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水滴鱼 陆和宣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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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徜徉在伽荼罗花海中。
伽荼罗是深海花，只有五千米以下的海域才会生长，当年她将伽荼罗种子赠予陆和宣，原本是想待她走后，给陆和宣留个念想，孰知陆和宣竟在人族的土地上成功培育出了伽荼罗。
后来陆和宣救庆王有功，别的赏赐一概拒绝，独独要了这片山谷，背着她种出伽荼罗花海，送与她做二十三岁的生辰礼。
漫山遍野的伽荼罗，好似皑皑白雪银装素裹，一下子慰藉了海棠的思乡之情，砌雪谷因此得名。
如今面积相比五百年前更是广袤无垠，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两万亩，海棠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再也没有那日的欢喜了。
她明明感应到荼罗神花就在附近，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海棠望向那座禁止外人进入的温室，看来便是在这里面了。
她绕过巡逻的保镖，企图瞬移穿墙，却被一股无形的阻力弹飞。她不死心，加大撞击力度，然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被弹得也更远了。
是强磁场加超声波，并且墙体中的纳米蜂群会根据接触者的生物电场改变粘度。海棠自然不懂这些，只以为是陆和宣设置了强大的阵法，她得增涨灵力才行。
伽荼罗花团锦簇，似乎发着淡淡的光。海棠所过之处，那些光像萤火虫，一点一点地从花蕊里抽离，飘进海棠的身体里。
花朵霎时枯萎，了无生气。
是海棠拿走了它们的芳华。
她现在用的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如果直接采汲天地灵气灌进这具躯壳，如同把长江水硬塞进一只水杯，杯子会炸得四分五裂。荼罗神花蕴藏日月精华，就像一道中转闸门，层层过滤、温柔转化，海棠吸食起来就安全多了。
很快海棠便觉得精力充沛、身心舒畅，可以一拳打死一只恐龙。
陆暨深走出温室，望着眼前的景象震撼不已。古有杨贵妃羞花，今日他亲眼得见如此奇观，美人犹如最与众不同的那朵荼罗神花，万千伽荼罗向她俯首称臣，最后，她站在残花败叶中，愈加艳彩夺目，衬得天地皆归于黯淡。
陆暨深压下心底的震荡，不动声色地朝海棠走去。
海棠听见声响，回眸看向他。
随着陆暨深的足迹，原本凋败的花朵犹如久旱逢甘霖，重新容光焕发。海棠惊诧，没想到短短五百年，陆和宣已经厉害到如斯地步，竟能使枯木回春，她虽然吸食了不少精华，只怕也远非他的对手。
层层花海此起彼伏地招摇，像是凡尘往来的过客，等待着见证一场刻骨铭心矢志不渝的爱恋。
时光交错重叠，恍若从前。
为什么她两次上岸，不管是彼时，亦或是此时，她的目之所及，却都是他呢？
海棠温柔地摘下一朵伽荼罗，送至鼻尖轻嗅，“好香啊。”
“海底的伽荼罗上覆着怨灵，散发的都是腐烂味，不像这儿，连空气都如此怡人。你们不是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比我幸运，可以埋在这么香的花田里。”
她现在杀不了他，但可以没事恐吓恐吓他。
陆暨深冷笑，等会她就知道，到底是谁被埋在花田里。
在邮轮卫生间冲澡时，他借着哗哗流水声做掩护悄悄报警，称自己遇见了「有攻击性的不明生物」。他和警方商榷的计划是将妖怪引到大圣山，大圣山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最适合伏击，但肯定不能在砌雪谷，花朵娇嫩，经不起打杀，于是最终将地点定在断念崖。
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妖怪骗去断念崖。
陆暨深正要开口，破空之声卒然炸响。
咻——！
一颗子弹裹挟着凌厉风声，冲破花海雾气，直朝两人方向射来。
海棠眸色森冷，动都没动，空气瞬息铺开，一层透明坚实的盾牌挡在他们身前。
陆暨深凡胎肉眼，看不见空气屏障，但正因有这道屏障，子弹的速度延缓，让他得以成功躲开。
花田四周的灌木丛里陆续有人冒出，全都穿着吉利服，手持枪械，枪口的消音器闪着冷光。
陆暨深奇怪，他和警方约定的地点明明是在断念崖，而且警方不可能在还未确保他安全的情况下，就贸然出手。
未等他仔细思考，又一颗子弹朝他射来，陆暨深就地一个战术翻滚，孰料那些人将手里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明显是冲他而来。
海棠自然不可能任陆暨深一命呜呼，她一只手抓住陆暨深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一扬，周遭的伽荼罗聚拢拧成一条粗长坚韧的花鞭，鞭尾扫过去，把最近的两名杀手抽飞至十米开外。
花鞭在她手里活似一条有灵性的长蛇，左抽右甩，把那些杀手打得七零八落，花瓣和子弹满天乱舞，馥郁的香气和火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打喷嚏。
温室是隔音的，但是能从里面看到外面，肖遥远远望见这一幕，大惊失色地冲出温室，朝陆暨深跑过来：“陆寡！”
陆暨深劈手从一名杀手手里夺过一把枪，大声喊回去：“躲起来！”
那名杀手趁他分神，一拳捣在他脸上，被他顺势折断手腕。
海棠因此也挨了一拳，怒目瞪他：“废物！”
花田的保镖从侧面包抄杀手，海棠不分敌友，把他们一起抽飞了。
杀手越来越多，高处还有狙击手配合作战，四拳难敌众手，再这样下去非得力竭不可，她独自闪现简单，但要带上另一个人却不容易。海棠收起花鞭，双手合拢结印，漫山遍野的伽荼罗花瓣腾空而起，打着旋儿围绕着他俩转圈，以摧枯拉朽之势，越转越快。
虽然两分钟前，陆暨深还图谋上交海棠，但此刻明显他们才是一条战线，他双手持枪，左右开弓替海棠护法。
一颗狙击弹直直朝陆暨深的眉心冲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五彩斑斓的龙卷风终于成形，把所有视线和声音都隔绝在外。
龙卷风渐渐放慢速度，海棠松开陆暨深的手腕，风彻底停息，伽荼罗纷纷落地，像下了一场花雨。
而他们已经身处断念崖。
陆暨深低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风从崖底往上灌，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暗自心惊，先前还觉得热武器无敌，即便是身怀异能的妖物，也未必扛得起重炮轰击，可就算真能炸死她的肉身又如何？她这个速度，可以瞬移万里，纵使最新型号的核导弹也未必能追上。
海棠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你得罪什么人了？”
怪不得他来不及下海寻她尸身，连夜乘船匆匆潜逃。
虽然刚刚经历了生死危机，但陆暨深显然没放在眼里，甚至有些自豪，“蔚蓝纪能做到行业顶尖，全靠一路厮杀博弈，背地里想我死的人，数不胜数。”
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大多有贼心没贼胆，他实在想不出有谁会铤而走险，当真要他的命。
海棠也懒得深究他的爱恨情仇，直奔主题：“王子在哪？”
陆暨深实话实说：“不知道。”
海棠的目光压过来，明显动怒。
陆暨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我不是陆和宣。”
海棠笑容嘲讽：“陆和宣，你就这么怕死么？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
“就算是双胞胎，也总有不一样的地方。”陆暨深认真提示她：“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或者特征？”
海棠平静得可怕。
光凭这张脸，她便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陆和宣，但陆和宣没必要撒谎，也撒不了谎。
因为如这人所说，陆和宣有一道永远磨灭不了的印记。
当年陆和宣为了救她，被匕首划破手掌，伤口还没好，又被她的铁头功砸烂，即使后来她给他擦了好多瓶伽罗膏，他的掌心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再后来，水牢里又腥又冷，陆和宣提着灯笼来看她，面容被光映得惨白。
海棠知道他是为了鲛丹而来，于是拔下发簪，对准自己的心口扎去。陆和宣慌忙劈手夺簪，海棠顺势转变方向，用簪子狠狠划破他手心里的那道疤。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陆和宣不会眼睁睁看着鲛丹碎裂。
簪子上淬了剧毒，陆和宣整条胳膊都在发抖，但望着她的眼神里，分明是庆幸。
不是庆幸鲛丹没事。
是庆幸她没事。
当时的她并未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就算陆和宣可以保住性命，毒也会渗透伤口，结痂、腐烂、再结痂、再腐烂，永远不会痊愈。
海棠想到这里，猛地拿过陆暨深的右手，将他的掌心摊开。
皮肤干净光滑，肌理细腻均匀。
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
他不是陆和宣。
虽然他们长着同一张脸。
但他不是陆和宣。
海棠抬眸看他，眼神寒凉：“你是谁？”
“陆暨深。”
“你和陆和宣什么关系？”
陆暨深坦然答道：“他是我先祖。”
海棠意识到什么：“他人呢？”
陆暨深没有正面回答：“现在是公元2026年。”
公元2026年？她跳崖自尽是公元1526年，距今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
陆和宣怕是死得透透的了。
海棠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死了？”
陆暨深的语气反倒很平和：“嗯。”
海棠像是遽然从五万米的高空坠落，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失重，她捂住心脏的位置，只觉得呼吸像是被人攫住，快要窒息：“他……竟然……死了？”
她憋着一腔血海深仇，满心只想亲手了结恩怨，讨回亏欠，可到头来，仇人早已埋入黄土，化作白骨。
极致的荒谬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海棠仰头放声大笑起来，一如五百年前，她站在断念崖上，放肆张扬，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死得好，死得好！他这种恶人，本身就是会遭天谴的！”
“报应！这都是他的报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暨深看她笑得猖狂，眼底却满是悲凉，想来这女妖也是真心爱过老祖宗吧？可惜老祖宗心有所属，注定要辜负她的一番情意。
“斯人已逝，节哀。”
他差点想说，反正你还有王子，不如彻底忘了老祖宗吧。
就这样，也挺好的。
海棠似乎觉得这件事情很可笑，她笑了很久。
陆暨深静静地，等着她笑完。
终于，她笑够了，看着他，仿佛在看死人。
“你想怎么死？”海棠的语气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是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还是埋进花田当花肥？”
陆暨深像看着一只虚张声势亮出利爪的小猫，轻轻笑了笑：“你杀不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水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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