你有些疑惑、不安，还有愤怒。”
海棠尽量控制杀意：“和并蒂荼罗神花有关？”
“我猜是。”陆暨深感知到了她的杀意，虽然现在她杀不了他，但他也不想把对方惹得太过，正色道：“你胸口纹着一朵荼罗神花吧？”
在邮轮上春风一夜，她裹着被褥起身时，他不经意地瞥见了冰山一角。
海棠纠正他：“是印记。”
陆暨深扯开衣领，露出自己的左胸，赫然有一朵荼罗神花的印记。
海棠明明记得，她扒开他的衣物搜身时，还没有这个印记。
“陆氏家谱上面记载，等到荼罗神花盛开，陆氏现任家主需用鲜血喂养荼罗神花，使其认主。”
所以刚才在水晶温室里时，他摒退云舒和肖遥，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入荼罗神花的花蕊，随后，他的胸口就逐渐浮现出这朵荼罗神花。
“始祖他老人家应该是料到你会来寻仇，所以用这个咒术……他没交代这个咒术的名字，我们姑且叫它并蒂咒。他用这个并蒂咒将你和我们陆家绑定在一起，避免陆氏后人惨遭你毒害。”
海棠差点气笑了：“到底谁更阴毒？”
也就是说，陆和宣是故意让花小川偷走荼罗神花的？想想也是，花小川智商不如陆和宣，功夫不如陆和宣，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轻轻松松就得手了？
果真是个贱人！
陆暨深：“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是一体的。”
海棠玩味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
陆暨深心里一咯噔。
“我的生命还剩六十二天。”
陆暨深还以为她要说什么，闻言不以为意地从供品中挑了两个品相还不错的苹果，将其中一个递给她：“我饿了，你应该也饿了。”
海棠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腕，示意他自己数，而后接过苹果，边吃边等。
陆暨深按压自己拿着苹果的那只手的桡动脉，在心里默数。
不多不少，六十二下。
陆暨深自以为是地科普道：“正常成年人在安静状态下的脉搏平均每分钟七十左右，长期运动的人可能更低，只有五六十。”
海棠的词典里暂时没有「实践出真知」，但陆和宣曾经教过她一句话：“‘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绕着山头跑一圈。”
陆暨深还真就绕着山头跑了两圈，气喘吁吁地回到原地，再次计算脉搏。
海棠欣赏地看着他的笑容逐渐凝固，突然觉得这颗苹果还挺甜的。
“你要是还不相信，可以再去找刚刚那些刺客打一架。”
人类的接受能力委实有些差，刚刚他同她说，时间已经过了五百年，她光从邮轮和飞机，就快速消化了这个事实。
她怎么说也活了二百三十年，海上来来往往的船只那么多，这两百年变来变去，顶天也就是庆王的龙舫了，这邮轮跟一座移动城池似的，绝对不是短时间内出现的产物。
陆暨深本来就有些饿，跑了两圈更饿了，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干净苹果，“你不是妖么？怎么就剩六十二天了？”
他不求沾她的光长命百岁，也不怕死，但寿命骤然缩短到六十二天，他还是想努力补救一下的。
海棠撕开一袋蛋黄派，在陆暨深跑步的功夫，她已经将供品吃得差不多了，“找到王子，你我就都能活。”
“所以你找王子不是因为你爱他，是因为他可以救你？你中毒了？他有解药？”陆暨深想到什么，面色凝重道：“我必须提醒你，时间已经过了五百年，我不是老祖宗，王子也不一定是王子了。”
海棠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她很快说服自己，应该是他。
她身种真爱诅咒，这个诅咒只有皇甫玦的真爱之吻可以解开，如果皇甫玦不复存在，她的生命会立刻清零，她既然还活着，说明皇甫玦也还活着。
或许庆王真的用鲛人的血研制出了什么仙丹，带着儿子一起长生了呢。那这庆王委实有些不厚道，陆和宣怎么说也是猎鲛的头号大功臣，他也不知道分给陆和宣一粒，害得她现在仇都没法报。
当然，她没必要跟陆暨深解释这么多，“死马当活马医吧。叫你的铁鸟过来，你跟我一起，回邮轮找王子。”
“来不及了。”陆暨深看了一眼腕表，“这个点，邮轮已经靠岸，游客应该都散落到四面八方了。”
“当初你老祖宗只用了半个月，就帮我找到了王子。”
“华国面积很大，庆国的版图相当于华国的一个省。”
就像南城，曾经名为金陵城，是庆国的都城，如今不过是江宁省的省会而已。
海棠怅然，看来她与王子注定无缘，“那你就替自己准备棺材吧。陆和宣作恶多端，大概率还在十八层地狱受刑，你回头见到他，记得问问他，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陆暨深觉得她都不用六十二天，舔一下嘴唇就能把自己毒死了，他用手帕将苹果核包起来，揣进口袋里，自顾自地朝山下走去，“走吧，我可以找到王子。”
反正他们现在生死同契，她也不怕他骗她，而且情绪共鸣，他撒谎她应该也能感知到，于是慢悠悠地跟上。
大圣山开发成了景点，修了盘山公路，两人沿路下山，海棠望着陆暨深的背影，恍惚忆起她与陆和宣曾登山顶望月，她明明可以瞬移回家，却因为想和他一起欣赏沿途风景，陪着他山路十八弯。
走着走着走累了，他背着她下山，他的背很宽很厚，让她很安心。
可是后来呢？
后来她就被骗了。
狗男人！
不对！
陆暨深说陆和宣是他的先祖，也就是说，陆和宣在背叛她之后，不仅生意兴隆，还儿孙满堂，爱情事业双丰收，家族和基业风光传承了五百年？？？！！！
好处都让他占全了。
海棠双手环胸，叫住陆暨深，“喂！”
陆暨深转身，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我累了，背我下山。”
陆暨深被她理所当然的神态气笑，但还是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上来。”
不管是不是因为性命绑定，她才出手相救，人就是实打实地救了他一命。而且男人嘛，本来就该有点绅士风度。
海棠毫不客气地爬到他背上。
陆暨深背着海棠下山，他的背很宽，也很厚，跟陆和宣一样。
这祖孙俩还真是一丘之貉，竟敢把她耍得团团转，他们不应该姓陆，应该姓卑鄙。反正陆和宣已经死了，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就随她胡编乱造，他又没法求证。
陆和宣当年可以利用她，她也可以利用他的后代。
这就叫祖债孙偿。
春日的山风正好，阳光也正好，陆暨深仿佛可以闻到沿途的花香，和女人的香气，“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和宣都是叫我主人。”
陆暨深有预感，老祖宗似乎是给他请了一位祖宗。
“老祖宗怎么称呼你，那是他的事。你要没有名字的话，我就给你和我的宠物起一样的名字。你喜欢花卷还是雪球？”
海棠有预感，这人比他的老祖宗要难缠得多。
“海棠。”
陆暨深轻笑，“是海棠花的那个海棠吗？”
尽管陆暨深看不见，海棠还是表现得十分高傲：“嗯。”
海和陆，看似分割，却又紧密相拥。
这时的他们不会想到，后来的每一天，他们都在命运的捉弄中，不断相爱，共享潮起潮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罗非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