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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温暖 第二十章 ...

  •   少阳宗。

      青阳子与青稞相对而坐。面前的茶水从冒热气,温热,凉,凉透都不曾动过一口。

      “恶徒伏诛,你便带着众师弟下山吧。”

      青阳子神情疲惫,语气却不算凝重。三派掌门被擒,罗轻扬伏诛,丹阳子的仇报了大半,后续青稞重建宗门,续上传承,也算对九泉之下的师兄有个交代。

      丹阳遭劫,丹阳子横死后,青阳子心灰意冷,只觉与最亲近的人比起来,前半生汲汲经营不过过眼云烟。遗憾的是,他明白的太晚了。此后余生,他只想守着师兄的陵墓,归隐田园,了此残生。朝堂,武林,江湖在与他无关。

      青稞眉头紧锁,眸中的忧色浓得化不开。

      “师叔,我觉得不对劲。”

      青稞与钟千里同出一辈,但论地位,钟千里是九霄之云,青稞就是足下碾土。若非丹阳遭劫,青稞不敢更不会琢磨这位威震一方的武林第一人,可宗破人亡的惨烈,彻底粉碎了他的天真,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咀嚼这些天发生的一切。记忆的切片被放大,所有细节摊在阳光下,心中的怀疑这一刻达到顶峰。

      丹阳宗有内鬼,内鬼将师父的虚弱透露给众派,放大他们的贪欲,扇动众人劫掠,害死师父。紧接着,少阳宗打着给丹阳复仇的旗号,将四派掌门一网成擒,参与劫掠众人悉数关押下狱。

      大义凛然,手段果决,滴水不漏。

      丹阳宗灭宗,清湖剑派内讧,三派掌门生死握在钟千里手心,放眼江湖,少阳一家独大,钟千里独尊。

      师父不会在九层丹楼的丹药中动手脚,可服用丹药的武者悉数被锁了内劲。

      青稞不寒而栗。暖融春日,他裹紧衣领,却难掩心底的寒意。

      空荡的卧房,穿堂风吹动烛火,摇曳的烛光,凉透的茶水,衬着青阳子鬓边的白发,越发颓然与衰败。

      一边是惨死的师父,一边是心死的师叔。百爪挠心下,青稞还是一股脑地将心中对钟千里的怀疑全吐了出来。

      “青阳师叔,我怀疑我师父的死与钟宗主有关。”

      青阳子愕然抬首,望向青稞的目光满是惊诧。他摆摆手,断然道:“千里乃三宗之首,怎么会与师兄的死有关。”

      “他觊觎黄粱一梦,不止一次登门拜访,向我师父索要黄粱一梦。师父不同意,他们就吵了起来。丹房外,我亲耳听见的。”

      “对他的纠缠,师父不厌其烦,顾及三宗名声,这才封闭山门专心炼丹,不过问江湖之事。即便如此,师父还是恶了钟千里。这一年多,少阳宗多次为难丹阳弟子,扰乱丹药供给,毁坏丹阳宗在江湖中名声,师叔你不知道而已。”

      “怎会如此!”

      青阳子跌坐在椅子上,双臂无力垂在身侧,本就沧桑的面容挂满颓然,眉头紧锁,眼窝深陷,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疲惫地阖上眼皮,下垂的唇角止不住哆嗦,嘴里囫囵念叨着,似在问丹阳子,又好似问自己。

      “为什么不跟我说?” 青阳子知道师兄与千里有分歧有隔阂,但三宗同宗同源,休戚与共,即便有分歧意见,也断不会刀剑相向,害对方性命。

      青稞想到此前青阳子对钟千里的推崇与发自内心的骄傲,话在嗓子眼转了几个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谁知,青阳子倏然睁眼,攥起青稞的手,急切地问道:“会不会搞错了,千里他不会害师兄的!”

      “黄粱一梦啊,师叔。”青稞痛心疾首。

      青阳子踉跄几步,撑着桌边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满目颓然,自嘲道:“黄粱一梦。”言罢,忽而抓起桌上的茶盏用力掷在地上,茶盏四分五裂,水撒了一地。

      “又是害人的黄粱一梦!”

      “害了神医谷,又来害我们三宗!”

      不对,不对,青阳子从悲恸的情绪清醒,反问道:“千里功至铭感,武林第一,他要黄粱一梦做什么!”

      钟千里武骨中等,苦心孤诣修成铭感宗师。而铭感宗师压得武林江湖透不过气,却左右不了大晋朝堂。钟千里的目标在朝堂。

      巨大的悲恸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青阳子悲凉地发现,自己这位野心勃勃的师侄早已剑指朝堂,他却只当他是自家出息的小辈,推崇备至,全无防备。

      他青阳子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江湖百晓生,结果连身边的小辈都看不明白,可笑啊。

      青阳子撩起道袍抬腿就走,他要问钟千里,问他丹阳之事有没有他的手笔。青阳子拉开房门的刹那,天空惊雷乍起,白凄凄闪电照亮夜幕的同时,也照亮了门外伫立的身影。

      四目相对。

      钟千里眸深似海,黑沉沉的眼眸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他一袭墨衫,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又一道惊雷在夜幕炸开,天空旋即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屋檐溅在钟千里身上,他的嗓音也染上了湿意。

      “师叔,不请我进去坐坐。”

      青阳子扶门的手骤然握紧,他僵硬地侧过身体,放钟千里进去。钟千里环视四周,目光掠过同样僵硬的青稞,黑郁的眸色又深了几分。他绕开地上碎裂的瓷片,大马金刀坐在桌边。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整个空间。急促的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也一下下敲进青阳子心里。

      他抱着最后的侥幸,小心问道:“丹阳宗的事是否与你有关?”

      钟千里修长的手指转动杯盏,眉梢上挑,没否认也没承认,反倒给青阳子讲起故事。

      “前朝时有一乞儿,出生寒微又恰逢乱世,在乱世中艰难求生,活得很是艰难。好在乞儿武骨优良,又颇具悟性,有幸拜入良师门下,修得一身好武艺。三十那年,他勘破天鉴问鼎宗师,总算苦尽甘来,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此后,乞儿追随恩师南征北讨,逐鹿天下,打下大晋三万万里大好河山。”

      “可惜,乞儿成了宗师,还是乞儿。他没有显赫出生,也没有精绝的天赋,拜得良师也只得了个记名弟子的名分。天下平定后,昔日的同僚们封侯拜相,荣华富贵唾手可及。他却被恩师赶到草莽江湖,说得好听叫替上牧民,其实就是朝堂安在武林的看门狗。”

      “当了看门狗,那高居庙堂众人还不放心,拔了牙拴上绳,在叫来两只狗拴在一个狗窝里,告诉他,你本来就是狗。”

      茶盏在桌面转了一圈,又转回钟千里掌心,他眸光熠熠,直勾勾地望向青阳子,轻描淡写问道:“师叔,你觉得他该当狗吗?”

      青阳子唇瓣剧烈抖动,他站钟千里坐,本该居高临下的位置,心却低到谷底。他老泪纵横,声音说不出的沙哑。

      “千里你一直都是这么想你师父,想我们的。”

      钟千里放下掌心的白瓷杯盏,指腹摩擦杯边,神色越发幽深。

      “师叔急什么,故事还没讲完。”

      “那乞儿成了宗师,虽身在草莽也成了一号人物,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身形佝偻,头发也白了。日如一日的刻苦,毫不懈怠的努力,加上还算可以的悟性,慢慢地也磨成铭感。可是。”

      钟千里话锋一转,幽深的眸中掠过一抹讥诮与嘲讽。

      “一个出生卑贱的乞儿,一个发配草莽的竖子,怎么配问鼎武道之癫,定坤天下。所以他只能等,只能熬,熬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皮肤松松垮垮,爬满褐斑。生命枯竭,都熬不到传承功法的下册。他等了三十年,熬了三十年,在铭感境耗了三十年。”

      “江湖上夸他为武林第一人,说他震古烁今,是大晋武林的定海神针。可在另一群人眼里,他永远是一条狗,一条摇尾乞怜都配不上肉的狗。”

      似想到什么,钟千里瞳孔剧缩,语气骤然从嘲讽转为惊悚。

      “最后,他死了,就埋在脚下的少阳山上。他死的时候,气血衰竭,真劲散尽,与所有行将就木的凡夫俗子一样,贲门松垮,拉了满床的屎尿。侍女都能嘲笑他。”

      “一代天骄狼藉地死在榻上。”

      “可悲可叹,更可笑!”

      故事讲完,厢房内久久无语,只有雨滴打在瓦片的敲击声,急促又密集。

      青阳子回望钟千里,苍老浑浊的眸中说不出的苦涩。

      “所以你怕了,怕自己也跟你师父一样老死榻上,决定先下手为强。”

      “师兄挡了你的路,你就害了他。”

      “没错。”

      青阳子捶足顿胸,眼中的痛惜几乎要溢出眼眸。

      “糊涂,千里你糊涂啊!”

      “你以为你拿到黄粱一梦就能逆天改命,就能问鼎定坤。你怎么不想想,天下如此多的上等武骨,为什么只有秦沛一个定坤。”

      “五姓望族,煌煌天下,缺天赋异禀之人吗?”

      钟千里长袖一甩,鄙夷道:“那是因为他们空有武骨,而无悟性。”

      “呸!”青阳子忍无可忍地啐了一口,扬声道:“五姓望族传承百年,要是真有逆天改命的法子,会轮到咱们这群江湖草莽。”

      “早就被世家垄断了。”

      “他们不用是因为黄粱一梦是彻头彻尾的废功,是当初我师兄丹阳子好奇,神医谷谷主温梅林为续接断肢弄出的简易版。谁知被有心人利用,抽武骨害人命,事后还将屎盆子扣到温谷主头上,害了神医谷满门。”

      “教训如此惨烈,你还心存觊觎!”

      钟千里负手而立,眼神傲然。

      “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哐当一声剧响,青阳子掀翻桌面,举起杯盏朝钟千里砸去。

      “无耻之尤!”

      “黄粱一梦挖武骨害人命,丧尽天良。你为了这魔功,谋害师叔,荼毒同宗,简直是丧心病狂!无药可救!”

      青阳子眸中的火星蹭地冒起,很快从小火苗发展成熊熊大火,几欲跃出眼眶。

      “我要呈禀朝廷,让战血卫来抓捕你。”

      “张汤,一个连白九都抓不到的废物。”钟千里讥笑,深寒的目光落到青阳子身上,语调说不出的阴深。

      “再说,师叔你以为你还出的去吗?”

      屋外脚步声急促,须臾包围整座小院。青阳子果决地拎起一旁的青稞,奋力将他掷于窗外,用身体死死堵住窗棂。

      “快走!”

      借着青阳子之力,青稞撞破窗页,一个鲤鱼打挺掠出三丈远。他蒙着眼朝院外冲,一滴浊泪消散在夜风中,漆黑的雨夜,他像一只雨燕将身法发挥到极致。

      咻!咻!咻!

      犀利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箭簇划破空气的音爆声在耳畔炸开,青稞挥剑斩断一波,眨眼间另一波已至。又一轮密集的箭雨,两支急速飞驰的箭矢突破防御,先后穿透青稞的胸腔与右腿。射向胸腔的那支,箭簇卡在肋骨骨缝里,疼得他满脸煞白。

      青稞强忍剧痛,蹿出跨院。

      问声赶来的丹阳宗弟子,以身为盾,用生命替青稞拦下追兵。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声,青稞的眼彻底红了。他一刀砍杀面前的黑甲护卫,却被另一名黑甲护卫一枪贯穿腹部,他砍掉那人持枪的手,将滑腻的肠子塞回腹部。

      猩红覆盖他的眼,他感觉手里的刀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倒下的刹那,他恍惚间看见师傅的脸。一贯的严肃,却带着担忧。

      师父,对不起,是弟子无能,不能给您报仇了。

      青稞束手之际,后院的假山壁骤然炸裂,石块漫天飞溅,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一双骨节粗大的手从洞中伸了出来,将浑身浴血的青稞拖了进去。

      围攻的黑甲护卫面色凝重,沉吟许久,才将洞口围了起来。

      黑黢黢的地下坑道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青稞被拖了一路,终于撑不住叫了出来。

      坑道黑沉,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幽光来自坑壁镶嵌的珠子,一闪一闪的,好似萤火虫的尾翼。黑暗中,青稞的脑子因失血过多出现混沌,他咬住舌尖才能勉强维持一丝清醒。

      “你是谁,想做什么!”

      青稞突然出声吓了萧子期一跳。她转身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小点声,惊动活尸,咱俩都活不了。”

      闻言,青稞瞪圆双目,惊诧道:“是你!”

      “不是我,谁救你。”

      “你不是钟千里的人。”

      萧子期默默翻个白眼,“谁跟你说我是钟千里的人。”

      黑漆漆的坑道内,两人大眼对小眼。青稞到底伤重,耗不过萧子期,主动下了台阶:“我这个样子,是不是也无所谓了。”

      萧子期视线扫过青稞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最后落到腹部因拖行再次滑落的肠子,罕见的沉默了。

      倒是青稞看得开,好奇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有活尸。”

      萧子期将地下殿的情形言简意赅地描述一遍,听得青稞毛骨悚然,半响才道:“这位钟宗主还真是所图甚大,难怪他说我师父不识时务。”

      萧子期的目光扫过他透胸而出的四棱箭簇,心弦一紧。四棱箭簇是专用军品。大晋唯有拱卫京都的卫戍军、戍边边军和战血卫配有。青稞中了四棱箭矢,那少阳宗?!

      钟千里究竟想干什么!

      事已至此,青稞索性将钟千里暗算丹阳,害死丹阳子,荼毒武林之事全说了出来。

      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查了许久的幕后黑手竟是这位大义凛然的少阳宗主-钟千里。

      知道真相也没法,钟千里位及铭感,武力冠绝武林,放眼全江湖,罗轻扬战死,三派掌门被擒,无人能制巅峰时刻的钟千里。

      萧子期宗师未成,跟钟千里对敌的资格都没有。

      忽而,萧子期紧攥的手掌被人掰开,一枚染血的令牌出现在掌心。青稞强撑着一口气。

      “去战血卫,找张汤!”

      “借助朝廷的力量才能对付钟千里。”

      萧子期身子一震,忽而想到一点。她双手抓住青稞的肩膀,急迫地问道:“你在这里,青阳道长呢?”

      青阳师叔,青稞眸中浮现出痛苦之色,他强压住悲恸,哽咽道:“找张汤,张汤能从钟千里手中救下青阳师叔。”

      “黄粱一梦需要四位宗师命血,三派掌门加师叔正好四位,再晚一点,钟千里杀人取血就真完了。”

      黄粱一梦,原来如此!从莫清风的极品武骨到宗师命血,萧子期全串起来了。她托起青稞往坑道外跑。青稞抓住她的手,腹部的贯穿伤将他整个人染成血人,这种程度的外伤就算丹阳子复生也救不回来。而比起自己的性命,青稞更在意萧子期将信息传出去。

      青稞开始喘气,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

      “我不成了,你快走,把消息传出去。”

      “别让我死都死不踏实!”

      青稞倚在坑道上,用力推开萧子期,眼中赤红一片,眼神却亮得惊人。

      “青阳师叔面硬心软,他从未想过害你性命,只是失望,对自己信错了人失望。”

      萧子期望向掌心的令牌,回想起青阳子的至诚,喃喃道:“我知道。”她的目光移向青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萧子期将身上的疗伤药悉数给青稞留下,又将他移到坑道的隐秘处,脱下外衫给他盖上。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放心,我一定将青阳道长救出来。”

      萧子期走后,青稞终于支撑不住,从坑壁滑落,在外衫温度的消散中缓缓合上眼皮。

      从活尸洞逃出时,恰逢暴雨初歇,晚风吹动阴云,夜幕中现出半轮弯月。萧子期纵身翻出洞口,朝四周望去。

      盈盈月光下,伫立一人,红衣白扇,容貌昳丽,衣衫翻飞中好似随时要踏月而去。

      萧子期心一紧,果断改变奔驰方向。没奔多远,前方又出现那道红色身影。她再次改变方向,那身影还在,小河边,树影下,月色里,树林中,无处不在。

      萧子期认清现实。温如相就是冲自己来的。

      清冷冷的月光下,萧子期从腰间缓缓拔出竹影,薄如蝉翼的剑身浮现出弯月模糊的轮廓,好似将月光揉进剑身里。温如相还是那副笑模样,只是眼神掠过竹影时,多了一抹冷意。

      “让开!”

      温如相轻动纸扇,“萧兄还是这般不客气。”

      “我说让开!”萧子期急声道。

      后者脸上噙着笑,身形仍旧挡在前面。

      绚烂的银芒撕裂夜空,携万顷之力朝前击去。温如相不闪不避,轻摇纸扇,便将那排山倒海扇了回去。萧子期脸色骤变,化掌为拳,拳头长驱直入擂向温如相眉心。

      摧枯拉朽的一拳停在眉心的三寸之外。

      无论萧子期催动多少内劲,使多大的力,拳头始终不得寸进。

      萧子期的心沉到谷底。

      贴身肉搏,两人的脸靠得很近。

      萧子期清晰看到温如相卷翘睫毛下,黑如墨石的眼眸,嗜血阴鸷。透过这双眼眸,她好似看见尸山血海,九幽地狱。

      四目相对中,萧子期的眼皮开始变沉。眼前轮番出现温如相的身影,白衣翩翩,红衣似血,变幻莫测,一会如九天仙人,一会如地狱阎罗。萧子期的脑子彻底被搅成浆糊。

      唯一记住的只有温如相脸上的笑。那笑容犹如春光,肆意宣洒在她心底的每一处角落,整个人像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中,暖意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在无穷暖意中,萧子期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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