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威逼 第十三章 ...
-
丹阳宗又是一夜无眠。
翌日,青阳子耷拉着眼皮,眼里满是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形象比乞丐还乞丐。
恰巧此时,罗轻扬杀回来了。
乌泱泱的一堆人,清湖罗轻扬,嵩山十八罗汉的悟癫,点苍副掌门岳衡飞,青城双姝之一袁仪,加上恒阳宗青阳子,丹阳宗丹阳子,三宗四派,除了少阳宗,悉数到齐。
半个足球场大的丹阳宗大殿被“不速之客”挤得满满当当,众人簇拥着的罗轻扬率先开口,张口就是一口大锅,结结实实扣到丹阳子头上。
对面的青阳子彻底黑了脸。
“三宗为中原武林之首,执正道牛耳百年之久,武林各派为三宗马首是瞻。可丹阳子作为丹阳宗宗主,不仅不以身作则护卫正道,反而与邪谷暗通款曲,私藏邪谷遗藏,背弃武林同道,实乃罪大恶极,当以死谢罪!”
“胡说八道!”
青阳子怒斥罗轻扬,“我师兄醉心丹道,从不招惹江湖是非,与邪谷久无交集,何谈暗通款曲!”
罗轻扬冷笑,命人带上一人。
那人佝偻着腰,胡子拉碴,不合身的长衫垂到地上,抬头瞬间仅剩的独眼满是惊惶。
“小人常三,曾是丹阳山脚下药王镇长风镖局的一名镖师。熙宁十年三月初三,长风镖局接了一镖,要从江夏云梦泽运一批货回丹阳宗,货到的隔日镖局便被屠了满门。”
常三神情骇然,身子不住颤抖,“小人侥幸逃得一命,隐姓埋名十八年,今日找丹阳宗讨个公道!”
“一派胡言!”青阳子恨得牙根痒,怒道:“你既怀疑丹阳宗杀人灭口,为何要等十八年才来讨公道!”
闻言,那常三垂下头,嗫嚅道:“丹阳宗家大业大,我一人逃命尚且不及,哪敢自投罗网。”
“为何现在敢了!”青阳子高声质问。
赫赫威压迎面扑来,常三寻常武夫,顿时两股战战,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罗轻扬大扒开常三,正面对上青阳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青阳道长就当着诸位武林同道恐吓受害者,常三私下找来,估计坟头老高了。”
罗轻扬环视一周,掏出一张陈旧的票据,扬声道:“诸位请看,这是熙宁十年丹阳宗下给长风镖局的镖票,也是丹阳宗杀人灭口的证据。”
“若不是常三侥幸逃命,这桩骇人丑事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镖票在众人手中轮了一圈。票据泛黄卷边,日期却清晰可见,正是“熙宁十年三月初三”。
三宗四派,青城最厌邪谷,昔日剿灭邪谷,青城嫡传弟子许柳命殇迷雾沼泽,青城断代十年,被同为女子门派的绿柳庄反超,几乎挤出四派。涉及邪谷,她们一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袁仪抢先开口:“还请丹阳道长给诸位武林同道一个交代。”
岳衡飞随即道:“请丹阳道长。”
悟癫与岳衡飞和袁仪站在一起,态度很明确,加上大殿中其他正道人士,目光霎时都集中到丹阳首徒青稞的身上。
殿内气氛紧张到极点。
青稞袖中的手掌骤然握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家师正闭门炼丹,无法外出。”青稞目视罗轻扬,神色无常:“长风镖局的灭门案与本派无关,常三恶意构陷,家师更无解释。”
“十八年前你多大,丹阳子的丑事会告诉你!”罗轻扬压根不把青稞放在眼里,他在意的只有丹阳子。
“你不去,我们亲自去!”
“我看谁敢!”青阳子拔剑上前,厉声道:“三宗同气连枝,威逼丹阳宗就是跟我恒阳和少阳过不去!”
三宗威压武林百年,凶威尤存。少阳宗钟少阳更是武林第一人,出道至今,从无败绩。咋闻青阳子之言,众人下意识停了脚步,独独罗轻扬不买账,不仅没停,往前又凑了一步。
“丹阳子私藏邪谷遗物,残害我徒弟清风,背弃正道戕害俊杰,罔为正道魁首三宗之一,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罗轻扬与青阳子针锋相对,丝毫不让。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青阳子的目光从罗轻扬身上移开,一一扫过在场其他人,悟癫、袁仪、岳衡飞,复杂中带着一抹痛惜。
“众位也要与三宗为敌?”
众人面面相觑。袁仪耿直道:“青城与丹阳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涉及邪谷,涉及武林安危,还请丹阳道长现身自证清白。”
冲突一触即发,丹阳子出来了。
面色不正常的苍白,几乎不见血色,原本合身的道袍空荡荡,脸颊更是瘦得凹陷下去,短短数日,仿佛脱了一层血肉。
即便如此,他站在那,便如一座巍峨的高山,沉沉压在众人心头。罗轻扬瞬间红了眼。
“要什么说法。”
大殿之上针落可闻。袁仪讪讪道:“有人指认丹阳宗主与昔日邪谷暗通款曲,私藏邪谷遗物。”
袁仪说完,岳衡飞也找补道:“并非我等怀疑宗主,实在是涉及邪谷干系重大。”
“若邪谷余孽死灰复燃,武林又生腥风血雨,诸位同道也不得安生。”
黄粱一梦抽武骨,毁根基,十八年前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现在的武者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怕的。清湖剑派天才极品武骨莫清风都遭了劫,抽武骨成废人,他们又算什么。
面对众人的质问,丹阳子沉默许久,半响才缓缓开口道:“神医谷不是邪谷。”
什么!袁仪瞪大双眼,岳衡飞掏掏耳朵,罗轻扬露出得逞的笑,只有年纪最长的悟癫心中长叹。
“丹阳老道果然勾结邪谷!”
“你胡说八道什么!”青阳子暴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拼命捅师兄,让他少说两句。
“他称邪谷为神医谷,摆明心念邪谷,将我们这些参与讨伐邪谷的正道人士置于何地!”
“神医谷不是邪谷,我们算什么,滥杀无辜?!”
大殿内参与讨伐神医谷的正道人士不在少数,即便自己没有参加门派内也有亲近的长辈参加,甚至因此丧命,譬如袁仪。
罗轻扬三言两语挑拨,顿时群情激奋。
“今日我徒清风被害,明日就有他人遭劫。我罗轻扬为武林正道抛头颅洒热血,邪谷一战,清湖剑派弟子死伤无数。如今邪谷死灰复燃,第一个就拿我清湖最杰出的弟子莫清风开刀,诸位同道你们说,我该不该讨个说法!”
“该!”
众人异口同声。平日畏于三宗之威,他们不敢造次,可一旦有了带头之人,昔日遭受的漠视与薄待立马有了发泄口。更何况丹阳子作为正道领袖三宗之一丹阳宗宗主,亲口直言神医谷并非邪谷,推翻当初剿灭邪谷的正当性,极大加重众人的不满。
青阳子拼命给丹阳子使眼色,两大眼珠子灯泡似的明晃晃地写着“先应付过去在说”,可惜丹阳子不为所动。
“既然丹阳子自己承认勾结邪谷,就不配为三宗宗主。交出邪谷遗藏!赶出丹阳!”
青阳子气炸了,长剑出鞘,罗轻扬冷笑,剑光一闪,青阳子被沛然剑气掀翻,击飞十几米,哐当一声撞在大殿的立柱上,盆口粗的立柱瞬间裂开三寸深的裂痕。
罗轻扬一招制胜,青阳子吐血惨败。
罗轻扬得势不饶人,掠过地上吐血的青阳子冲丹阳子而去。他想得好,劫持青阳子不怕找不出九转还阳丹。
密不透风的剑芒笼罩丹阳子,他面色不变,抽出青稞腰间长剑,迎面而上。
刷!刷!刷刷!短短数息,两人交手十几招。罗轻扬越战越喜,丹阳子的真劲看似磅礴,实则疲软,虽然不知道短短数日发生什么让对手实力下降好几个台阶,但并不妨碍他抓住机会,乘胜追击。
宗师级别的战斗威力庞大,大殿内陈设摆件被卷入空中,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地板和墙皮,整座大殿像被犁了一遍,一片狼藉。
丹阳子且战且退,不一会便被罗轻扬逼至墙角,瞳孔清晰映射出对方狰狞的脸,丹阳子不退反进,罗轻扬心中浮现不详的预感。下一刻,满是倒刺的铁网从天而降,罩住罗轻扬,瞬间双脚离地,被吊在半空中。
他拔剑猛砍,玄铁丝制成的网兜纹丝不动,剑刃反倒被砍出密密麻麻的豁口。他不禁破口大骂:“放开老子!”
青阳子从地上爬起来,冲网里的罗轻扬就是一脚,一脚过后还不解恨,哐哐哐又是几脚,这下彻底激怒罗轻扬,看青阳子的眼神冷得能拧出水来。
悟癫冲丹阳子拱手,打了个圆场:“罗掌门毕竟是一派之长,还请丹阳和青阳两位道长手下留情,给罗掌门留个颜面。”
青稞嘀咕,嗓门不大但是人都听得见,“他打我师傅可没手下留情。”
悟癫大师:“罗掌门爱徒遭劫,心性不稳,还请两位道长看在同为三宗四派的份上,放了罗掌门。”
丹阳子不发一言,青阳子忍不了,哐哐哐一顿输出:罗轻扬冲丹阳子喊打喊杀,他们隔岸观火不阻拦,罗轻扬被抓了,一个两个蹦出来充好人,真当他们三宗软柿子,谁都能捏上两把。
青阳子舌战群儒,极尽挖苦之能。众人哑口无言,自然也没脸替罗轻扬求情,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了丹阳宗。最后还是悟癫大师豁出脸面,求了丹阳子,放下罗轻扬。
临走时,罗轻扬站在丹阳大殿外的台阶上,眼神冷得吓人。
众人乌泱泱的来灰溜溜地走。等大殿只剩丹阳宗门人时,丹阳子身形一晃,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已然华灯初上。
内殿寝卧,丹阳子清醒第一句就是让青稞安排青阳子下上。青阳子自然不同意,争执两句,被丹阳子打晕,送下丹阳山。
萧子期得到消息时,青阳子已经被送走。作为外客,她也被客客气气请下了丹阳山。
翌日,丹阳宗宣布封山。
药王镇的客栈大堂,议论的全是丹阳宗封山的事。药王镇作为丹阳宗附属,医馆药铺全靠丹阳宗谋生,药铺往丹阳宗送药材,医馆出售丹阳宗的低阶丹丸。丹阳宗出品的丹丸即便是低阶,仍旧一丹难求。医馆药铺压根不愁买。
丹阳宗封山,药王镇炸了锅,镇内一片哀嚎遍野。
客栈里挤满了求医问药的武林人士,山一封,算是绝了路。
“我兄弟的胳膊可怎么办!”一脸风霜的男子垂头丧气,外州人士,不眠不休赶十几天路,好不容易赶到药王镇,丹阳封山了,医馆的断肢续玉丸断货,他不仅白跑,还耽误自家兄弟治伤。
与他情况类似的外乡人不在少数,此话一出,立即引发广泛共鸣。一时间客栈内怨声载道。
“可不是,丹阳宗封得爽,老子的蝎子毒找谁解!”邻桌的虬髯大汉连连附和。原本一枚解毒丹搞定的事,逼得他不得不自封气血,时间拖久了中毒的腿都废了。
“让让让,大伙快让让!”
一伙人架着担架往里冲、掌柜迎出来,见担架上那人双目紧闭,出气多进气少,赶忙使眼色示意伙计将人赶出去。
伙计作揖,不停说好话:“大侠,诸位大侠,出门左转,朝阳医馆,那的大夫特别厉害。”
为了不让人死客栈晦气,伙计也豁出去了,舌灿莲花把朝阳医馆的大夫夸成华佗在世药神重生。
“狗屁朝阳医馆,我们就从哪出来的。”为首之人怒发冲冠,桌子拍得震天响,“一帮庸医,没药病都不会治!”
伙计苦着脸,“我们这是客栈更没法治。”
“主道西头的华泰医馆,那的大夫擅长针灸,不用丹丸也能治病。”
为首男子心一横,瞪了那伙计一眼,满脸横肉威胁道:“敢骗老子,砸了你个破客栈!”
说罢,转头吆喝同来的弟兄,抬上担架急匆匆直奔主道西头而去。
人劝走,伙计人累心更累,与掌柜的对视一眼,两张汗脸更那藤蔓上挂的苦瓜,从里苦到外。
掌柜的望向客栈外,满眼绝望:“这生意没法做了。”
丹阳宗封门两天,客栈死了三个人,在死下去,他开的就不是客栈而是义庄了,剩下的客人也得跑光。
“该死的丹阳宗!”
此言一出,嘈杂的客栈一滞,所有人的目光腾地转向开口那人。
那人剑往桌上一搁,涨红着脸,骂道:“我骂它咋地!”
“丹阳宗垄断医馆药铺,特制的丹丸从不外流。四派掌门想要破障丹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给丹阳宗伺候舒服了才大发慈悲赏一两颗,普通武人连味都闻不到。”
“也罢,谁叫人武林魁首江湖至尊,咱惹不起。”
“可如今倒好,招呼不打直接封门,捧着大把的金银连个低阶丹药都买不到,眼睁睁任人死山脚下,不是草芥人命是什么?!”
那人越骂越起劲,从丹阳宗一直骂到丹阳子,掌柜的吓得冷汗涔涔,跑去制止,却被一把挥开,扭了腰,摔倒在地。
“不忍了!不卖就抢,老子倒要好好瞅瞅,他丹阳宗到底高贵在哪!”
那人说完就走,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忽而,虬髯大汉一拍大腿,跟着骂了句“抢他丫的”。
众人红了眼。
掌柜的见情况不对,赶紧拽住店里伙计掩面而逃。
相似的一幕在药王镇轮番上演,昔日的救命稻草俨然成了火.药桶,一丝火星,便会轰然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