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接近 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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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勇者胜！
排山倒海的拳劲如大日升起，轰隆隆朝前碾去，所过之处掀翻无数活尸。全身内劲聚于拳峰，萧子期打出迄今为止最为浑厚的一拳。拳劲荡起的气浪发出尖锐的轰鸣声，在偌大的活尸洞中不断回响。
可惜，竭尽全力的一拳，尚未触及洞口边缘的那道身影，便悄然溃散，甚至不曾掀起他的衣摆。
登峰造极，不可睥睨。
萧子期连退三步，拳势改攻为守，望向钟千里的目光，忌惮又警惕。而钟千里根本没在意严阵以待的萧子期，他的目光掠过萧子期径直落到她背上的青阳子上。
眼神柔和，带着一丝惋惜，微微摇动的头冠好似在感叹师叔的不识好歹。
萧子期端详眼前的人，三宗之首少阳宗宗主，曾经的江湖第一人，如今的武林掌舵者，也是一切阴谋的始作俑者，钟千里。他身姿高大挺拔，鹰视狼顾之相，一袭月白色锦袍，在夜风的鼓舞下猎猎作响。
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可怕。
“师侄哪里招待不周，让青阳师叔不告而别。”
钟千里冰冷的质问回荡在阴森可怖的活尸洞，灌入青阳子耳里。他本被取走命血，吊着半条命，乍闻此声，怒急攻心道：“谁是你师叔，我三宗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种欺师灭祖罔顾人伦的孽障！”
“坏事做尽，不得好死！”
青阳子顶着口气对钟千里破口大骂，一边趴在萧子期耳畔用极其微小的声音嘱咐道，“钟千里要的是我这个老头子，等会我拖住他，你趁机冲出去。”
“事已至此，活一个算一个。”
青阳子话音未落，钟千里冷嗤出声。作为武林顶尖的铭感宗师，青阳子的话可谓一字不落的落入他的耳朵里，他笑青阳可笑的善心和他违逆自己坏事后妄图留得一命的天真。
“师叔啊，师叔，你现在还不认同我做的一切。”
“只有我好，三宗才好，我问鼎定坤，三宗才能立于天下之巅，名垂千古。我是三宗的根啊。”
“而你，你为什么不肯成全我呢！”
高亢的语调宣泄着主人高亢的情绪，可说话之人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波动，望向青阳子的眼神更是冷得宛如数九寒冰。比起言语的计较，冰冷的眼神更能清楚反映他的内心。
钟千里的耐心在青阳子“冥顽不灵”“不识时务”下消弭殆尽。对他，杀心已起。
阴森可怖的活尸洞内，忽而响起一段低沉的笛声。旋律骤起的下一秒，洞内千余具活尸好似被按下启动键，齐刷刷地朝萧、青二人扑来。惨白的眼，尖锐的爪，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堵死二人的生路。
萧子期拳头挥出残影，连轰带踹，勉强保住自己和背上的青阳子。可涌来的活尸实在太多了，他们不怕痛不怕死，擂掉半截身子仍旧摇摇晃晃举着爪子攻击。萧子期双拳难敌四手，尸潮之下，她与青阳子如同暴风骤雨海面上一叶孤舟，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萧子期锁定之前逃生的跳台，朝前方连轰数拳，想碾出一条通道。但，有人驱使的活尸与本能驱使下的活尸，战斗力天上地下。她稍露出意图，就被成百上前的活尸叠罗汉似的堵住通道，将她与青阳子围死在方寸之间。
终于，萧子期又被挠了一爪子，破皮的瞬间，脖子上的血珠吸引右侧的活尸，张开血盆大口朝前咬去。青阳子来不及思考，肘击活尸面部，击退活尸顷刻，被另一只活尸咬住小臂，撕下半块肉来。
千钧一发之际，青阳子扬声高喊，“好师侄，命血不要了！”
命血，钟千里神色一顿，眼角微微眯起。
地宫大乱，放出的江湖人士与地宫守卫战在一起，青阳子出逃，钟千里出关拦截。他尚不知囚狱深处发生的一切，更不知四位宗师命血被毁，三派掌门殒命。
不过，既然青阳子逃离囚狱出现在活尸洞，顺势拿走石槽中的命血也非难事。宗师命血难得，钟千里囚困四位宗师，所取命血不过寥寥，而被取血的宗师命不久矣，扛不住再次取血。青阳子撑到现在，一是因为钟千里此前意图驯服，取血次数不足，二是萧子期救援及时，若非如此，也步了三派掌门后尘，命丧囚狱。
钟千里投鼠忌器，倒真被青阳子拿话诓住。笛声一消，活尸的攻击停了下来。
乌泱泱的活尸群中，一支白润的瓷瓶被高高举起。
“放这位小兄弟出去。”
活尸退开，露出道髻凌乱、浑身狼狈的青阳子，他趴在萧子期背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威胁，“不然我砸了这瓶子！”
钟千里掀开眼皮，视线锁定上方的白瓷瓶，道：“我怎么知道瓶里装的是命血。”
青阳子嗤笑：“你自己作孽的东西你不认识。”
钟千里视线围绕瓷瓶转了几圈，细细打量瓶身细节，确为莲花石槽中心的那一只。他神色微怔，缓缓扬起唇角，竟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可以。”
“师叔还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钟千里微微侧身，让出活尸洞的出口。
萧子期与青阳子对视一眼，看清了老道眼底的狡黠。看来，他对毁掉钟千里在意的命血十分满意，这份满意甚至超过对自己生命的在意。事到如今，他唯一的挂碍不过萧子期的出路。拿个空瓶子诓坏事做尽的师侄，青阳子很开心，浑浊的眼眸燃起久违的亮光。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钟千里气急败坏的模样，撕碎他那张虚伪又大义凛然的脸。他拍拍萧子期的肩膀，示意她先走。
萧子期反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眼里慢慢涌起泪光。
青阳子洒脱一笑：“人生短短数十载，莫做小女儿姿态。”
“我与小友相识不过月余，却倍感亲切好似挚亲。老道无儿无女，师兄师侄皆殇，于人世间已无挂碍。小友为人至诚至性，出去后留得有用之身做个纯善之人，一生平安顺遂。心怀慈悲，则功德无量。”
“走吧，走吧。”
青阳子摆手，神情柔和，阴暗可怖的活尸洞内，整个人如神邸般发着光。
亮光的照耀下，萧子期一步步地走出活尸洞，迈出洞口的刹那，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
潘阳城，某处偏僻的民宅。
张嫣失去往日的淡然，神色焦急在堂屋来回踱步，饱满的额头挂着细汗，都顾不得擦拭。她时不时望向院门，眼神担忧中带着希冀。
日头西落，院中的光线变暗，最后一缕阳光划过屋檐时，院门响了。张嫣一个箭步冲出屋外，迎头撞上推门而入的萧子期。
“成功了吗？”小院中，张嫣攥紧手中的帕子，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萧子期，因为紧张，她的唇抿得很紧。
萧子期沉默地摇了摇头。
张嫣脚步踉跄，后退数步，跌坐在小院中的石凳上，撑着石桌面惨然一笑。无穷的苦涩涌上心头，整个人好似泡在苦汁里，吐又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不甘心！真不甘心！
钟千里于她，巍峨如泰山，萧子期之前她从未想过报复，可为何有了希望，有了期许，又付之东流。一时间，张嫣泪流满面，心如死灰。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萧子期安慰道。
张嫣摇头，巨大的恐惧笼罩下，她双臂环胸，蜷缩在石凳上，瑟瑟发抖。
“他功至铭感，威震武林，又收服了三宗四派，江湖上在也没人制衡的了他。”张嫣哽咽着，“我的仇，也只能来世在报了。”
树上挂的白九，浑身浴血的青稞，还有青阳子慷慨赴死的脸，在萧子期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她不禁攥紧拳头。
“你在钟千里身边见过一个人吗？”萧子期将温如相的样貌仔细描述一遍，张嫣茫然地摇了摇头。钟千里为人骄傲，自视甚高。他对张嫣就像对小宠物，宠爱又余，尊重不足，身边的人和事不会主动告诉她，但也不会刻意避开她。
张嫣没见过温如相，难倒是枚暗子。萧子期思量以温如相的容貌气度，见过他的人不应该记不住，更别说他控制人的恐怖手段。控制人？萧子期以手扶额，暗骂自己愚蠢。
众目睽睽之下，白九莫名其妙指控丹阳子勾结邪谷，还被罗轻扬当场搜出九转还阳丹，坐实猜测。这种不受控制的行为与她那日莫名昏迷失去意识，何其相似。还有白九，顶着战血卫的通缉隐姓埋名十几年，惜命如斯，怎么可能自挂东南枝，用自尽的方式了结自己。
萧子期想到白九此前的张惶，还有发自内心的恐惧。他在怕谁，怕到将盗门真传和临终遗愿托付给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萧子期从不高看自己，与其说白九信任她，不如说他没得选只能赌一把。
谁能将堂堂盗圣逼进绝路，甫一露面，就开始安排后事。
钟千里虽然狠毒，可他站在明处。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取莫清风的武骨都要偷偷摸摸拿张嫣做幌子。套路三宗四派，还要牺牲丹阳宗，用九层丹楼的顶尖丹丸当诱饵。这样的人，不配令白九乍闻，便丢盔弃甲，仓皇逃命，还吊死在小树林里。
除了钟千里和少阳宗，还有另一波人。他们藏在海面之下兴风作浪，挑拨中原武林自相残杀。钟千里以为自己是棋手，是执棋的人，实际上也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与白九有旧，令白九恐惧，控制白九自杀，给丹阳子结结实实扣上勾结邪谷的帽子，致使丹阳宗灭门，丹楼被劫，在用破障丹控制所有的武林宗师，给钟千里提供命血，更换武骨。
这盘棋，太可怕了。
萧子期想到此前白九的嘱托，让他从鬼渊带出一人，曾经神医谷谷主温梅林的外孙。还有潘阳城据点紫衣女胡小婧口中的魁主。
她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妖党。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接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