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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门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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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过荆州,入扬州,至江南。
陆路难行,快马加鞭仍需数月之功。
为节省时间,萧子期与银翘二人过了绿柳庄,寻一运河码头,欲走水路下江南,赶赴龙门盛会。
宽阔的大运河一望无垠,河面之上百舸争流。乌江县的运河码头停满大小各式船只,从上俯瞰,大圈套小圈,层层叠叠,仿若一朵绽放的白莲花。
挑夫们扛着垒砌的麻包一趟趟来回装卸,来往的船客商贾挤满周围的酒肆客舍,又有机灵小贩穿梭其中兜售商品,喧闹声不绝于耳。
因龙门盛会,码头上的武人较之往日增加许多。他们大多豪侠打扮,挎刀携剑,神色傲人。其他路人避之若浼。
临近三月三,赴江南船只不少。萧子期稍加银钱,便找好搭乘的船只。包船的布商走南闯北,见识颇丰,他见萧子期眉目清明,出手阔绰,又带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想着既能增加护卫武力,又能小赚一笔,跟船老大商量后同意他们搭船。
布商在乌江县有客户,需驻船卸货,在补充一批当地土布,大约半日。
萧子期与银翘怕错过开船,随意找了家干净的茶摊,边喝边等。
大麦茶清爽又实惠,一壶不过五文,还能喊茶娘子续水,生意红火,茶客络绎不绝。
俄顷,银翘指着码头,惊呼出声:“公子你看,好威风的船。”
高耸的楼船徐徐入港,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船体雕栏玉砌极尽奢华,诡杆高耸入云,旗幡飘展,黑色旗面用金线勾勒出剑的形状,上书四个大字“清湖剑派”。
剑气峥嵘,笔力遒劲,煞是威风。
隔壁的茶客凑过来,语带艳羡:“清湖剑派的船,可不威风。”
银翘好奇:“三宗四派的清湖剑派?”
茶客抚须,点头:“除了他家,谁敢自称剑派。”
茶客的同桌推了同伴一下,朝脖子横一比划,小声道:“祸从口出,小心点。”
茶客讪讪调转话头,开始聊其他来。他两讳莫如深,反倒勾起萧子期的兴致。
她冲二人抱拳,又叫了一壶好茶,邀二人同饮。
“小子初涉江湖,诸事不明,还望二位指点一二,这桌茶点我请了。”
那茶客本就多舌,被萧子期稍一恭维,又打开话头。
他竭力压低音量,声音仅四人可闻。
“清湖剑派的罗掌门晋升宗师后,门派势力大涨,行事越发霸道,动辄灭门屠派,我们这些小门小户还是避着人家好。”
银翘不满:“没人管吗?三宗呢。”
那人目光闪烁,连连摆手,“可不敢说。”
四人谈话间,楼船艞板已架,一群头戴纶巾腰佩长剑的年轻男子鱼贯而出,为首之人剑眉星目,头戴黄金束冠,其中缀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昂首阔步间气度非凡。
一行数十人,一眼望去,好似余他一人。
那茶客腾地站起来,激动道:“莫清风,是君子剑莫清风。”
茶摊其他人也纷纷站立围观。茶摊离码头不远,未等众人靠近,便听见清湖剑派拔剑驱赶之声。
清湖剑派众人选择码头周围最豪华的客栈落脚,将原本的客人全赶了出来。旅客敢怒不敢言,拎着行李四散开来。其中几个朝茶摊走来。
茶娘子连忙收拾桌子,仍不够用,歉意询问萧子期他们能否拼桌。萧子期点头与之前搭话的茶客拼成一桌。茶娘子连连道谢,还送了他们几个自家做的卤蛋。
刚捞出锅的卤蛋浸饱汁水,一口咬下香气扑鼻,甫一上桌,便被一扫而空。
香喷喷的卤蛋填饱肚子,也慰藉众食客的心,那几位被赶出客栈的神色都舒缓些许。唯有一位中年商贾愁眉不展。他的货物全押在客栈后院,下午的商船,既怕货物受损,又怕误了行程。
同行之人安慰他:“吴兄,我观清湖的船并未下帆,料想不会停留太久。”
闻言,姓吴的茶商仍忧心忡忡,“我那一屋陈茶,真误了行程也罢,万一进了水。”
其他人面面相觑。清湖行事霸道不讲理,真进了水,定不会赔偿。吴茶商正是知道清湖作风,才一筹莫展。
“我身家性命都压这批货上,真出事了,拼了命也要找他们讨个说法。”
其他人连忙劝解:“不至于,不至于。”
之前跟萧子期搭话的茶客,撇嘴,不屑道:“你甭听他吹的大,真出事了,他敢放个屁。”
他冲客栈努努嘴,道:“君子剑莫清风可是极品武骨,人中龙凤。”
“你今日找他讨说法,明日罗掌门就杀你全家。别说一批茶货,看中你一家老小,也得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银翘咂舌。
莫清风,清湖掌门罗轻扬的嫡传弟子,龙门论战夺冠大热门,难怪派头那么大。比起他的派头,萧子期更感兴趣他的极品武骨。
大晋立国百年,极品武骨不过一掌之数。若不半路夭折,宗师十拿九稳,甚至有机会冲击武境巅峰天人。
无怪莫清风霸道,人家有霸道的本钱。
清湖众人来得快,走得也快,一炷香后,客栈便人去楼空。
萧子期二人也被船老大派人喊上船只,开船时,她远远听见客栈方向传来吴姓茶商的嚎啕大哭声,应该是陈茶进了水,血本无归。
船只远行,将哭声甩在身后。
宽阔无垠的运河,舳舻千里,船只迎着旭日,荡起滔滔江水,朝江南驶去。
在运河飘了两天后,萧子期与银翘终于落地扬州重镇庐江城。
临近三月三,庐江城人声鼎沸。客栈酒肆坊间各路武者摩肩接踵,到处都是吆五喝六之声。武者繁多,稍有争执,就会大打出手,将庐江城闹得鸡飞狗跳。
庐江守备脑袋都大了,又一起伤人事件后,一怒之下出动守备军将参加龙门论战的武者全赶至龙门山脚的文鼎镇。
彻底隔开武者与普通百姓。
庐江城暂时获得安宁,文鼎镇却如烈火烹油,整日纷争不断。好在,三月三,龙门论战的日子终于到了。
*
龙门山并非独山,而是连绵不绝的一片山脉。山脉雄阔起伏,植被繁茂,溪水潺潺。从上俯瞰,整座山脉由西向东,形似俯卧的盘龙,龙头居于山巅,又有莲花状的石台盘于其中,好似盘龙之目。
莲台正中,有牌坊巍峨矗立,两侧楹联,笔走龙蛇,书曰:龙门论战,武林至尊。
草长莺飞三月三,萧子期携银翘混进龙门论战,准备在盛会后,找恒阳宗宗主青阳子打听盗圣白九的下落。
龙门论战,江湖一大盛事,参会门派众多,几乎八成江湖中人都来了。
萧子期仔细观察,发现众人多为拓筋武师,锻骨很少,而易髓多为年轻子弟。她参考自身实力,心中稍安。
只要不被围攻,她带银翘跑路,问题不大。
正午时分,山巅传来三声洪亮的钟响,嘈杂的现场为之一静。伴随钟声而来的是一众赫赫有名江湖前辈。
为首的罗轻扬目光炯炯,面白无须,有鹰视狼顾之相。落后半步的,一袭素白道袍,长须飘飘,颇具仙风道骨,正是萧子期要找的恒阳宗青阳子。
罗轻扬登上高台,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满意点头,开始讲起本次龙门论战的规则议程。一旁的青阳子配合点头。现场气氛很是热烈。
萧子期在外围,与主台相距甚远,罗轻扬讲话时,她环顾四周,发现外围众人兴致都不高,与主台那热烈的氛围形成鲜明反差。
她好奇问旁边焉头耸脑的汉子。那汉子光头大耳僧人打扮。他与萧子期身形相似,顿生好感,主动解释道。
“本届龙门论战名次已定,咱们这些散门散户也就凑个人头,混口饭吃,没必要往前湊惹人生厌。”
萧子期不明所以,这比武还未开始,名次已定?
光头僧人眼神飘向高台另一侧,落到气宇轩然一人身上,“喏,本届魁首君子剑就搁罗掌门身后杵着,有我们什么事。”
闻言,外围的其他人也小声嘀咕起来。看来莫清风内定魁首已是众所周知的秘密,难怪大家都提不起精神。
极品武骨,又是名门高徒。拿什么跟人家比。
本次龙门论战,清湖剑派鞍前马后,不仅出钱出力,还请来恒阳宗主青阳子,少阳、丹阳两位副宗主,嵩山十八罗汉中的三位,点苍派掌门之弟岳衡飞,青城双姝之一的袁仪,加上其他门派掌门站台,济济一堂,可谓派头十足。
经此一战,莫清风必定名扬江湖。
罗轻扬讲完场面话,宣布各派抽签,比试开始。
九个擂台成品字排开,各派选手轮番上阵,拳脚、剑术、刀斧、枪棍,战况“激烈”,煞是热闹。
点苍派的圆脸武者,剑耍得软绵无力。点苍派以暗器闻名,首轮对战,他却连腰间的飞刀都不曾取下。
与他对战的青城派武者更是搞笑,青城以身法灵巧著称,可当圆脸武者软绵绵的长剑刺来时,他避也不避,顺势跃下擂台,拱手认输。
圆脸武者捶足顿胸,被动晋级下一轮,心中大骂对手无耻。
观战高台上,青城双姝之一袁仪的脸都绿了。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莫清风的内定对本次龙门论战打击甚大。毕竟没人愿意当别人扬名江湖的垫脚石。各门各派嫡传弟子无一人参战。
台上闹剧显然影响到出战的莫清风,他沉着脸,剑势凌厉,毫不留情。与他对战的嵩山派镜相心中暗骂。
正巧莫清风一剑刺来,直取镜相眉心。镜相双拳交握后退两步,本打算借机跃下擂台。
谁曾想,莫清风得势不饶人,身形一闪,一脚踹在镜相脸上,后者猝不及防被轰塌鼻梁,霎时鲜血直流,狼狈滚下擂台,扬起一地尘土。
“镜相!”
镜相的师傅悟痴勃然变色,须发皆张,瞬间暴起,手中锡杖轰向擂台上的莫清风。
噹!
锡杖与剑鞘撞在一起,悟痴倒退两步,扶起眼鼻淌血的镜相,怒视罗轻扬,脸沉得可以拧出水来。
“好一位出类拔萃的君子剑。”
他转身离去,嵩山派的人扶着受伤的镜相也随之离开。
高台上,罗轻扬面沉如水,他望向得胜的弟子,一脚踹到他的膝盖上,将他踹倒。
“孽徒,今日你仗着剑利伤了嵩山派的师兄,便以此剑谢罪,你可服气。”
“师傅!”莫清风脸涨得通红,浑身颤抖,声音打颤。
剑修讲究剑在人在,折了他的剑,比杀了他还难受。
罗轻扬逼问:“你不愿意?”
莫清风脊背挺直如松柏,梗着脖子不出声。擂台之上刀剑无眼,镜相技不如人,缘何让他折剑赔罪。
青阳子打圆场:“罗掌门,刀剑无眼,莫少侠非有意重伤空明贤侄,我找丹阳师兄讨几枚丹药,定能药到病除。”
罗轻扬拱手致谢,仍不松口:“青阳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绝非孽徒仗剑伤人的理由。”
他目光移向莫清风,眼神冷得吓人。
“你明知镜相有意认输,为何要继续伤人。”
莫清风双唇翕动,半响说不出话来。罗轻扬催促莫清风折剑的声音越来越急。
终于,他颤抖着握住剑身,闭目的瞬间用力,将剑身折为两段。
擂台之上,少年侠客双膝跪地,泪流满面,仿佛丢了魂。
现场众人于心不忍,尤其感性的女侠,纷纷指责起罗掌门冷酷无情。
“龙门论战各凭本事,断无让赢家折剑给输家赔礼的道理。”
“对啊,镜相和尚技不如人,莫少侠已经手下留情,若大家都让来让去,还参加什么龙门论战,回家哄娃娃好了。”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对剑修来说剑比命还重要,罗掌门对莫少侠太苛刻了。”
萧子期身侧的光头僧人也为莫清风叫起屈来,全然忘记了之前的腹诽不满。
好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清湖掌门。
接下来比试,莫清风越战越勇,以绝对优势力压群雄,问鼎本届龙门论战魁首。恒阳宗主青阳道长当众宣布,将莫清风载入人榜第三,雅号:君子剑。
莫清风众望所归,志得意满之际。一名相貌清雅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迈上高台。他冲罗轻扬稽首,又面向众人,朗声道。
“久闻清湖剑派英才辈出,莫贤侄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我家幼女张嫣恰逢及笄,温良贤淑,薄有姿色,愿伺候左右,绵绵瓜瓞。”
陇南张嫣,继萧紫衣后的江湖第一美人,传说有沉鱼落雁之貌,是无数武林人士的梦中情人。
张嫣及笄之日,陇南张家门槛踏破,求亲之人络绎不绝,原以为张大侠不舍幼女打算多留两年,今日竟主动许嫁。
龙门山上,众人牙酸掉了一地,望向莫清风的目光既羡慕又嫉妒。
莫清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少年慕艾,他原对张嫣有意,可惜陇南张家素来只与世家联姻,清湖剑派的名声再大也只是江湖门派,与真正的世家云泥之别,他只能将一片痴心埋在心底。
张嫣对他,好似天宫仙女,月中嫦娥,可望不可即。
但此刻,意中人的父亲主动许嫁,莫清风被无穷喜意淹没,脑子一片空白。
这厢,罗轻扬扶起张文清,两人当场定下婚期,七日后庐江城,龙门魁首莫清风迎娶陇南张氏女张嫣,大婚之日中庭大开,扫榻相迎各路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