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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棋子 第二十一章 ...

  •   再次睁眼,萧子期双手叠绑,吊在一间柴房内。

      一丈开外,身形妖娆的紫衣女子双臂抱胸,一双美目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女子眼眸狭长,瞳色颇深,望向萧子期的目光充满恶意,不加掩饰的恶意。

      见她睁眼,紫衣女子勾起的唇角缓缓放下,抽出腰间挂的长鞭,冲萧子期就是一鞭。鞭梢抽爆空气,刮过右脸,瞬间带起一串血珠。劈头盖脑一鞭子,打醒萧子期初醒的脑子。

      她仔细回忆眼前的女子,记忆里找不到丝毫痕迹。

      显然,两人过去并无交集。

      妖娆女子款款走近,油亮的鞭柄抵住萧子期的下巴,强势地抬起她的头,肆意的视线掠过她右脸醒目的鞭痕,满意点了点头。

      “这样顺眼多了。”

      柴房另一边,于不通劝了一句:“胡脉主,差不多得了。”

      胡小婧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瞪于不通:“关你屁事,轮到你在这充好人。”

      于不通老脸挂不住,语气也不满起来。

      “胡小婧,你怎么狗似的逮谁咬谁!魁主交代的人,打坏了没法交代!”

      “你骂谁是狗!”

      胡小婧跋扈霸道,显然不是讲理的人。于不通为萧子期出头打了她的脸。鞭子一甩直冲于不通而去。

      于不通抬手拽住抽来的鞭子,原本带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十多年交情,我才多嘴劝你一句。”

      “谁让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于不通吵不过胡小婧,扔掉鞭子,摔门而去。

      胡小婧余怒未消,盯着萧子期,手心发痒。到底顾忌魁主,没在动鞭子,但望向萧子期的目光宛如淬了毒,又凶又狠。

      “你跟魁主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把你带回来。”

      妖党在潘阳城的据点极其隐蔽,从未进过外人。萧子期是温如相亲自带来的。这份特殊,恶了胡小婧,甫一醒就是一鞭子。

      萧子期最后的记忆是温如相,思忖胡小婧口中的魁主难不成是他。事态不明,她索性闭口不言。

      萧子期的沉默激怒胡小婧,以为她真与温如相有什么不可言明的关系。她一视同仁讨厌所有靠近魁主的女子,哪怕萧子期长得五大三粗,也无法抵消这份厌恶。

      长鞭挥舞抽向萧子期的左脸,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萧子期不开口,胡小婧火发不出去,掏出一枚令牌甩到柴房角落的火盆。火舌吞没牌体,霎时燃烧起来。

      鞭子没打动的表情,裂了。

      萧子期震惊的表情显然取悦到胡小婧,她踢了踢火盆,让整个牌体落入盆中,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朝廷鹰犬。”胡小婧猜出萧子期身份,在无顾虑,她拍拍巴掌,扬声喊道:“来人!”

      一高一矮两人躬身而入,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谄媚表情。

      胡小婧指着萧子期,漂亮的眸子满是恶毒:“高杆矮头给我好好招待,别让人说咱们不通礼数。”

      命令下完,胡小婧为避人口舌故意离开了柴房。

      她走后,高杆矮头立马变了脸,阿谀谄媚瞬间切换成阴恻凶戾。高杆掏出一个棉布卷轴,摊开,各式长短粗细不一的钢针泛着冷芒,最长的一根足足手掌长。矮头取走那根最长的钢针,满脸狞笑扎向萧子期的眼睛。

      妖党遍地变态,其中高杆矮头二人手段残忍,最喜剜人眼珠。

      “大兄弟,咱哥俩好好伺候伺候你,桀桀桀!”

      笑声未落,尖锐的钢针扎进瞳孔的下一秒,矮头手腕剧痛,指尖的钢针不知何时转向,直直地插进他自己的瞳孔,一时间鲜血迸射,溅出老远。矮头捂住血淋淋的眼珠,大叫出声。一旁的高杆疯狂朝萧子期扑去,被后者飞起一脚踹飞,倒在矮头身上,矮头眼中的钢针沉底没入眼珠,惨叫地越发凄厉。

      两人骨碌碌滚做一团,在无力阻挡挣脱绳索的萧子期。

      柴房的动静惊动守卫。短短数息,冲入三人。他们动作快,萧子期动作更快。她用缩骨功挣脱绳索刹那,扎瞎高杆,踹飞矮头,在众人触不及防之时,一个鹞子翻身从窗户蹿了出去。等院内三人冲进房内,萧子期已从窗户翻到房外。

      为避人耳目,妖党的潘阳城据点设在远郊,方圆五公里,廖无人烟。四进的宅子不算大,正方便萧子期逃跑。恰逢特殊时期,据点内妖党鲜少。胡小婧气走于不通,自己又不在里院。萧子期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竟真从里面翻了出去。

      她不恋战,不纠缠,一门心思逃跑。翻出院落,两腿如轱辘,将身法发挥到极致,残影似的逃出生天。

      等胡小婧带人追出来,萧子期早跑得没影了,给她气得直跳脚。

      萧子期逃出据点,在约定的地点没找到接应的银翘,顿感不妙。距青稞托孤已逾三日,萧子期担忧青阳子安危,决定先潜入少阳探探情况。

      大日高悬,巍峨的少阳宗前殿却静悄悄的。地砖上的血渍已清洗干净,空荡荡的大殿空无一人。摸进后院才窥见人声,假山入口更是戒备森严,铁桶似的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萧子期心沉之际,眼角余光忽而瞥见一人。那人的目光也恰巧撞进萧子期的眼里。

      两人遥遥对视。张嫣一颤,侧头不知对身侧的侍女说了什么。侍女上前喊住守卫队长。队长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到底顾忌张嫣的身份,沉吟片刻,派人将她送回房间。

      一行人走到抄手游廊拐角处,张嫣忽然两腿发软倒了下去。侍女张皇无措,守卫队长也吓了一跳,上前查看情况,后院陷入短暂的混乱。假山入口的守卫被混乱吸引目光,失神的片刻,一道身影闪入洞口。

      坑道照旧漆黑一片,萧子期凭记忆摸到活尸洞,活尸数量较之前增加三倍不止,乌泱泱一众立在洞中,那种扑面而来的惊悚感,让萧子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心跳如鼓。

      钟千里把大晋满江湖的武人都制成活尸了吗?太惊悚了!

      萧子期转身,步伐放到最轻,垫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出洞外。洞内活尸虽多,但未接到攻击命令,让萧子期退了出来。她靠在幽黑的坑道壁,冷汗浸湿了后背。

      活尸太多,萧子期无法跟之前一样在不惊动活尸的情况下,穿过洞穴,去往对面的囚牢。她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决定先退出坑道。

      假山入口有守卫,洞内有活尸。萧子期陷入两难。她在坑道内摸索,试图找到其他的出口。这一摸,还真找到一处。

      张嫣被侍女扶上床,拉上厚重的床帘,在密闭的小空间里睁开眼睛。柔夷抚上胸口,仍能感觉到胸腔里激烈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张嫣正值惊惶,床底忽而响起细碎的响声。她战战巍巍拉来床帘,与爬出坑道的萧子期对了个正眼。

      萧子期也没想到少阳宗地宫坑道的入口设在张嫣的房间,两人齐齐对视,陷入沉默。

      “萧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钻进假山了吗?!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张小姐你又为何在此?”

      张嫣垂眸,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原本娇美的容颜肉眼可见的憔悴,像濒临衰败的牡丹,乍看上去雍容华贵,内里早已熬干了气血。

      “陇南张氏不敢得罪钟千里,前些日子我被父亲的属下找到,未归家便被送到少阳宗。”

      张嫣半倚着床沿,说到自己被家族抛弃的事实,神情并无多少愤恨与怨怼,反而平静得可怕。

      萧子期眼角微眯,直截了当问了出来:“你见过钟千里了。”

      张嫣摇头,“三日前我被安置在后院厢房,他一直没有露面。”

      “如今的他哪会在意我这个残花败柳。”

      “我爹送我回来就是为了讨好他,不被迁怒而已。至于怎么对我,没人在乎。”

      张嫣言语中充斥着自我厌弃。唯眼角的红无声述说着她的悲伤。

      萧子期理解她的处境。一介弱女子,空有美貌,被家族和情夫共同抛弃,张嫣挺到现在,属实不易。同为女子,萧子期对张嫣多了几分耐心。

      “你今后什么打算?”

      “熬着罢了。我若在少阳自戕,很难保证钟千里不迁怒陇南张氏。新婚私逃,已经丢尽了家族的脸。如今残花败柳之身,实在不愿意牵累家族。”

      萧子期目光炯炯地盯着张嫣。

      “钟千里诱你私逃,打掉你的孩子,害你永远失去当母亲的资格,你不恨吗?”

      “恨!我当然恨!”一行清泪从张嫣脸颊滑落,她垂下眼睑,掩盖住那双红的刺目的眸子。鸳鸯锦被因主人的撕扯已然揪得不成样子,团成一团,被她拽在掌心。

      “钟千里始乱终弃,害死我的孩子,我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可我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如何!”

      “闺阁之时,我爹常说女子恭顺相夫教子才是正途,习武是男子的事,从不让我参与。我此生唯一做过离经叛道之事就是新婚私逃。可惜,所托非人,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张嫣悔不当初,泪水簌簌而下,沾湿衣衫。

      “新婚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嫣抽泣,哽咽道:“我与莫清风饮合卺酒,钟千里忽然出现,当时我喜不自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头也不回地跟他走了。”

      当时,张嫣已非完璧,洞房花烛夜,她忐忑万分几欲寻死。钟千里的忽然出现,犹如天神降临,她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根本没有思考,就随他离去。

      “从新房床底的地道离开的。”

      张嫣愕然,忙不迭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出口是处破败的土地庙。”

      张嫣震惊的表情说明萧子期猜测正确。当夜,张嫣离开新房,通过蜿蜒的地道走了大致一炷香时间,才到了一处土地庙。

      张嫣尤记得当日庙中有人动武,火拼得霎是厉害。她又惊又怕,在地道内等了许久,等到钟千里,两人才一并离开。

      “你是说那日,你与钟千里并非一起离开的新房,而是一前一后。”

      张嫣神情掠过一抹羞赧。

      “我后来才知道,合卺酒里有迷.药,莫清风一饮而尽,我端着酒杯,钟千里就来了。药效发挥需要时间,他让我先走,自己随后就到。我当时慌得厉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顺着地道便离开了新房。”

      “是我不守妇道,有错在先,但我真的,真的从未想过伤害莫少侠。”张嫣着急忙慌解释道:“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后来得知莫少侠遭人暗害,我惶恐万分,跑去质问钟千里。我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冷得好似数九寒冰。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钟千里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就跑了出去,在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张嫣颓废得厉害,短短数月,她从养在深闺的名门小姐沦落成声名狼藉的□□□□。清湖剑派的悬赏通告,将她定死在谋害亲夫的耻辱柱上,她有口难言,只能独自忍受泼向她的脏水。污言秽语令她窒息,情夫的始乱终弃更是推她入了绝路。

      灌下堕胎药那日,她万念俱灰,一心求死。若非萧子期相救,时至今日,恐怕早已坟头草深了。

      听完张嫣的叙述,萧子期心头猜想落地。钟千里引诱张嫣,珠胎暗结,于新婚之夜,谋夺莫清风的极品武骨。从莫清风到丹阳子,在到四派宗师,都是他算计的对象,其目的便是借邪功“黄粱一梦”更换武骨,问鼎定坤。

      定坤啊!萧子期喟然长叹,偌大的大晋,已知的定坤,唯大晋太尉秦沛一人。

      对钟千里而言,定坤面前,三宗情谊,亲生子嗣,情人张嫣,算什么,只怕连指甲盖的分量都够不上吧。

      萧子期言简意赅给张嫣解释了一遍。她听完,本就惨白的面容更是不见一丝血色,唇色近无,开口时嗓子沙哑得厉害。她注视着萧子期,眼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血亲挚爱尤且弃若敝屣。我与萧公子萍水相逢,你先救我性命又悉心解惑,定有所求。”

      张嫣清凌凌的瞳孔倒影出萧子期的身影,皮开肉绽的脸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坚毅有力。他救了自己,又对钟千里的谋划知之甚详。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以钟千里孤傲阴鸷的个性,哪来的朋友。仇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张嫣灰暗的眼眸蹭地冒起小火苗,继而发展成熊熊大火。她抓住萧子期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也恨他对不对,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扳倒钟千里,我做什么都愿意。”

      萧子期也很坦诚:“钟千里发现,你会死,陇南张氏的族人也会死。即便如此,你还愿意扳倒他吗?”

      张嫣欲言又止。

      萧子期:“你别急着回答。”

      “其实。”萧子期迟疑片刻,“还有一种可能。”

      “以钟千里的身份地位,他极有可能不屑于在酒里下药。但事实上合卺酒里确有迷.药,婚宴设在张氏别院,满院下人奴仆皆属张氏,他们的性命捏在主人手里,无人授意断不敢私自行动,所以下药之事很有可能出自张氏之人。”

      “况且,那日你从地道离开,钟千里取走莫清风的极品武骨,新房内不可能毫无动静。但事实上,莫清风遇害直至次日清晨才被人发现。新人入寝,一般都会叫水。满院的仆人丫鬟都睡死了吗,不可能吧。”

      萧子期越说张嫣的脸色越惨淡,她瘫软在床上,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透过泪眼模糊的双眼,她看到萧子期冷酷到近乎残忍的表情。她咬紧双唇,用尽全身力气去听她讲话。

      “陇南张氏系属名门,你方才也说过你爹对你管教甚严,既然如此,养在深闺的你如何与武林江湖赫赫有名的少阳宗宗主钟千里相识相恋,珠胎暗结。这些你都没怀疑过吗?”

      “还有你爹找到你后,马不停蹄又将你送回少阳,送到钟千里手里,真是担忧钟千里迁怒张氏,而非刻意讨好。”

      “世家小姐大多忌讳与武林江湖扯上关系,你明明是陇南张氏的家主嫡女,偏偏艳名远播,还搞出个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你的家族不光不避嫌,反而大力助推宣扬,实在是令人费解。”

      “况且,我没记错的话,昔日你与莫清风的婚事,是你爹张文清在龙门大会上主动求亲,当时大家都夸他慧眼识珠觅得佳婿,如今思来,细思极恐啊。”

      钟千里既然想要莫清风的极品武骨,一定会煞费苦心百般图谋,他想钓大鱼,就不能一开始暴露,而要隐于幕后,便需要有人顶在台前。张嫣就是最好的棋子。

      莫清风失去武骨性命不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失踪的新娘吸引。清湖剑派的悬赏通告贴满江湖,罗轻扬率众杀上丹阳,楞是无人注意新房内的真凶奸夫。

      心思缜密。

      不愧是如今统御武林的少阳宗主。

      张嫣不笨,她听懂了萧子期的话,而正因为她听懂了萧子期的话,才感受绝望与悲愤。她以为的相知相爱,不过是人家的一步棋。他从来不曾把她放在心里。是她满心欢喜钻进“真爱”陷阱。而她的父亲她的家族,亲自参与了这起阴谋。他们携手将她推入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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