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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喜宴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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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论战后,萧子期在庐江城最豪华的客舍堵到青阳子。
青阳子执掌武林天地人三榜,此行龙门,拜访之人如过江之鲫。若非萧紫衣手书,她真见不到这位炙手可热的恒阳宗宗主。
晚膳时分,客舍上房。
娇俏的侍女端着一盘盘精致的美食佳肴鱼贯而入,菜式讲究,香气扑鼻,令人不觉食欲大动。
连续的应酬,青阳子面露疲色,揉着太阳穴,招呼萧子期和银翘随意入座。
二人落座后,他又挥手示意布菜的侍女离开,亲自拧起银制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既来江南,可不能少了这一口杏花酿。”
青瓷盏,杏花酿,恰似江南好春光。
作为江湖有名的好酒之人,青阳子对江南的杏花酿极尽推崇。
他抿一口佳酿,旋即一饮而尽,甘醇的酒水洗刷疲惫,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全身,人也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梁州惯饮烈酒,萧子期原以为自己喝不惯江南绵软的花酒,没曾想甫一入口,甘醇的酒水划过喉咙,杏花独特的香气浸润五脏六腑,那滋味,像幼鹅绒毛轻轻拂过心肺,又如春日沐浴一场酣畅淋漓的花雨。
她迫不及待一饮而尽,真情实意夸赞道:“好酒。”
青阳子爱酒之人,得遇同道,心中欢喜。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满满几大坛杏花酿见了底。
夜色渐深,酒意正酣,青阳子兴致高涨。他不知从哪扒拉一个缺角的八角炉,倒入香灰,扯着萧子期袖子就要跟她拜把子,弄得萧子期哭笑不得,连忙拒绝。
闻言,青阳子瞪着酒意朦胧的眼睛,扯着嗓子大喊:“你是不看不起我!”
亥时已过,客舍的住客多已入眠,青阳子突兀一嗓子撕裂寂静的夜,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萧子期不想打扰他人休息,接过青阳子硬塞来的三炷香,顺他意的冲上首拜了拜。起身刹那,余光瞥见堂中挂的老君像好似冲她笑了一笑。
她一惊,揉了揉眼睛。
满屋烛光将室内照得通亮。函谷关外,老君骑黄牛,神色洒脱,却无笑意。她摇摇昏昏沉沉的脑袋,暗忖自己眼花了。
翌日清晨,萧子期吩咐客舍后厨给青阳子备一份醒酒汤。
醒酒汤煮好,青阳子也酒醒了。想起昨日的荒唐举动,青阳子仙风道骨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囧意。
他捋了捋下颚的长须,扯断好几根,目光游离,无意见堂中老子出关图,动作一顿,整个人僵住。
他斟酌半响,长叹一声。
“天意。”
说罢,整理衣冠,竟真打算认下萧子期这位“结义兄弟”。
“既已结拜,今后我与子期便以兄妹相称,贤妹请。”
萧子期哭笑不得,“酒后醉言,青阳道长不必当真。”
破境珠改貌至今,除骨肉至亲及身边侍奉之人外,萧子期皆被认作男子,青阳子看破她的女身,勾起她的好奇。
对萧子期的疑问,青阳子颇为自得。
“愚兄看面识人略有心得,贤妹身形壮硕,但骨骼较男子纤细,面虽粗犷,却无胡渣,可见是女子。”
他拿起桌案上的信笺,冲萧子期挥了挥,“绿柳庄的萧庄主素来不喜男子,你是她推举的贵客,也应是女子无疑。”
萧紫衣不喜男子,萧子期到没听过。
她按下疑虑,直言来意:“道长可听过盗圣白九。”
白九,青阳子握勺的手一顿,放下醒酒汤,试探道:“贤妹,你打听白九做什么?”
萧子期被白发苍苍的青阳子一口一个贤妹叫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连连摆手:“青阳前辈,结拜之举纯属昨日醉酒胡闹,您叫我萧姑娘,萧小子,什么顺嘴叫什么,千万别叫贤妹了。”
青阳子打量男装打扮的萧子期,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如今大晋女子以瘦为美,女侠们也开始追求弱柳扶风。萧姑娘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定受到诸多非议,甚至歧视,无怪要以男子身份行走江湖。
“是愚兄思虑不足。”
萧子期?
“不过我与子期在道祖画前结拜,岂有不算之理。”
“况且老道身为恒阳宗宗主,又执掌天地人三榜,更该以身作则,为江湖表率,断无食言而肥的道理。”
青阳子扯着萧子期往外走,边走边絮叨:“我这就去召集三宗四派,将贤弟的身份广而告之。”
青阳子一口唾沫一个钉,真想认下萧子期这位素味平生“贤弟”。
三宗四派为江湖正道之首,其中又以三宗为尊。青阳子作为恒阳宗宗主,执掌武林天地人三榜,身边从不缺溜须拍马刻意逢迎之人。他压根没想过有人不愿当他的义弟/妹。
当萧子期拒绝时,老道热切表情凝固在脸上,过堂风翻动案几的书册,他挺直的腰板微塌,错愕过后,露出几分落寞来。
迎着老道长认真的目光,萧子期摸摸鼻尖,竟有些不忍。
她到底不愿给自家增添一位年过半百的兄长,宽慰青阳子许久。
青阳子也不是非认下萧子期这位不甚了解的义妹。一来昨日他硬拉萧子期结拜,今日反悔非君子所为。二来,他相信萧紫衣的品行,认定她推举的贵客绝非心思不纯的歹人。
萧子期不同意,老道士除了失落,内心倒是踏实许多。对不借机攀附的萧子期,也高看不少。
本着补偿的心理,青阳子搜肠刮肚,给萧子期讲起白九。
“盗圣白九向来行踪莫测,当年他独闯皇城盗宝,为战血卫所擒被关进黑牢。”
萧子期听阿姐讲过黑牢,黑牢是皇室禁脔,里面关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囚犯,由战血卫精锐亲自看押。若白九身在黑牢,她要寻缩骨功,难度极大。
一时间,萧子期头大如牛。
谈到黑牢,青阳子越发谨慎。他示意萧子期凑近,声音几不可闻。
“白九在黑牢关了十年。十年前,黑牢起火,犯人出逃,战血卫寻回所有的囚犯,唯独缺了白九。”
“他逃了?”萧子期喃喃出声。
青阳子摇摇头:“不可说。”
“不过此后,战血卫江湖活动大幅增加。数月前,掌印张汤亲至江南,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萧子期追问:“那白九现在在哪?”
青阳子摊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哪。”
缩骨功改颜换貌,白九换个容貌混入人群,谁也认不出他。更何况,白九越狱已过去十年,十年前抓不到的,十年后更抓不到。
黑牢起火,白九出逃,久寻不得。青阳子怀疑其身后还有一伙人,帮他出逃掩盖行踪。
至于谁在撩虎须,招惹晋室,青阳子就猜不到了。
从客舍出来,萧子期感觉自己像陷进一团毛线里,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没扯出几寸,又断了。
*
七日后,庐江城,张氏别院。
落日黄昏,奢华的别院挂起大红灯笼,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大红的毛毡从大门一路铺至正堂,喜烛高燃,红绸晃动,满地花生桂圆红枣,无不彰显宅子的喜气。
莫清风骑在高头骏马上。那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马头绑着绸缎系成的大红花,那红花随马头晃动而动,就像莫清风此时躁动的心。
他不时回望身后跟的大红喜轿,眸中露出急切之色,紧握缰绳的手也因激动青筋毕露。
自龙门论战张文清亲口许婚,莫清风无时无刻不在期待婚礼。短短七日,他对张嫣的欲望,因江湖众人羡慕嫉妒,化为执念,越发浓烈。
欢喜的敲锣打鼓声中,莫清风牵起张嫣的柔荑,步入喜堂。三拜过后,两人结为夫妻。
张嫣被送入洞房,莫清风留下招待宾客。
喜宴之上,各派江湖人士济济一堂。莫清风的师傅罗轻扬雄姿英发,领着莫清风一桌一桌敬酒。
那众星捧月的架势看得张嫣叔父张文礼眼热不已。
他冲大哥张文清抱怨:“咱们陇南张氏嫁女,什么时候轮到江湖莽夫充大头。”
他嘴里的江湖莽夫正是此时一桌桌敬酒的清湖掌门罗轻扬。张文清的目光扫过喜宴上敞衣露体吆五喝六的江湖人士,面上飞快掠过一丝不喜,口中却劝解弟弟。
“都是姻亲,少说两句。”
张文礼不满:“哪门子正经姻亲让娘家出钱出地办喜宴,连打赏的喜钱都要咱们准备。”
他斜了堂中敬酒的莫清风一眼,眼中不忿越发浓烈。
“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将嫣儿嫁予这等穷酸破落户,嫣儿貌美,本可以攀高枝,惠及家族。”
张文礼还欲多言,便见他口中的穷酸破落户莫清风走了过来。原来两人交谈中,罗轻扬不知被谁叫走。迫不及待的莫清风便邀请岳父替他待客,他自己转身去了新房。
洞房花烛暂且不表。
那厢,喜宴上的罗轻扬却出现在庐江城外的一处破败的土地庙。
夜色渐浓,重重黑云遮住月牙,星光暗淡。
土地庙汇集了两帮江湖人士。庙内人人带伤,唯一人持杖站立。庙外黑衣剑客将土地庙团团围住,像是忌惮什么人,并没有冲进去。
罗轻扬出现,黑衣剑客的首领连忙行礼,口称掌门。
罗轻扬阴鸷的目光透过庙中窗棂,扫过受伤的嵩山派众人,沉声道:“怎么还没解决。”
剑客首领小心试探道:“悟痴毕竟是嵩山十八罗汉之一,日后事发,嵩山派知晓。”
话音未落,便被罗轻扬一掌击伤。他连退数步,吐了一大口血。
阴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剑客首领心一颤,顶着内伤冲入土地庙。
两扇摇摇欲坠的庙门轰然倒塌。
混乱中不知谁撞倒了庙内香烛,烛火点燃帷幔,火势顿起。嵩山派的众人之前便中了毒,被锁了内劲,如今身陷火场,竟要被活活烧死。
熊熊烈火中,悟痴虎目含泪,狠心撇下地上的弟子,运起十不存一的内劲,撞倒一面土墙,朝外冲去。
轰的一声巨响。
悟痴被人击飞,撞在庙外松树上,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成两段,树巅那段轰然倒地,扬起滚滚尘土。
“罗轻扬,是你!”
悟痴完全没想到袭击他们的是清湖剑派的人。他自认从未得罪过罗轻扬,缘何会下此死手。
两人匆忙间对了一招,悟痴的锡杖被罗轻扬剑气击飞,对方阴冷的真劲侵入肺腑,五脏六腑瞬间被冻住,气血停滞,再无法提起内劲。
悟痴心如死灰,他此时才知晓,罗轻扬不知何时修成通脉宗师。
他不过武师巅峰,又中了毒,难怪打不过对方。
濒死之际,悟痴福至心灵。他望着步步逼近的罗轻扬,目中满是不甘,厉声道。
“罗轻扬,今日你杀我嵩山众人,日后我师兄知晓定不会放过你清湖一人。”
罗轻扬面上再无一丝伪善,他冷嗤道:“杀你的是天鹰门,与我清湖何干。
“龙门论战你欺辱清风,今日何该命丧我手。”
悟痴瞠目结舌,他双唇翕动,尚未开口辩解便被罗轻扬结过性命。
黑衣剑客了结完嵩山派众人,又放了一把火。
破败的土地庙连同嵩山派和尚彻底葬身火海,再无一丝痕迹。
结过嵩山众人,出了一口恶气,心情愉悦的罗轻扬回到庐江城。因土地庙距庐江城颇有距离,他进城时已是三更,不欲打扰弟子洞房,他便回了城中清湖剑派的临时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