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颂》盆满钵满

25、反击 第二十四章

　　一夜之间，潘阳城贴满萧子期的悬赏布告。

　　少阳宗以百两黄金和一枚破障丹，悬赏萧子期，生死勿论！

　　布告一出，武林一片哗然，江湖中人议论纷纷：忽然冒出来的萧子期是何方神圣，在昔日名门大派或灭门或沦为阶下囚，少阳宗制霸武林之际，撩其虎须。关键，她还撩成功了。

　　少阳势大，蛮横不讲理。江湖中人敢怒不敢言，见其倒霉，多有幸灾乐祸。但暗爽归暗爽，绝不耽误他们响应少阳围猎萧子期。不提百两黄金，单单一枚破障丹，便能搅动风云。一步登天的好事，刀口舔血的武人，趋之若鹜。

　　胡小婧也在找萧子期。萧子期从妖党据点逃脱，让胡小婧当众丢了大脸。她暗暗发誓，必须把萧子期抓回来，大卸八块，以弥补丢失的颜面。

　　明有少阳，暗有妖党。潘阳城设下天罗地网，只待萧子期撞进来。

　　银翘一回来，见到满城贴的悬赏布告，急得直跺脚。此前萧子期一去不复返，她牢记嘱托跑去搬救兵。又因江湖动荡，绿柳庄闭庄，势力收缩，潘阳城并无绿柳庄之人。银翘快马加鞭跑到庐江，转了一圈，才在地头蛇湘南的帮助下，找到绿柳庄正在撤离的据点。

　　等她带着湘南和绿柳庄的弟子返回潘阳城，便见自家公子的悬赏布告贴得满城皆是。又急又怒下，扯着湘南就要找潘阳知府理论。少阳宗区区武林门派，明目张胆悬赏泸川萧氏嫡女，简直倒反天罡！

　　好在，湘南拦住了她。如今之际，找到公子，才是当务之急。万一潘阳知府与少阳宗沆瀣一气，她们岂非自投罗网，送上门被人家抓。

　　绿柳庄为首之人是那日接引她们的青竹。她也赞同湘南的看法，不能贸贸然上门。潘阳城内贴满悬赏，本就代表一种纵容。潘阳官府与少阳宗不说好得穿一条裤子，不清不楚是一定的。

　　绿柳庄来的弟子不少。未免打草惊蛇，青竹将她们安顿在城郊的村落。她与银翘、湘南乔装入城，寻找萧子期。

　　银翘手中有萧子期留给她的五彩瓢虫，跟着瓢虫，停在一处偏僻的民宅。

　　夜深人静，民宅响起敲门声。院内两人一怔，皆面露凝重之色。此前，萧子期思忖对敌之策，张嫣沉浸在失望和不甘的情绪中，两人均未出门。故而，不知萧子期被满城悬赏之事。

　　萧子期搅黄钟千里费尽心机谋划的命血，张嫣背叛私逃，所作所为皆大大恶了这位武林第一人，以其睚眦必报的做派，定不会放过她们。

　　夜半敲门，来者不善。

　　萧子期拔出竹影，张嫣掏出匕首。

　　剑拔弩张之际，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别扭的女声，是银翘的声音。萧子期透过门缝一看，还真是银翘，旁边站着绿柳庄的青竹和庐江救下的湘南。

　　她取出门栓，尚未及拉开大门，便被钻进来的小丫鬟抱个满怀。小丫鬟满脸风尘，抱住她就不撒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公子，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跟……交代！”

　　萧子期眼疾手快，赶在银翘掏老底之前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敲了一毛栗，才将人迎进院来，又将张嫣介绍给三女。

　　银翘心直口快，脱口而出：“你就是陇南张氏逃婚的新娘子。”

　　张嫣神色黯然。却听银翘话锋一转，夸赞道：“真厉害。”

　　张嫣愕然抬首，娇憨的女子满眼崇拜，她身旁侠女打扮的青竹也是一脸欣赏。湘南照旧沉默，可明亮的双眸并无鄙夷。

　　“你们不觉得。”张嫣问得艰难，“我不守妇道，败坏名节，是个坏女人吗？”

　　其他人互相对视，满眼惊诧。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坏呢。”银翘反问道：“不愿意勉强自己嫁人就是坏人，那全天下的坏人多了去了。”

　　“喜结连理，若女子不喜，便算不得连理。”

　　绿柳庄为女子门派，庄内弟子苦命人不在少数。青竹较之银翘，更懂女子的身不由己。张嫣一深闺女子，敢拒婚逃跑，确实很有勇气。

　　自清湖剑派将张嫣逃婚的消息传遍江湖后，她就被钉在“淫.娃.荡.妇”耻辱柱上，家族背弃，众口铄金。而今日，三位素味平生的女子表达的善意和宽和，却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她想，她或许可以试着放过自己。

　　银翘三人带回外面的消息。萧子期也将少阳宗的情况分享给她们。得知钟千里算计整个江湖，囚宗师取命血，活人制尸，一桩桩、一件件恶事耸人听闻，丧心病狂。

　　青竹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至今日，还有一些隐士门派以为是江湖纷争，争权夺利，选择置身事外。譬如绿柳庄。谁曾想到钟千里如此丧心病狂，若他真问鼎定坤，在指挥他的活尸大军攻城掠地，届时江南沦陷，扬州一马平川，无险可挡，谁能置身事外！

　　思及此处，青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冲萧子期拱手道：“少阳宗的情况，要赶紧禀告庄主。”

　　“决不能让钟千里阴谋得逞。”

　　湘南罕见地开口：“来不及了。”若她是钟千里，阴谋既已暴露，干脆直接动手。

　　萧子期也想到这点，问青竹：“潘阳附近哪还有宗师？”

　　宗师可不是什么不值钱的大白菜。武林宗师已被钟千里一网打尽，那就只剩下，各大世家！而离潘阳城最近，且拥有宗师最多的，正是此前因萧子期貌丑无颜而拒婚的江夏裴氏。

　　江夏裴氏自诩老牌世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不屑于黎庶为伍，阖族居住在离云梦泽不远的坞堡。扬州与江夏水系相连，以钟千里的实力，往返只需三日。而江夏裴氏那帮养尊处优的宗师供奉，对上处心积虑的少阳宗宗主，那还不是案板上的鱼，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此前不动手，不过是顾及朝廷。而今阴谋败露，箭在弦上，可不得捡软柿子捏。江夏裴氏，果真像二姐萧子越骂的……命不好。

　　银翘急得冒汗，“现在怎么办？”

　　话音未落，四个人八只眼齐齐望向萧子期，等她做决定。

　　萧子期目沉如水。

　　“不能在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了。”

　　从以丹阳宗算计武林大派，用丹丸药翻宗师，到取命血，黄粱一梦。萧子期猜到钟千里的目的，但她的行动总是慢了一步，一步慢步步慢，越来越被动。她之所以还没落到对方手里，并非自己手段高超，而是因为钟千里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幸运。

　　可人，不能靠幸运活着。

　　“钟千里的目的是黄粱一梦，以宗师命血助燃，更换莫清风的极品武骨，问鼎定坤。此前四份宗师命血被毁，三位宗师殒命，除了被抓回去的青阳道长，还差三位宗师。”

　　“世家中，江夏裴氏离少阳最近。这些年裴氏子弟耽于享受，未有出众的人物，实力也在不断下降。对钟千里而言，从裴氏族中绑走三名老迈宗师，不算难事。这么说，最快三日，少阳宗囚狱里，又会筹齐四位宗师。”

　　“这一次，他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张嫣浑身颤抖，其他人也一脸凝重。钟千里铭感宗师，武林无敌手，在晋升定坤，手握活尸大军，定将江南闹个天翻地覆。届时，繁华之地，生灵涂炭，不知要死多少人。

　　萧子期：“所以我们要赶在他前面。”

　　“敌强我弱，就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青竹你去联系绿柳庄，将少阳宗的情况告知萧庄主，串联其他门派，至少不能被钟千里各个击破。银翘拿着信物用萧氏的人脉联系战血卫，最好把消息直接传给掌印张汤。”

　　湘南上前一步，目光炯炯盯着萧子期：“ 我也想帮助公子。” 张嫣紧随其后，跟湘南站成一排，表面自己的态度。

　　萧子期沉默不语。湘南习武不久，张嫣更是普通人，对付钟千里太过危险，她不想二人参与。

　　湘南哐当一声跪了下来，掌心距过头顶，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盯住萧子期，说道：“愿为公子效死，只求公子事后为我阿嬷报仇，杀了龙虎帮的曹三。”

　　眼瞅张嫣也要跟着跪下。萧子期连忙将地上的湘南扶起来。她看着固执的两人，到底同意了。

　　几人兵分三路。银翘不愿离开萧子期，但联系泸川萧氏只能她干，没有萧氏的人脉，她们联系不了战血卫，更别提将消息传给掌印张汤。最终，银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子期则趁着黎明微光，潜回妖党的远郊据点。

　　据点中，胡小婧正在打骂下属，鞭子抽得震天响。一抬眼，便看见窗边咧着大白牙微笑的萧子期。太过惊愕，她还愣了一下。旋即，冷笑起来。

　　“好胆子，居然敢回来！”

　　比胡小婧还快的是她的鞭子。不过，她快，萧子期更快。鞭子抽来的下一刻，她一个鲤鱼打挺跃上屋脊，头也不回地朝外奔去。身后，胡小婧穷追不舍。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眨眼间蹿出老远。萧子期身法逍遥游，传自泸川萧氏，是世间最顶尖的轻功身法。她未晋宗师，但气血旺盛远超常人。一时间，胡小婧竟然没法追上她。

　　东方露出鱼肚白，天色渐亮。潘阳城外的一处草地，萧子期停下脚步。

　　胡小婧拎着鞭子追上来，狐疑的目光环视四周：“有帮手，叫出来吧。”

　　萧子期冲胡小婧晃晃食指，说的话很是讨打。

　　“对付胡脉主，不用帮手。”

　　“找死！”

　　鞭影铺天盖地，鞭声不绝于耳。胡小婧的鞭快更狠，挥舞时密不透风，不给敌人留任何余地。一鞭过去，抽爆空气，地面都在颤抖。

　　尘土漫天，萧子期缓缓举起拳头。她不管那些抽在身上的鞭子，也不管耳畔的呼啸，盯着胡小婧，欺身贴近，就是一拳。

　　一拳刚落，又是一拳。这一次，萧子期放弃她最擅长的拳劲，把全部的劲力用在提高频率上。她聚精会神，忘却一切，拳拳相叠，不停挥拳。拳头砸出残影，几乎看不清其中胡小婧的脸。

　　胡小婧是宗师，最低等的通脉宗师也不是萧子期这种易髓武师可比。但萧子期放弃防守，盯着胡小婧的脸，挥出此生最快的拳，惊人的频率让胡小婧根本来不及防守，只能被动地接受萧子期的进攻。

　　这种刚猛的战斗节奏，是胡小婧这种精通魅术的通脉宗师，最不擅长的领域。一时间，乱拳打死老师傅，竟被萧子期活活揍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