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颂》盆满钵满

18、收监 第十七章

　　烈日高悬，少阳宗大殿。

　　上首主位，身披墨色赤羽大氅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身量极高近乎两米，双臂垂至膝盖，虎目铮铮，鼻梁高挺，浑身气势惊人。

　　钟千里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嵩山空明主持，青城双姝袁清、袁仪，点苍的岳寅飞兄弟以及双臂环胸的罗轻扬，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口一寒，仿佛被什么凶猛巨兽盯上，默默地咽下口水。

　　此时少阳大殿，几乎汇齐中原武林顶尖的名门高派，除了遭劫遇害的丹阳子，三宗四派当权者济济一堂，群英荟萃，可惜大殿内气氛太过紧张，钟千里态度又十分微妙，令下首掌门们忐忑之余，心中又有几分侥幸。

　　罗轻扬没得选，丹阳子之死他逃不开干系，只有将所有人绑在一起才能分摊火力，索性挑明破罐子破摔。

　　只见他上前一步，挑衅地望向上首的钟千里，道：“钟宗主给大家伙下战帖，就这么干巴巴地站着，不上点佳肴美酒招待招待，说不过去吧。”

　　“还是少阳穷掏不起钱。要不咱们大家凑凑，至少给钟宗主搭个台子。”

　　四派掌门中空明主持算老前辈，他出来打圆场：“罗掌门少说两句。”

　　罗轻扬不领情，怼他：“空明大师现在知道长嘴说话了，若我记得没错话，当时老夫对战丹阳子，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嵩山可以第一个冲进丹楼抢药的哦。”

　　“那秋风扫落叶架势，真叫人叹为观止。”

　　“怎么，现在换个领头就当没这事了。你们嵩山派的和尚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既当又要啊。”

　　闻言，空明虎着脸，直接闭目无视罗轻扬。

　　罗掌门继续大杀四方：“在座的都是定规矩的武林高层，我也不来虚的，说什么勾结邪谷戕害同道。”

　　“昔日神医谷之事，你我皆奉命行事，温家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阖谷俱丧，丹阳宗仗着朝堂江湖之势，接管温氏遗物。势不如人，我认。可如今，丹阳子的手伸到我徒弟莫清风身上。”

　　提及莫清风，罗轻扬情绪骤然激动，眼眶泛红，唾沫横飞：“清风极品武骨，宗师探囊取物，定坤尤为可及！”

　　罗轻扬心如刀绞，怨毒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钟千里与青阳子，厉声道：“可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更见不得寒门好。在新婚之夜下阴手害了我徒弟。”

　　“从天之骄子到剑都举不起来的废人，你们扪心自问，我该不该报仇！！！”

　　罗轻扬悲恸的质问在空旷的大殿不断回荡，见惯风雨的一众掌门也不禁心下凄凄，谈不上同情，更多的是物伤其类和兔死狐悲。抽人武骨，私修邪术。以他人的性命成全自己的武道，太伤天和了。

　　青阳子忍无可忍：“我师兄没有修习黄粱一梦！更没有抽莫清风的武骨！”

　　“没有！你说没有就没有！”罗轻扬目眦欲裂，双目赤红仿佛燃起熊熊烈火，将记忆又拉回丹阳宗那个血色的夜晚。

　　“各门各派都进过丹楼，八层的破障丹吃到诸位掌门肚子里，你们没想过这些丹丸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江湖上谁不知道破障丹是温梅林的绝技单传。还有九转还阳丹。”

　　罗轻扬冷笑：“老夫摇尾乞怜，就差给丹阳老匹夫跪下磕头，他说没有不会。结果呢，白九哪个贼头子转身就从丹房掏出一枚。丹阳子连邪谷的丹方都不放过，他若放着黄粱一梦干看着，老子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血口喷人！”

　　罗轻扬怒而甩袖，不与青阳子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他尖锐的目光投向众位掌门，逼他们表态。

　　“三宗一体休戚与共，如今战贴已下。你们不会以为抢了丹阳宗的丹丸，杀了丹阳子，钟千里会放过你们吧？！”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许久，空明代表众人出列，他冲上首的钟千里躬身作揖，态度极其恳切：“丹阳之事，双方皆有错落。各派愿意助丹阳首徒青稞重建宗门，赔偿丹阳全部损失，并将派内积藏的异兽三成无条件赠与丹阳。只求息事宁人。
　　钟千里一言不发。

　　空明心中发虚，姿态摆得更低，再次加码：“四成异兽！我们送上四成异兽积藏。并奉钟宗主为武林盟主，凡事以少阳为尊。”

　　钟千里仍旧一言不发。罗轻扬忍不了了。

　　“你们是疯了吗，三宗出身晋室，视四派为走狗打手，从不正眼瞧我们。如今狗噬主人，你们居然妄想奉上财物求他放过自己，简直痴心妄想，太可笑了！”

　　空明的目光从钟千里那收回，冷冷地投向罗轻扬。原本慈眉善目的面目倏然变得阴深可怖，阴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语气也跟着阴沉下来。

　　“若钟宗主愿意和解，各派愿手刃凶手，替丹阳宗主报这杀身之仇。”

　　此话一落，钟千里终于抬眸了，他眸色偏黑，黑白分明的眸子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间或一瞥，完全看不出喜怒。

　　空明这番表忠心递投名状，也只得了他一个淡淡的好字。殿内众人倒似得了圣旨，乌泱泱地呈扇状将罗轻扬围了起来。

　　噹！

　　空明率先出手，一杆金刚降魔杵直取罗轻扬项上人头。降魔杵挥出残影，发出剧烈的爆裂声。罗轻扬急速后仰，半途遇上青城双姝刺来的剑，不得已一个后翻腾空而起，空中又被岳氏兄弟发出的暴雨梨花针射下。

　　一个回合，劣势尽显。

　　罗轻扬恨毒了这帮落井下石的伪君子真小人。他拔剑，气势不断攀登，真劲汹涌，整个人仿佛一轮耀眼的红日，挣脱海平面，迸发出万丈光芒。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清湖十三剑最强杀招，罗轻扬以通脉巅峰宗师境施展开来，刺目的剑光几乎填满整座大殿，无穷剑气激起万顷剑浪，宛如聚起江河湖海，朝众人袭去。

　　耀目的剑光中，众人下意识合上双目。就在此时，罗轻扬夺路而逃。即将踏出大殿一刻，他心一喜，耳畔忽而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罗掌门不报仇了。”

　　罗轻扬回头，下一秒，无数钢针透体而出，将他整个人射成马蜂窝，死死地钉在地上。岳寅飞脸上掠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暴雨梨花针能穿透罗轻扬的宗师真劲，一击必中。

　　门槛一米开外，罗轻扬瞪大双眼，空明手持降魔杵步步逼近。降魔杵顶端顶住要害，令他在无反抗之力。

　　“杀了我，钟千里也不会放过你们！”

　　罗轻扬的嘶吼声尖锐而凄厉，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让人心下发寒。空明冷冷地看着他，在后者怨毒的目光下，降魔杵轰然落下。

　　罗轻扬倒地，猩红的血泪模糊视线，他唇瓣翕动，留下最后一句遗言，带着对众人的诅咒，“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一代宗师，命丧当场。大殿内鸦雀无声。

　　罗轻扬的血在光洁的大理石面上晕开，淌到空明脚边，他眉头隆起，上前一步冲钟千里躬身行礼，“幸不辱命。”

　　等了半响不见钟千里叫起，空明忐忑抬头，便见钟千里勾起唇角，正用戏谑的眼神打量他。身为嵩山派主持，空明太明白那眼神代表的含义。还是不行啊。

　　岳寅飞兄弟察觉不对，赶忙与空明站在一起，袁清袁仪也聚了过来。三宗三派再次对峙僵持。

　　岳衡飞沉不住气，发问道：“杀害丹阳道长之人已然伏诛，我等也愿意赔偿，奉钟宗主为武林盟主，以少阳为尊，钟宗主还不满意……”

　　这时，高台之上的钟千里开口了。

　　“我不满意，你待如何。”

　　岳寅飞将弟弟挡在身后，晃了晃小臂上的暴雨梨花针管，示意对方点苍派也不是好惹的。刚刚便有一位宗师倒在他犀利的暗器下。如今殿内三位通脉联手，铭感宗师也得掂量掂量。

　　钟千里目光扫过殿内伫立的一排精致的雕花青铜灯，落到其上燃烧的黄烛上，在袅袅青烟中，缓缓数出三个数。

　　“三，二，一。”

　　哐当！青城双姝率先软倒，接着岳氏兄弟，最后是十八罗汉之首的空明。他们全身乏力，像是被人抽干气血，无力到手指都抬不起来。赶忙运气，又发现体内气血停滞，真劲尽锁，无法调动一丝一缕。

　　一夕之间，三派掌门武功尽失，成了触之即倒幼童都不如的废人。

　　钟千里从上首拾阶而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众人，神色淡漠恍若云端之上的神邸，不怒而自威。

　　软倒在地的三派掌门，目眦欲裂，脊背发寒。

　　青阳子虽无恙，也跟着不寒而栗。他开口，尾音都带着颤。

　　“师侄，他们这是？”

　　“丹毒复发，真劲被锁，还能怎么回事。”钟千里眼底一片漠然，好似三位宗师失去真劲不能动弹不过小事。

　　“丹阳师叔的丹丸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钟千里讥笑，转身吩咐弟子，将一众掌门押入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