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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密道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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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银翘将药碗重重磕在床边,用帐钩挂起床幔,脸色臭臭的,“醒了就自己爬起来喝药。”
“一副药六钱银子,七副四十二钱,以后记得还给公子。”
湘南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绽放,她拧紧了眉头。忽而,一块黄橙橙的杏脯伸到眼前。
银翘往前送了送,见湘南迟迟不动,柳眉倒竖,扔下杏脯夺过药碗,摔门而去。踏出门槛时,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被扔掉的杏脯孤零零躺在地上。
湘南弯腰拾起,送入嘴边,甜津津的夹着果香。她的指腹轻轻捻过剩余的脯肉,冷寂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银翘噔噔噔地下了楼,在客栈大堂找到临街而坐的萧子期,气呼呼地坐下。
“公子,咱管那白眼狼做什么。”
萧子期敲敲银翘额头,笑道:“前几日是谁动了恻隐之心。”银翘脸红扑扑的,摇萧子期衣摆,耍赖道:“我当时又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这一路上救的人全都感恩戴德,只有她又臭又硬,还威胁咱们!”
银翘越想越生气,贝齿紧咬,目露凶光,恨不得上楼咬湘南两口。
萧子期把茶盏递她,让她喝口凉水冷静冷静。
“所谓施恩不图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必对被救的人报太大的期许。”
银翘不解:“那话本里说什么结草衔环都是假的?”
“有人知恩图报,自然有人恩将仇报,谈不上真假。” 萧子期语重心长:“重要的是,你救人的当刻,开不开心?”
银翘点头,当时还是挺开心的。不过她想到湘南油米不进的态度,又没那么开心了,小嘴翘得挂油壶。
“以后就知道了。”萧子期安慰她。
银翘跺脚,明明两人一般大,公子却老拿她当孩子看。她也想证明自己。
大堂忽而响起一阵喧哗声。金玉堂的少堂主金蒙恩领着一众小弟骂骂咧咧走了进来。他们一进门,就轰走主桌的食客,将人扔了出去。金蒙恩大声吆喝掌柜上酒,三两杯下肚,迫不及待说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那位君子剑废了。”
“废了是什么意思?”
金蒙恩将刀搁桌上,满脸幸灾乐祸,“劲力尽散,武功全失,命不久矣,你说那种废了。”
客栈一片哗然,众人眼凸喉噎,下巴掉了一地。显然有被震惊到。
最先开口询问的小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瞟瞟四周,没发现清湖剑派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金蒙恩瞧不上他畏畏缩缩的模样,哐当一脚,骂道:“瞅你那怂样,罗轻扬挟持青阳子带莫清风去了丹阳宗,整个庐江城都没有清湖剑派的人。”
小弟缩缩脖子,一脸讨好道:“小人是帮少堂主望风。”
众人怒骂小弟无耻,又调转话头逢迎金蒙恩。金蒙恩被恭维舒坦了,又漏了些口风。
“莫清风素来嚣张,这次废了,看他以后拿什么横。”
说罢,他挤眉弄眼,用男人都懂的眼神逡巡一周。
“莫清风废在新婚之夜,说不定江湖第一美人张嫣还是个雏,若有机会一亲芳泽。”
金蒙恩垂涎欲滴,动作越发猥琐。“本堂主不嫌她是二手货。”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话题越发下流。说得兴起,当众脱起衣来。大堂其他人敢怒不敢言,纷纷离去。
银翘扯着自家公子也跑出客栈。萧子期想到金蒙恩所言,罗轻扬挟持青阳子带莫清风去了丹阳,便去了悦来客舍。
一打听才知道,青阳子三日前就已离开。他走得太匆忙来不得道别,只留下一封书信。
萧子期抽出信纸,字迹潦草,笔走龙蛇,可见写信之混乱。信中言明,他赶赴丹阳,归期不定,又言其已嘱托江湖好友代寻白九,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萧子期,请她宽心。
老道士,人还蛮好。
若非提前得知青阳子被罗轻扬挟持,平平淡淡的语气,还真看不出老道士糟糕的处境。
两人素昧平生,仅凭一顿酒一封信,青阳子便把萧子期的事当自己的事,顶着得罪战血卫的压力替萧子期寻找白九,沾染是非 ,还真对得起那声义妹。
萧子期素来恩怨分明,青阳子以真心待她,她便还以真心。
丹阳宗有丹阳子坐镇,罗轻扬一时半会奈何不了老道。但萧子期听闻丹阳子冷心冷性,除了三宗之人,从不对外施救。此去丹阳,估计风波不少。
三日时间,若快马加鞭,应该已至丹阳。但莫清风重伤骑不得马,一行人应在半途之上。萧子期思忖此时赶过,作用不大,还不如调查莫清风受伤原因,看能否找到医治的办法。
*
入夜,萧子期与银翘翻进庐江城的张氏别院。
别院喜字尚在,红绸浮动,随处可见此前大婚的盛况。可惜,新郎重伤,新娘失踪,宅子再好也流露出一丝落魄来。
张氏族人被关在宅院的西北角,守卫也主要集中西北角。昔日的新房空无一人,窗棂外传来虫豸震翅的嗡鸣声,显得房中越发寂寥。
银翘掀起灯罩,点燃蜡烛。黑幽幽的房间升起昏黄的烛光,白惨惨的墙面映出斜长的身影,影影瞳瞳的。她目光掠过屋内大红的喜字,感觉那喜字在空屋分外邪气,连忙凑近萧子期。
“公子,咱们赶紧走吧。这里好恐怖。”
萧子期点燃另一根蜡烛。屋内又亮了几分。
她吹灭火折子,笑道:“有什么好怕的。”
银翘拽紧自家公子的袖摆,环视四周,越看越怕。“他们说新娘失踪,新郎重伤,万一是什么山神娶亲、厉鬼索命。”
银翘双腿打颤,声音也打颤。
“咱岂不是自投罗网。”
萧子期拿烛台轻轻地敲了她一下,银翘吃痛,哎呀一声,一双杏眼眼泪汪汪瞅着萧子期,像被欺负的小柯基。
“一天到晚少看些有的没的。”
银翘不服气,“什么有的没的,莫清风极品武骨,又是龙门魁首,新婚当日院外住满了江湖大侠,院里还有武师护卫。”
“除了神神鬼鬼,谁能重伤他,掳走新娘。”
事发已有几日,新房内物证几乎破坏殆尽。萧子期抬头望向屋顶的大洞,纵身跃上横梁,仔细打量。
半响,她纵身跃下,细细打量起屋内家具装饰。
新房面积不大,除了雕花拔步床,便是梳妆台和衣柜,角落塞了个博古架,摆了一些古玩玉石,像是为了撑门面硬放的。
梳妆台由黄花梨木打造,价值不菲,拉开妆匣,金玉翡翠熠熠生辉。萧子期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台上物件,从钗环耳饰到眉黛妆粉,忽而一怔。
缺了胭脂。
江南女子喜白,闺阁少女崇尚病态,尤爱西子捧心。她们上妆时会用厚厚的妆粉将脸涂白,然后在双颊抹上一抹胭脂,增添气色。上好的胭脂千金难求。
而新房的梳妆台上,没有胭脂!
萧子期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胭脂。她拉开衣柜的柜门,细细翻找,发现柜中缺了女子的贴身小衣。
因莫清风与张嫣二人成亲仓促,此间新房便由张嫣的闺房改造。屋内衣物饰品皆属于张嫣本人。
萧子期的视线扫过横梁,慢慢笃定心中猜想。
银翘见自家公子蒙头乱蹿,生怕他中什么邪,问道:“公子,发现什么了吗?”
“新娘不是被掳走的。”
银翘闻言都忘了害怕。她指着屋顶大洞,满眼不可思议:“这么大的洞,不是掳走的!”
萧子期淡然道:“有洞不代表被人掳走。”
“若是背负一人从顶洞攀出,横梁上的足印不会如此浅显。”
银翘怔住,听萧子期继续说道:“梳妆台少了胭脂,衣柜里缺了小衣,张嫣十有八九是自愿跟人走的。”
银翘瞠目结舌。婚姻自古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江南女子又素来恭孝柔顺,竟出了张嫣这位主动逃婚的另类。
银翘惊叹之余,又有些佩服。她想到自家小姐被裴氏无故退婚,对张嫣起了恻隐之心。
“公子,既然张小姐是自愿跟人走的,咱就别多管闲事了。”银翘眼珠一转,瞬间找好理由。
“反正清湖剑派行事霸道,料想莫清风也不是什么好人。”
萧子期沉吟片刻。
“若仅是私奔还好。与张嫣私通之人手段狠戾,一出手便废了莫清风这位极品武骨的天之骄子。”
“废而不杀,存心折辱,恐非良人啊。”
萧子期用指关节敲了敲墙面,墙面发出沉闷的嘣嘣声,是实心的。
“既然门窗未损,顶洞又是障眼法,一定还有其他出口,银翘别愣着了,赶紧找找。”
夜半时分,主仆二人在新房内一顿敲打,真在喜床底下找到一处入口。入口用地板掩盖,颜色浑然一体。若非移开喜床,还真发现不了。
萧子期举着火折子翻进洞口,银翘紧随其后。两人沿地道走了许久,久到银翘心发毛,才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萧子期掀开出口的格挡,翻身而上。
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居然是一处坍塌的土地庙。
庙宇残破,唯一一堵未塌的土墙呈四十五度歪斜,不远处半截横梁黑黢黢的,放眼四周,皆是大火过后的痕迹。
大火湮灭一切,在不见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