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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好人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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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念念的缩骨功触不及防到手了。
萧子期心中倏然升起一股不真实感。她找回银翘,两人回到药王镇。
接连拍了好几家客栈门都没人。好不容易敲开一家,掌柜颤巍巍开了门,哆哆嗦嗦房钱都没要,拱拱手就往后院去。
后院马车捆的行李和车架上的妻小,明明白白跑路架势。掌柜一家走时只带了轻巧的细软,大件的不易搬运的物品全留了下来,便宜了萧子期。
她扒拉扒拉客栈剩余的药材,招呼银翘去烧水,不一会便配齐白九口中的药水,人皮泡满十二个时辰,捞起来一看,泡发白的皮肤上真显出一篇功法来,正是苦苦追寻的缩骨功。
萧子期心中闪过无数情绪,欣喜的,雀跃的,疑惑的,怅然若失的,她的神情也跟着情绪变幻莫测起来。
银翘问她,功法到手了,怎么还不高兴。银翘不知道白九赐功的细节,亦不知道白九疑是交代遗言的举动,更不知道缩骨功是从白九背上剥下来的。
盗圣白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数面之缘,他为何笃定自己一定会履行承诺去办那两件事。萧子期知道鬼渊,远离大晋悬于生死海,一堆牛鬼蛇神组成的恶人窝。还有缩骨功的传人,什么传人才算做好。
习惯前世费劲心力才能从甲方身上讨来的首款,累死累活做完项目得不到的尾款,白九□□似的全给,不真实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怅然。
他不怕自己拿了功法拍拍屁股就跑吗?
萧子期摇头,将繁杂的思绪甩出脑海。她的视线穿过窗棂一路向西,火光映红的苍穹下,隐约还能听见凄厉的哀嚎和惨叫声。暗沉的夜幕恍惚间化作一张看不见的手掌,将整个丹阳宗罩在掌心,缓缓压下,碾成齑粉。
一夜之间,三宗之一丹阳化为泡影,烧杀抢掠,毁在一群自诩正义的武林人士手里。而大火中湮灭的丹阳只是开始,黑暗中不知多少野心家蠢蠢欲动。
这摊浑水,还淌吗?
萧子期握紧掌心的人.皮,陷入沉思。
*
黑暗密林。
一道身影光速掠过,身影速度极快宛如飞掠的雨燕,眨眼跃出十几米。黑黝黝的夜幕下,恍若鬼魅。
忽而,他身形一滞,奔逃的速度蓦地放缓。
三丈开外,老槐树下,一人垂手而立,方脸白皮,一双小眼弯成月牙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起开!”猛然间,白九倏然发难,银光一闪,迎面一刀径直扑向那人。这一刀足足用了十层力,老槐树断成两截,上半截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三余丈的条状深坑,霎时碎石飞溅,地面震荡。
银光袭来刹那间,那人骤然跃起,反手甩出剑芒时,白九已然冲了出去。
冲出拦截的白九,心弦骤紧,身法提到极致,须臾间跃出密林。跃出密林那一刻,乌云遮住皎月,白九心一沉,定睛一看。
密林外草坪,竟斜斜地立着一人。
红衣,黑发,白扇。
白九的心沉到谷底,他转身,后方于不通正笑眯眯地打量他,眼睛弯起的弧度都跟片刻前一模一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些冷意。
于不通站到红衣之人身侧,恭敬地叫了声魁主,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垂手持立。
白九攥紧刀柄,却迟迟没有拔刀的勇气。他低垂眉眼,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白侍从叛逃的彻底,如今连人都不愿意叫了。”
白九浑身僵硬,许久才干涩地开口,拱手道:“见过魁主。”
温如相敛下眉眼,无聊地剔了剔指甲,问于不通:“叛逃怎么处理来着?”
于不通一板一眼地回道:“三刀六洞,凌迟而死。”
纸扇遮住下半张脸,温如相耸了耸精致的鼻子,嫌弃道:“太血腥了。”
他抬眸,目光终于落到脸白如纸的白九身上,谪仙般的面容,轻描淡写便决定了他的归属。
“自尽吧,留个体面。”
话音落下那刻,白九耳畔轰鸣,眼前一切失去色彩。他两眼呆滞,怔怔迈出步子朝密林边走去,来到一棵槐树下,解掉腰带,悬在树枝上,系个死结,将脑袋递了进去。
踢掉石墩的刹那,白九眼眸闪过一抹挣扎,眼眶剧震,但还是没有摆脱控制,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夜风刮过,乌云散开,露出一轮镰刀状的弯月。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槐树上,悬吊的躯体随风晃动,发出吱呀的响声,与草丛中虫豸的嗡鸣,融为一体。
*
翌日。
萧子期跟着五彩瓢虫,在密林边缘一棵槐树下,找到挂树上的白九。
银翘已经彻底傻了,呆愣楞地看着萧子期砍断腰带,将白九的尸身从槐树上放下来。
解开外袍、里衣,从里到外,除了脖颈上的勒痕,没有任何的外在伤痕。
自杀?萧子期不信。所有的不对劲一时都有了解释。拿到九转还阳丹的白九倒戈一击,做实丹阳子勾结神医谷,引发众怒火烧丹阳宗。得逞后,找个荒野树林歪脖子树一吊,死得悄无声息。
天衣无缝的算计,除了多了个萧子期。
“怎么,怎么就死了?”银翘白着一张小脸,脑海一片空白,到此时都不能接受白九离世的现实。
萧子期沉默不语,从身后默默取出竹影,削出一张薄木棺,将白九收殓,入土为安。
隆起的坟包前,杏花酿的酒香依旧。
萧子期打马西去。身后,午后阳光正好,斜斜照在墓碑上,镌刻的恩人白九好似发着金光。
*
熊熊大火将丹阳宗几乎烧成白地,一应丹药财货均被趁火打劫的武林人士抢掠干净。
临时搭好的灵堂上,蹲着烧纸钱的青阳子蓦地起身,怒吼带来的嗡鸣声不断在灵堂回荡。
“竖子!还敢回来!”
青阳子一个箭步冲到萧子期前,愤而拔刀,银光乍现,霎时带起一串血珠。显然他已经从幸存的丹阳宗弟子口中得知了萧子期救走了白九的事。
黑白灵堂之上,青阳子披头散发,嗓音悲恸又愤恨。
“好贼子,狼子野心,我现在就杀了你给师兄殉葬!”
青阳子攻势迅猛,银光乍开,手中的钢刀几乎挥出残影,一劈一砍携带千钧之力,全无留手,俨然要取萧子期性命。
深寒的刀光迎头劈下,萧子期终于动了。她以极其精妙的身法绕开刀芒,赶在它劈下前,脚尖轻点往后跃了几步,同时举拳相向,沛然拳劲与犀利的刀芒轰隆撞到一起。噹!金铁交击声中,萧子期身形趔趄,拳面被深深斩出一道血痕。
“青阳道长,您不想知道丹阳宗遭劫的真相吗?”
青阳子赤红着眼,眸中杀意惊人,恨恨道:“真相,真相就是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害了师兄满门!”
“你放心,杀了你,报了丹阳宗的仇,我就自杀谢罪,绝不苟活!”
萧子期冷哼,眸中满是讥诮,“然后呢,等你们都死了,真凶躲在暗处大笑三声三宗草包吗?!”
披麻戴孝的青稞拦住暴怒的师叔,极力压制胸腔的杀机,“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九被人控制,昨日自尽于山脚下的槐树林。”
呵呵。青阳子直接笑了出来。
“尸身我收敛的。”
青稞:“你们沆瀣一气,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萧子期深深吸一口长气,眸光灿灿,郑重道:“我想说,白九既然能被人控制上吊自尽,他站出来揭发丹阳道长勾结神医谷也极有可能是被人控制的。”
“你们仔细想想,前日白九明明已经得到九转还阳丹,为什么还要揭发丹阳道长?”
“战血卫满天下搜捕,众目睽睽露了面,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嫌东躲西藏的日子过得太爽快。”
萧子期对白九的执着和缩骨功的渴求,青阳子一清二楚,对萧子期这套失智的说辞,他半个字都不信,可白九的行为确实前后矛盾。
事发后,青阳子与青稞发现丹阳子替白九炼丹,引子还是自己的心头血,心头血武人魂,若不是失了整整七日的心头血,丹阳子怎会死在众人的围攻下。
丹阳子支开所有亲近的弟子替白九炼丹,太匪夷所思。他们谁都没告诉。
青阳子一甩袖,眸色冷冽:“不必狡辩了。”
“我已经传信少阳,钟宗主不日便到,届时算计三宗抢戮丹阳的贼子一个都跑不掉。”
青阳子眼底的杀意微滞 “至于你,后牢是我送你去,还是自己去!”
萧子期束手就擒,临走前,她注视青阳子,真挚嘱咐一句“小心”,后者不屑地撇开了头。
萧子期被抓后,山脚的银翘急得跺脚,她紧记公子嘱托的一个时辰不下山,赶紧去绿柳庄搬救兵。
银翘匆匆下山,赶到药王镇时,发现镇子彻底乱了,到处都是烧杀抢掠,喊打喊杀。被贪欲冲晕的武林人士抢掠丹阳宗尤嫌不够,残暴的恶行在药王镇又演了一遍。
轰!银翘一刀砍翻大街上扑倒妇人欲施兽行的江湖人士,又踹飞他的同伙,忽略侧边凑近一人。等森寒的钢刀即将捅入腹部时,她绝望地闭上双眼。
噹!耳畔响起清脆的金铁之声。银翘倏然睁眼,钢刀竟被一枚石子打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温公子!”她惊喜出声,拽住救下的妇人就朝温如相奔去。
行凶的几人见点子扎手,飞快对视一眼,脚底抹油扭头就跑。
“温公子,谢谢,太谢谢了!”
温如相轻摇折扇,不自觉地环视一周,问道:“你家公子呢?”
银翘死里逃生,看救命恩人越发顺眼,毫无防备地回道:“我家公子被丹阳宗的臭道士扣住,我要去搬救兵!”
温如相一怔,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饶有兴致道:“有点意思。”
“温公子,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喊人。”
“喊什么人呐?”
银翘期期艾艾,温如相手一挥放弃盘问,还贴心地把自己的马借给她,感动得小丫头两眼汪汪,直呼温如相好人。
银翘走后,温如相垂眸看向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掌,眼神幽深如古井,喃喃自语“好人”。
可惜,好人不长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