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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备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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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一处,烟涛微渺,水澹生烟,四万八千丈高山倾东南,海日于半壁隐现,霓虹彩衣,轻裘鸾车飘飘然于洞天福地,此为瀛洲。
此处多散仙游道来往,慵懒成风,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不聚集成群,只三三两两或单独游走,居无定所,来去自由。
两朵云兄,如同水火,借风变化成各种奇怪形状,或成树状,或成火状,或成兔,或成狐,恨不能变幻世间所有争个高下。
一狂风怒卷,两朵难兄难弟挤作一团不分你我,难分伯仲,推推搡搡往云深处而去。
蘅骏收了法,眺望四方。他来瀛洲已有月余,每日只在一个道士周围打转。
这道士大约有百年道行,是瀛洲难得的久居者,隐于深山之中,又甚少与他人来往,至少蘅骏蹲守的这月余没有见过他与谁有过交往,进进出出都是那么一个人。
如此的独居者正是他要寻找的目标,这道士没有亲朋好友,且住在瀛洲有些时日,至少该能被多数经过此地的散仙所认出,如果要假扮这样的人应该不难。
这个道士虽然独居,在住所上却丝毫不含糊。
他所住的山洞隐藏在茵茵草丛之中,在山腰内不上不下,南北通透,虽有草丛遮蔽,仍能在洞内感受到徐徐轻风。山洞内还别有洞天,九拐十八弯,蘅骏多次化身进洞打探,才勉强将其中的线路图画明白。
但因道行高低不同,法力高超者可自由收缩自己的实力,不被更低者发现,极有可能用虚景掩盖实景,将住所隐匿。
所以蘅骏才会请姜寻亲自跑一趟,以试探深浅。
还好,这就是个修行不足两百年的道士,道行尚浅,不足为惧。
可伏黎依听到姜寻这么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心,这么一个不知来由的道士即使是这月余来未见来往者,可未必两百多年来日日如此,无法溯其缘由着实不好轻易动手。
她捏着水晶葡萄的底,剥除它紧裹的紫衣,剖开绿果肉,捻出两粒籽来,笑眯眯地喂到姜寻嘴中。
姜寻受宠若惊地咽下甜腻的果肉,看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点不寒而栗。
嗯,与这小道士沾亲带故的祖宗十八代恐怕都难逃魔爪了。
不待她多说一句,姜寻便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我去天书阁查查他的来历。”
“等等。”
难道她突发慈悲心?姜寻面露疑惑地转身看她。
“一定要用这法子吗?但凡多一分牵扯就多一分危险。要不再想想别的法子?”伏黎依犹豫不决,不知哪来的恐惧让她心里直打鼓。
姜寻搂住她的肩膀,用身上的暖意环住她,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虽然你的担心不是全无道理,但也不必太过杞人忧天,若真出了什么错,车到山前也必有路。你现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安稳稳地养胎。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呢!这个时候就别捡芝麻丢西瓜了。把这些事都交给我好吗?”
“那我跟你说的史萱的事情......”
“别听、别信、别管。我都知道,你也知道的,对不对?”姜寻与她额头相贴,把自己平静安详的灵气渡到她灵息中。
这么静谧柔暖的安抚很快救起了作用,困倦之意袭来,她便迷迷糊糊地倒在他怀中沉睡过去。
姜寻安置好伏黎依,随即做了个分/身。
从主殿中大摇大摆地出门太过招摇,但大可以声东击西混淆视听。
他让分/身去了凡间,自己本体隐身去往了天书阁。
这诺大的天书阁,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籍,若是不询问阁中仙人恐怕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出个结果。
还好天书阁没什么门禁,往来寻书者络绎不绝,方便了他贴上小仙的灵识,替他问出答案。
得到小道士的记载,姜寻用指尖划过天书上方,打算消除字迹。
可是字迹就消失那么一瞬,立刻又一字不差地恢复了原样。
几次尝试无果,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页记录撕下,抹掉撕纸痕迹。
天书阁的书不能外带,一旦有人偷书外出,阁内的其他书就能连锁似的,自动叠起高墙围困住窃书人。
所以姜寻也不以身犯险,只是趁着周围无人,将一摞书稍稍往外挪动出刚好能放下这书的厚度,然后将这书推到这摞书后方。
为了保证所有书所占长度大致差不多,他用法术将这一面上的书都摆放得和这摞子书的位置对齐。
这样从面上看不出来了,他才放心离去。
架子另一侧的一双眼睛置于书上方盯着这个方向的一举一动,姜寻无所觉似地出了天书阁。
那双眼睛的主人默默循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正要抽出那被藏于后方的书。
忽然感觉到后方一股强大的吞噬力量汹涌而至。
他赶紧收回那要拿书的手,摸着自己还跳动的心脏,感恩自己还存在于这一方天地间,不敢再停留逃也似地窜走了。
姜寻顺势更改了书的摆放,让那本书压得薄纸般厚度,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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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中所载内容简单明了,无非就是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上至祖缘几代,下至姻亲何处,明明白白。
但这道士所有亲缘太过简单,比起别人的几页纸,他就这么薄薄一页,以至于姜寻前后左右又翻找了一轮,也没有找到一个如他这般寥寥无几笔墨的。
这页的内容不能消减,但未必不能增添,若是这是无中生有的一笔又有谁想加以利用呢?
他冥思苦想无果,将这页纸方方正正地折叠成一小片塞到袖中,回了云霄殿。
这一番来回也够伏黎依睡上一会了。
他一回屋,见到伏黎依坐在窗边奋笔疾书,那入木三分的力道好似真的要把纸穿破。
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听到了刚刚撕纸的声音。
而他就是桌上那张被穿透的纸......
他干咳一声进了屋,有些心慌气短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伏黎依懒得搭理他,把临摹好的纸团成一个球状扔到了地上继续写。
姜寻捡起地上那团纸,上面是诗经《北风》中的四句:“北风其凉,风雪其雱。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姜寻自知理亏,识相地踱到伏黎依身侧,如同做错事惹母亲生气的小儿,扯了扯伏黎依的衣袖。
伏黎依手一抖,笔下的“风”字一勾勾出了纸外。
那好不容易因练字压下来的火气噌一下冲上脑门,她蘸着墨水直接一挥将那黑墨都落到了姜寻脸上。
姜寻被这一捉弄,黑痕正好将他的脸一分为二。
伏黎依抬手替他擦拭,把那黑痕抹匀,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姜寻自认活该,反正她愿打,他愿挨,能解她气就好。
伏黎依看着姜寻黑白相间的脸和跌入凡尘正好掉进泥泞池沼一般无二,的确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玩笑着开口:“你就这番模样出去,也不必再戴面具,我看也是成的。如何?”
姜寻又不那么在乎容貌,不过挺想以貌悦人的:“好呀,娘子,只要你喜欢这脸,我日日变成这模样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对着这模样真的能吃得下?还挺重口味。”
他没脸没皮惯了的,伏黎依在这事上说不过他,只能动手,反正这话说出来就是讨打。
姜寻也是讨打□□惯了,早有先见之明,嬉皮笑脸地跃到桌子另一侧,堪堪躲过她推来的一掌。
伏黎依眼皮也不抬一下,拿空出来的那只手将桌上的一团纸扔出去,不偏不倚砸在了姜寻的脑门上。
姜寻大惊小怪呼了一声,抱头蹲下:“不得了了!小殿主成日逮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仙欺负!”
“......”
伏黎依走上前去用笔点了点他露出来的脑袋尖儿。
姜寻闹脾气似的扭头不看他。
伏黎依面无表情道:“拿出来。”
姜寻装傻问道:“什么?”
“把从天书阁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克制的怒意就要溢出来了,姜寻不敢再点火,上交了“违法所得”。
“怎么就这么点?你藏私了?”
这话说得就像街头霸王在收刮民脂民膏。
姜寻被气笑:“我在你心中就这形象?”
伏黎依嘟囔着:“也不是,我查过史萱,她的都不止这么多。你看啊,她若是作假,不也得学着别人,人家什么样她就做成什么样嘛!”
姜寻心里打了个凸:“你什么时候查的?”
“就......你去瀛洲的时候。”伏黎依没底地小声说。
气焰上涨的人陡然调转。
姜寻站直身子,问她:“等不及我回来?比我更想找到姑姑?嗯?”
“可能是想给你个惊喜?”伏黎依讨好一笑,躲到他怀里。
“惊吓还差不多。”姜寻亲吻着怀中人额头,抚慰自己被吓的颤肝儿。
伏黎依在他胸口画圈,吸吸鼻子不甘心道:“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她做得太漂亮了。”
“若非如此,也不是她了。记得下次万不可再如此莽撞了!”姜寻想起过往,还不能从后怕中缓过来。
“你不要怕,我是猜测到,她能做到这步,定不会贸然再对我下手才去的。而且,你说,我们并不是那么确定就是她,会不会太早给她定罪了?万一不是她,岂不是更吓人?”伏黎依拍了拍他的胸脯示意他安心,可说出的分析语出惊人。
姜寻听她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算盘,自然无力反驳个中利弊,兀自将眉头捋平,深叹一口气:“我迟早被你吓死!这几日还是赶紧韬光养晦备战,快点结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吧。”
伏黎依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页盗来的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