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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救人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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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阳宗地下宫殿,迎来一名女子。女子一袭绯裙,身姿柔美,黑色的帷帽盖住眉眼,浅浅露出半截下巴,光洁如玉。
门口的守卫拦住她:“宗主闭关不见任何人,张夫人请回。”
帷帽下响起一道酥软的娇声,带着欲拒还羞的委屈:“我归来数日,都不曾见过宗主,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拦路的守卫血气方刚,乍闻此声,浑身骨头都软了,耳尖泛起一抹红,语气放缓,不复之前严厉:“宗主确实不见人,夫人还是回房等候,等宗主出关,在做其他。”
张嫣红了眼,迟迟没有动作。
“或者,您有什么要给宗主的,我们可以代为转呈。”那守卫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耳光。美色惑人啊。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不忍面前的美人受委屈,仿佛她天生就该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拒绝她,太残忍了。
张嫣通情达理地将挽着的三层食盒递给一旁的婢女,弯腿屈身行礼万福,“那就拜托小哥了。”
“这是我做的八宝羹,翠碧你帮我带给宗主。”
“嘱托宗主保重身体,妾身一直牵挂着他。”
守卫为难,“地宫规矩森严,夫人交给我就好。”说罢就要接过食盒。张嫣侧身拦住,“八宝羹熬制不易,小哥你就成全我这份心,让翠碧带给宗主吧。”
“这?”守卫望向身旁的另一名守卫,那人点点头,觉得以张氏的美貌得宠是早晚的事,既然卖人情,索性卖个彻底。
“婢女跟我们进去,放门口就走。”
两名守卫翻检食盒,确定没问题后,喊来同伴,让他陪那名名叫翠碧的婢女进地宫。
翠碧拎着食盒,跟上守卫,转身的瞬间冲张嫣眨了眨眼,后者微微颔首。
地宫坑道仍旧黑漆漆的,除了壁上镶嵌的珠子发出莹莹幽光,照亮脚底的方寸之地,在无任何光亮。坑道蜿蜒曲折,十弯九转,若无人领路,十有八九会迷失其中。
坑道内充斥着经久不散的土腥味。翠碧以袖掩鼻之际,默默记下路线。她不开口,领路的守卫反倒跟她搭起话来。
“你叫翠碧,我看着眼生,你是哪年来的少阳,又是怎么跟张夫人的。”
翠碧膀大腰圆,手脚粗大,一眼望去就是粗使婢女。那守卫二十出头,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长年累月守在地宫,枯燥且乏味。方才惊鸿一瞥,张嫣的美貌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竟不顾尊卑,打探起来。
“半年前来的少阳,才分给张夫人没几天。”
“我说呢,张夫人怎么会挑你这种貌若无盐的女婢,原来是管事分的。我听他们说,内院管事一贯不干人事,张夫人定是过于良善没有提前打点,才会分到你。”
领路的守卫嘴碎得很,一路上嘚吧个不停。走到坑道的某个岔路时,他忽然安静下来,示意身后的翠碧抓紧跟上。离开岔路,才松了口气。又行了片刻,空间骤然变大,宽敞的坑洞内,一道石门巍峨伫立。
领路的守卫上前跟石门旁为首的劲装男子拱手行礼,小声解释了一遍缘由。男子听罢,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甩了守卫一巴掌,赶苍蝇似的轰走了他。
守卫顶着五指鲜明的巴掌印,在石门其他守卫嘲笑的目光下,拉过翠碧转身就走。入了坑道,不见众人才气愤道:“我说门口那两王八蛋不肯下来,坑死我了!”
翠碧讪讪道:“那八宝羹,夫人嘱咐要送给宗主的。”
守卫气急败坏:“送个锤子,没看老子都被厉统领打了吗!”
“还宗主,宗主闭关,谁也不见!”
守卫脚步飞快,片刻又折回那个熟悉的岔路口。他屏气凝声,回头发现翠碧没有跟上来,急吼吼地过去扯她,板着脸恐吓道:“赶紧走!那边是囚狱,不走把你也关进去!”
他伸手拽翠碧,触碰她衣摆的下一秒,后颈一痛,两眼发黑晕了过去。翠碧也就是伪装的萧子期,果断捞起他,藏在坑道暗处。与此同时,萧子期还扒下他的外衫穿在自己身上,旋即迈入囚狱。
坑道七弯八转,无人引路,她就跟着臭味走。好在关押犯人的囚狱离岔道口不远,顺利地摸了进去。
白九的缩骨功果真神奇,萧子期略通皮毛便能改变身形样貌,坑道昏暗,除非极其熟悉,一般人认不出来她冒充的守卫。
交谈中,她知道守卫姓陈名冲,潘阳本地人,七年前加入的少阳宗,守地宫守到现在,算是钟千里的嫡系守卫。
若非如此,他擅自带人进入地宫深处,就不单单一耳光了。
果不其然,“陈冲”进入坑道,一路上虽有人盘查,却并不严格。萧子期大胆应对,穿过一遛牢房,摸到囚狱深处。她到时,两名看守的狱卒正在抱怨,看装扮也是少阳弟子。
“没酒没肉,天天看着这帮要死要活的江湖子弟有个屁用!”胖点的狱卒剔着牙,不满道:“啥油水没有,还浪费粮食,也不知道宗主养他们有什么用!”
另一位狱卒接话道:“这些都是上好的料材,往尸窟里一送制成活尸,战斗力杠杠的,比咱们的血肉之躯靠谱。”
说到活尸,胖狱卒像是想到什么画面,浑身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嫌弃道:“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配跟我们比。”
“宗主一人得道,咱们跟着鸡犬升天,金银财宝美人权利,要什么没有。”
“你看关铁门里的那几个掌门主持,通脉宗师,还不是跟狗一样趴着天天取血,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瘦狱卒漫不经心:“管他撑多久,不耽误宗主的事就行。”
“也是。”
“不耽误宗主的事,管他死不死的。当初清湖剑派罗轻扬那么横,还不是死得渣都不剩。听说他那好徒弟的亲媳妇如今还是咱们宗主的如夫人呢。”
胖瘦两狱卒对视一眼,双双猥琐地笑了起来。
囚狱的坑壁上忽而出现一道影子。瘦狱卒立即起身,手扶住刀柄,大声呵斥道:“谁?在不出来我们兄弟不客气了!”
“是我,是我。”
瘦狱卒皱眉,“陈冲,你不在入口值守,来囚狱做甚。”
“陈冲”走出黑暗,遥遥举起食盒。
“还能做什么,被人坑了呗。” “陈冲”的语气跟他的名字一样冲,他走到囚狱摆的四方桌前,掀开食盒的最上层,八宝羹特有的香气霸道地铺满整个空间。两狱卒默默咽了咽口水。
胖狱卒忍不住扒开另外两层,羹肴的香气更浓郁了,一缕缕直往人鼻孔里钻。
“到底咋了。”
陈冲把领人到石门被厉统领扇了一耳光的事,讲给两狱卒听。他俩听后直乐呵。瘦狱卒嘲笑他:“什么时候了,你为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如夫人,往厉统领身边凑,抽你一耳光算轻的了。”
胖狱卒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应和道:“就是,就是,扇轻了。”
瘦狱卒见“陈冲”神色不佳,吃人嘴软,到底给了个台阶。
“老二你也别说陈冲了,他才多大,还不是被守门那帮王八蛋坑了。他们自己不送,让陈冲送,就指着他淌雷呢。”
“可不是,一帮王八蛋不干人事。”
胖瘦两人看守囚狱重犯,显然是钟千里心腹中的心腹,言语间自然不把入口的普通守卫放在眼里。
“陈冲”帮他们递筷子,状似无意问道:“两位大哥,方才听你们说里面那几个挺不了多久。他们可是宗师,宗师气血旺盛,真劲雄厚,怎么会挺不住。”
胖狱卒接话快:“气血旺盛,真劲雄厚,也经不住天天取命血啊。”
“老二!”瘦狱卒大声呵斥:“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光显你能是吧,啥话都往外蹦。”瘦狱卒说完弟弟,又扭头教训“陈冲”,“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孝敬我哥俩收到了,以后有好事自然会想着你,赶紧走。”
“就走,就走!”
“陈冲”上前接过食盒,俯身的刹那,沛然拳峰直轰向埋头苦吃的胖狱卒,拳劲排山倒海,胖狱卒触不及防晕死过去,魁梧的身体轰然倒地。
瘦狱卒见势不对,拔出大刀迎了上去。刀势犀利,瞬息即至。萧子期飞起一脚踹飞四方桌,实木桌面瞬间被斩成两段。她鼓起拳劲又是一拳,与瘦狱卒的刀芒轰在一起。
一时间,木屑漫天飞扬,坑壁剧烈震动,土灰簌簌而落。漫天尘土中,囚狱内响起尖利的哨音,萧子期暗道不好,欺身向前一把轰掉瘦狱卒口中的银哨,冲着他的胸口连打四拳,打得他胸腔都凹陷下去。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眼瞅着活不成了。
萧子期顾不得第一次杀人的惊惧,弯腰取下瘦狱卒腰间挂的钥匙,拧开了囚狱深处的铁门。铁门打开的刹那,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排泄物腌臜的臭味扑面而来,恶心得人隔夜饭都恨不得吐出来。
铁门后的空间跟之前囚禁萧子期的柴房不相上下。逼仄的空间,莲花状的石槽赫然而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隐约蜷缩着四个人影,他们的胸口插着竹管,暗红的血液顺着竹管汇入槽心,槽心处手掌高的白瓷容器已然盛满,鲜血正潺潺地往外溢着。
萧子期立马认出东方花瓣上躺得正是她苦寻已久的目标人物—青阳子。
其他三人分别是嵩山主持空明、点苍掌门岳寅飞和青城当家袁仪,全是之前服用过破障丹的通脉宗师。如今,他们无一例外地躺在莲瓣石槽内,被钟千里当作血袋抽取命血,若非胸口略有起伏,与死人一般无二。
青阳子的状况比其他三人稍微好点。他听见声响,眼睑微颤,竟撑开了眼皮。时间紧迫,瘦狱卒临死前吹响银哨,追兵不时便到。萧子期顾不上与其寒暄,抱起他,转身就往外跑。
谁知,青阳子死死拽住她的衣摆,祈求的眼神不住往花瓣上扫。萧子期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四人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江湖上修至宗师的武人无一例外都是人中龙凤。被人当成血袋像牲口一般取血,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死,也是一种成全。
萧子期两眼一闭,竹影出鞘,染血而归。临走前,她特意踢翻了石槽中心的白瓷容器,四位宗师的珍贵命血就这样洒了一地。
果不其然,等萧子期背着青阳子蹿出铁门时,坑道内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光声音就知道追兵绝对不少。萧子期索性砍断狱锁,将外间牢房内囚困的江湖人士全放了出来。
她大喝一声,浑厚的嗓门响彻地下。
“逃!”
“跑出去就能活!”
牢房内的江湖人士虽被锁了内劲,但身体素质尚在,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与赶来的少阳弟子撞到一起。一时间,幽暗狭小的坑道内,血雨腥风。
萧子期护着青阳子左躲右闪,趁着混乱,钻入另一条小道,那是通往活尸洞的坑道。潜伏多次,她总算对少阳宗的地下地宫有了些许了解,堪堪能找到想去的方向。
彼时,地宫一片混乱,原有的少阳守卫,放出的江湖人士,相互厮杀乱成一团。但谁也不会往活尸洞去,毕竟活尸一旦驱动起来,可是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少阳弟子不会去,逃跑的江湖人士更不会去。青阳子的状态极其不好,萧子期打算赌一把,去活尸洞苟一苟。
可想而知,青阳子见到乌泱泱活尸的悲愤,这一刻,他彻底失去了对钟千里的任何幻想。
内心只剩下死寂。
他叫住萧子期:“把我放下吧。”
萧子期背着他,感受到背后的身体一点点变凉,语气强硬道:“不行,我答应过青稞要救你出去。”
提到青稞,青阳子些许失神:“青稞怎么样了?”
萧子期奔行的身法一滞,“在外面安顿好了,等你出去自然就能见到。”
“义妹,你啊,是真不会撒谎。”
青阳子一声义妹,将萧子期喊回初入江湖的时候,那时的青阳子侠肝义胆意气风发,可如今,她默默地红了眼眶。
“老道年过半百,师兄惨死,同门参商,这人间也没什么好留念的。你还年轻,人生刚刚开始,别为了我罔顾性命。”
萧子期脱下外袍罩在青阳子身上,竭力掩盖他身上的血腥味,闷不做声在活尸洞中全速穿行,托住青阳子的手一刻也未曾松过。
活尸看着骇人,没有命令一动不动,恍如一颗颗没有生命的树。面前的树渐渐减少,萧子期的双眸燃起亮光,还未等她平息胸口激动的狂跳,尸洞边缘的身影便让她的心沉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