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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活尸 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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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期没想过这么快就遇到莫清风。
街角巷尾,被数名乞丐踩着头围着打,拳脚相加,一脚踹到脚边的时候,萧子期真没认出脚下蓬头垢面蜷缩着的男子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君子剑。
若非容貌一致,萧子期甚至没法将眼前被乞丐围成一圈踩在脚底狗屎般的男人与当初奢华宗船上高冠华服光鲜亮丽的名门子弟联系到一起。
她上前一步,拳风横扫,掀翻一众乞丐。乞丐们夹着尾巴,一哄而散。
银翘凑近莫清风,尚未近身,一股浓烈的恶臭味迎面袭来。她瞪圆双目,手掌捂住下半张脸,竭力屏住呼吸,双唇翕动艰难地发出嗡嗡声。
“公子,咱还是走吧。”
银翘没认出莫清风,只觉那人被打的鼻青脸肿,一双狭长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恶狠狠的,不似好人。
萧子期蹲下身子,拿过银翘手中的馒头,往前送了送。恶臭刮过,掌心的馒头转瞬即空。
大口大口啃,莫清风被噎得眼凸喉噎,还不忘攥紧馒头往嘴里塞。那狼吞虎咽模样,不知饿了多久。
三两口干光白面馒头,莫清风目光又移向银翘的腰间。猩红带煞,犹如草原上饥肠辘辘的恶狼。银翘默默咽了咽口水,将腰间挂的干粮袋甩给他。
又是一通胡吃海咽。吃光一袋子干粮,莫清风眸中的猩红总算消散几分,也有了一丝人样。
他歪着头,注视萧子期,似乎在想是否认识她。思忖片刻,不得其解,莫清风扯扯撕裂的唇角,转身往巷子深处而去。
“莫清风。”
萧子期话音刚落。莫清风踉跄的步伐陡然加快,一瘸一拐,竟颠颠地跑了起来。他失了武骨,用九转还阳丹侥幸捡回半条命,又不知何时被人打瘸了腿,这般状态怎躲得开萧子期。
须臾,又被赶了回来。
见逃不掉,莫清风立马抱头蹲下,撕扯头皮,用披散的长发覆住面目,嘴里不断念叨。
“莫清风是谁,我不是莫清风。”
“不认识,不知道!”
“你不想找张嫣了。”
撒泼打滚的莫清风骤然变色,起身刹那拽住萧子期的双肩,布满血丝的眼眸红透了。
“张嫣!张嫣那个贱人在哪?!”
“想找张嫣,你先告诉我庐江城新婚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抽了你的武骨。”
莫清风痛苦抱住头,凸起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夜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谁抽了自己的极品武骨。他只记得疼,锥心刺骨的疼。他拼命的喊,喊张嫣,喊外面的人救自己,可是整个张府,不应该说整个世界都像死了一样。
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叫,怎么声嘶力竭,没有一丝回应。只有黑,永恒的黑和锥心的痛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自己,坠入万丈深渊。
他一度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醒来。是刻骨铭心的恨意,支撑着他等到九转还阳丹,等到在睁眼的一日。
可惜。
莫清风眸中痛苦之色越盛。他师傅死了,世上唯一对他好的师傅被少阳山一群伪君子围殴致死,而他则被一帮“好师弟”赶出清湖,流落江湖。
他能活着,还得感谢那帮“好师弟”想看笑话。
莫清风的遭遇,倒与萧子期所想一致。只有罗轻扬遭遇不测,他视如亲子的莫清风才会流落江湖,与野狗争食,被乞丐糟践。只是她没想到,罗轻扬死在少阳,还是被三派掌门围攻而死。
想到之前三宗四派的和谐亲厚,真不无讽刺。
“张嫣在哪?”
萧子期视线扫过披头散发的莫清风,在他的瘸腿上停顿几秒,又移回到脸上,没正面回答问题,反问一句。
“以你如今的状况,知道张嫣的踪迹又能做什么呢。”
莫清风目眦欲裂,“我要杀了她!”
时至今日,他仍旧不知害自己的是谁,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到与人勾结的张嫣身上。那场盛大婚礼,是他一生悲剧的开始,而新娘张嫣绝不无辜。
萧子期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这些许波动并不足以令她将张嫣的下落告知对方。说到底,两人都是受害者,莫清风怀玉其壁,张嫣遇人不淑,只是相比张嫣,从天堂到地狱的莫清风更为无辜。
萧子期掏出一把碎银塞给莫清风。以对方目前的状况,过多的银钱就是催命符。
莫清风反手将碎银扔到地上,目光灼灼盯着萧子期,好似要将她盯出洞来。他抽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
萧子期?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管你查武骨做什么。”莫清风挺起胸膛,匕首划破皮肤,鲜血汩汩流出,瞬间一片猩红。莫清风不为所动,又往前送了几寸。
血流得更凶了。他勾起唇角,挤出一抹狞笑,伸出的掌心俨然躺着一枚中空环形玉饰。黄玉染了血,折射出诡谲的红芒。
“我莫清风的武骨不是那么好拿的。”
萧子期皱眉:“你究竟想做什么?”
“做个交易。”
“同心玉可以感应心头命血与武骨,同出一人便会亮起红光。拿着我的心头血你就能找到抽武骨的那人。”
“你疯了?!”
取出心头命血安有命在。
莫清风仰天长啸,“贱命一条,但求一个公道。”说罢,他将匕首狠狠送进胸膛,旋转九十度,彻底绝了生机。鲜血狂涌,小滩变血泊。莫清风倒在血泊中,弥留的吼声高亢而悲壮。
“杀了他!!!”
莫清风自尽得太过干脆,萧子期尚不及施救,他便了断自己。曾经的天之骄子,到底没熬过人生变故,死在低谷里。象征美满祝福的同心玉默默躺在胸膛之上,浓郁的红好似沁出血来。
*
埋了自戕的莫清风,银翘有些不是滋味。
“张嫣不开口,莫清风死了,咱们上哪找罪魁祸首。”
同心玉只能感应莫清风抽掉的武骨,但天下之大连个范围都没有,上哪感应去。
萧子期取出蛐蛐罐。银翘杏眼一亮,欢呼雀跃道:“公子,在那群守卫身上抹药,你太聪明了。”
五彩瓢虫升空,在空中转了一圈,朝东方振翅飞去。两人赶忙追了上去。
少阳宗外,银翘抓耳挠腮,萧子期沉默不语。她也没想到五彩瓢虫追踪到的地点会是少阳宗。三宗同宗同源荣辱与共,谁也不会将丹阳宗的阖宗之难联系到少阳身上,可如今。
萧子期只能安慰自己,最近各派共赴少阳,说不定抛弃张嫣的负心人正在其中。
入夜,星空暗淡,月色无光。
萧子期一袭黑衣潜入少阳宗,银翘在外接应。黑夜中的五彩瓢虫尾部发出莹莹幽光,一闪一闪。
瓢虫绕过大殿,穿过后殿,最后停在后花园内一处假山壁前。萧子期取出罐子收回瓢虫,凑近山壁轻轻敲了敲,里间传来清晰的回响,是空的。
她飞快摩挲山壁,在右下角找到一处凸起,轻轻一拧,石壁从内打开,萧子期侧身钻了进去。
幽暗的地下伸手不见五指,唯独石壁上镶嵌的珠子发出幽幽蓝光,照亮方寸之地,不至迷失方向。
萧子期将身法发挥到极致,宛如一抹幽魂穿梭在黑暗的地道中,即便如此,她也遭遇了三批巡卫。巡卫七人一组,头戴鬼面,手持长枪,甲胄与之前竹楼外的一般无二。
萧子期知道摸对地方,脚步越发轻盈,呼吸几不可闻。地道蜿蜒却不狭窄,越深入越宽阔,约半柱香后,一座巍峨的地下宫殿映入眼帘。
三丈高的汉白玉门高耸而立,其上镌刻着龙之九子,龙鳞龙爪栩栩如生,龙眼怒目,几欲脱壁而出。玉门大敞,却无人出入。萧子期等了半响,实在忍不住闯了进去。
地宫甫入,竟是一处高百米的空腔矿洞。彼时,毛月高悬,朦胧的月色如水般宣洒在壁洞中,仿佛蒙上一层银色的薄纱。纱内九纵九横,人影憧憧,站满了人,却无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闯入地宫的萧子期怔住,极力克制住逃跑的本能凑近人群。
她伸出手拍了拍最后一排人的肩膀,极小声打了个招呼,“老兄”。那人久久没有回应,萧子期又凑近了些,这一瞥,吓得她三魂离体,抑制不住地叫了出来。
一张布满红斑的脸,白惨惨眼珠子挂着,外鼻削平,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唇瓣溃烂,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几乎包不住下巴,手指粗的白蛆虫进出其中,听到尖叫的刹那,脖子咔哧一声闷响,尖利的爪子拽住萧子期的右手。
这一拽,好似拉响警报。整个大殿上所有“人”全惊醒了。挂着白惨惨眼珠子,挥着尖锐的爪子,朝萧子期扑来。
萧子期脸色骤变,一记飞腿踹飞拽手那“人”,扭头就跑。
尼玛!这是进了活尸洞啊!
萧子期顾不得思考,轰隆隆如装甲车般撞出去,沿途撞翻活尸无数,轰开一条路,可没跑两步被两侧活尸抱住,她弓起脊背猛然发力,弹开抱背的那个,路又被堵了。
数不胜数的活尸,挥着尖利的爪子铺天盖地,轰翻一个又来一个,锋利指甲泛着蓝光,一挠就是数道血痕,不时给你来一爪,不知累,不怕死,拦腰轰断,还能支棱着半截身子咬人。
什么玩意!
的亏萧子越送的贴身软甲,不然就交代在这了。
萧子期神色一凛,心沉到谷地,围攻她的活尸太多,少说百具,人有劲力有竭,僵持下去绝逼完蛋,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她视线飞快扫过全场,洞高百米,空腔之上是星空,除非插上翅膀,否者在劫难逃。
插上翅膀。萧子期心一喜,竟在矿洞离地数丈高发现一处跳台。她临危不惧,将手中的竹影挥出残影。最近的两排活尸被拦腰截断,仰面倒下,暂时失去拦截能力。
萧子期趁机跃起,身形腾空的刹那,脚尖重重地点在活尸头顶,在反作用力的帮助下一跃而上,抓住高台壁,凌空侧翻落到高台上。
洞中的活尸还不死心,一个叠着一个,三角状叠叠着往上爬,看得萧子期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她掀开高台上的石门,钻了进去,将身后活尸不甘的怒吼远远地甩在身后。
石门后的坑道相对平整,每隔五十米有花蕊状灯盏悬立,萧子期摸了摸,尚有余温,说明不久前有人点过。坑道血腥味极浓,不时还有零星肉块散落,肉块有臭的有新鲜的,肉眼可见切割过的痕迹。
尸群有人喂养。想到此处,萧子期脸色极其难看。未曾想追踪张嫣情夫,竟发现如此骇人景象。一时间,不知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坑道满是腥味,也无法放出五彩瓢虫,萧子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结果走着走着,她发现温度越来越低,坑道壁甚至开始结起霜来。又走了数百米,总算迎来一丝光亮。
萧子期扒着坑道壁,将身影隐于暗处,缓缓举起竹影。薄如蝉翼的剑身清晰地映出大殿内的场景。
宽阔的大殿,地板光可鉴人,两根七人环抱的青铜鼎蓄满火油,火焰灼灼,照的大殿亮如白昼。西北角,硕大的血池咕噜咕噜冒着泡,隐约可见深深白骨沉浮其中。
一条六尺宽的传送带从西到北,长近百米,鬼面人分成三组,正井然有序地工作着。
他们工作的内容便是摆弄传送带上的活人。那些人肌肉隆起,关节粗大,是典型武人样貌。虽然昏迷不醒,但凸起的太阳穴和旺盛的气血仍显露出出身不凡,至少是武师境的武者。
抬上传送带的武者胸膛起伏尚有呼吸,抬下时便成了双目惨白,红斑密布,咧着满口尖牙的活尸。而那些扛不住灌了药直接咽气的,剐了肉块,尸骨扔进血池,消失得干干净净。
坑道内的萧子期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刺骨的寒意从尾椎直冲颅顶,不禁哆嗦起来。
不仅喂养活尸,还活人制尸,太可怕了。
如此规模,如此熟练,不知暗害了多少人命,又有多少武人惨遭毒手。那种娴熟中透露出的残忍,漠然中夹带的冷酷,令萧子期不寒而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而此情此景,幕后黑手的身份也已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