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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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曲境通幽，可是云上这镜雾迷宫弯绕曲折兜兜转转直令人晕头转向，有时候以为自己找到了出路，快撞墙才意识到自己还深处囹圄，而真正的出口又未必开阔。
以伏黎依的暴脾气，解九连环最正确的姿势就是快刀斩乱麻。明知走进去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进到棋局中，掀了棋盘一了百了。
不是她没有下棋的耐心，只是讨厌布局者讨厌得明明白白。
云上的主人云之舟作为伏黎依一向看不惯的姐夫，一直兢兢业业很有自知之明，能不出现在她视野里就不出现。
伏黎依并不会揪着自己的不喜倒扣在长姐头上，只是对云之舟过去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总觉得他这般数典忘祖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抛妻弃子，让她姐姐成为三界笑柄，而这样无异于把她好面子的长姐推入火坑。
姜寻曾多次劝她，过往如云烟，云之舟做错事的时候也不过是个稚子，与孩童斤斤计较不过是和自己过不去。
伏黎依懂这理却迈不过坎，与其说她是厌恶这位姐夫，不如说是因过分想要保护长姐而鳃鳃过虑。
当每次快忍耐到阈限值的时候，只要她的长姐一笑，她对这个便宜姐夫的厌恶感就能直线掉落。
她念着清心咒把对长姐的百结愁肠化为单音重奏，总算平心静气地过了这镜雾迷宫来到久违的云上内阁。
云之舟正在云雾缭绕的仙气中怡然自得地品茶，这个形象落到她眼中立马浮现出三个字——“伪君子”。
这么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俏神仙随便到哪都能把无知少女骗得团团转，可是伏黎依早就不是单看皮相的纯情女娃，何况姜寻相貌绝不在他之下，再把喜恶之极的二人放在一块对比更觉天壤之别。
她心里给人贴了个“厌恶”的条子，看这人哪哪就都不顺眼。
如果不是因为云之舟和伏黎乐联姻，她也不至于扒着人家的底细，对一个孩童期犯的错耿耿于怀，还把明晃晃的厌恶写在脸上。
当伏黎乐不在的时候，两人就是眼观鼻口观心对彼此视而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但这次不同，伏黎依还想在离开之前做一些补救，但与几乎没说过话的熟人想开口就很难开口，正当她几番犹豫不决，欲言又止，云之舟似有所感，先开了口。
“她还好吗？”
伏黎依还滞留在自己的踌躇中没跟上节奏，直愣愣地盯着发问的人。
这个样子有点呆。
云之舟以为自己这样问已经是循序渐进的提示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家小姨妹的能力，只好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阿舞她一直很乖，但她什么都不懂。”
有了缓冲时间，伏黎依已从震惊中顿悟他在交代什么，想起姜寻告诉过她——云之舟可能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他知道自家的妹妹云之舞的情况可以问她，这么说是希望不把云之舞牵扯进这些是非中。
既然都不想捅破窗户纸，伏黎依也跟他含糊道：“嗯......阿舞她一直都很好，这么好的姑娘遇到更好的人当然会更好。”
这话听着像是在阐述事实说云之舞现在嫁得很好，又像是拐着弯骂他对自家妹妹不如妹夫对妹妹的好，所以不必瞎操心。而现状到底好不好，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一点端倪也不留。
云之舟讪讪一笑并不恼，默认了她的说法。
伏黎依就有点尴尬，她的本意是想缓和这不友好的关系来着，出口成的恶意没拴住缰。
“那个.......如果阿舞和阿姐同时遇难，你会先救谁？”她想弥补来着，没想到出口又将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无理取闹问了出来。她不用问出口就知道这是个愚蠢又自取其辱的问题，因为她不可能拿这样的问题问姜寻。一方面是因为姜寻没有第二种选择，另一方面她若是遇难还能自救，若是遇难还自救不了，那三界中也找不出救她的法子了。
问这样的问题，归根究底是她对姜寻和自己有本能的信任，而对云之舟没有。
但云之舟没什么犹疑：“你阿姐。”
伏黎依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要认同这个姐夫，又被突如其来霜降式兄妹关系冰冻住敏捷的才思。
云之舟回答了她的疑虑：“不是你说的吗？阿舞有对她更好的人，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谢谢。”尽管这人不讨她喜欢，至少讨她阿姐喜欢就够了，很够了。
“不必，我并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阿乐。不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依依，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吧？”
言下之意是既然你叫我不要管自家妹妹的事，你也就不要管你阿姐的事了。
这训人的话竟还有兄长的气势。
伏黎依解开腰间的香囊想要放到鼻边深吸一口，决定不理会这人的蹬鼻子上脸。
可云之舟好像就是不识时务：“这香囊是送给心仪之人的，送给姐夫不合适吧？姐夫就当你不懂，要不回头你家阿寻找来，我可说不清楚。”
说什么说！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伏黎依气得想当场掀桌走人，思及自己是来吃家宴的，就这么走了等会儿阿姐回来又难收场，又把火气憋了回去。
云之舟看着伏黎依背对着他炸毛的样子没有火上浇油的笑出声，有点理解姜寻怎么会喜欢这么可爱的“幼虎”了，没人点火的时候就是无攻击性的小猫，气焰上来了就是露出爪牙的幼虎。
姜寻似是姗姗来迟：“再看眼睛给你挖出来。”
云之舟等的就是他：“若是妹夫不来这场家宴可就不完整。”
姜寻与伏黎依分开入云上想要试着避开耳目：“果然一进云上就是你的地盘，怎么躲都躲不过你的眼睛。”
他宾至如归似的盘腿坐到云岫条草软垫上，完全不跟云之舟客气，径自拿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伏黎依手上。
不知是给她浇灭小火苗，还是让她润润嗓子，这到了唇边的水有点不是滋味，伏黎依总感觉自己走错了戏场：“你们背着我到底有多少私交？”
姜寻一脸难以置信：“这真是冤枉啊！我家蘅骏和他家妹子的联姻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哦，那就是交情匪浅，匪浅到联姻的地步了！这地儿没少来？”这话问得像极了小媳妇在质问出入烟花之地的丈夫。
姜寻立马表忠心：“我去哪你不知道？哪年哪月哪日，只要你想知道，事无巨细我都能说。”
伏黎依懒得搭理他满嘴跑马，意兴索然地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扣着桌面打拍子自娱自乐。
云之舟指了指她身后的竖箜篌示意她可以以此解闷。
伏黎依对他更爱答不理，不知他这到底是让她解闷，还是让她取悦人，瞟了一眼箜篌还是打着自己的节奏。
可她又听到了什么似的，瞬间从这懒散的状态出来，听从了云之舟的建议，站到箜篌旁边划拨琴弦。
伏黎乐在眼睛出绑上白丝带，靠着随身佩戴的特制迷榖很快便从镜雾迷宫里入到里头。
她这一日的辛劳疲倦在这余音绕梁的古乐中尽数消解，一入屋就卸了一头沉重的钗环首饰，变幻了一身轻薄的家常服，全然没有在外头的端正做派，伸个懒腰就靠到了塌上，做假寐状。
一众仙娥端来了五熟釜，倒入熬了半宿的浓汤，升起小火，端上各色时令小菜，一一入锅。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汤沸食熟，云之舟已为伏黎乐布好菜。
伏黎乐才睁眼，走到桌旁落座。
曲毕，伏黎依也坐回了原位舀了一勺鲫鱼汤进碗，没喝两口给了姜寻。
姜寻从容接过，没说什么，有伏黎乐在，他一向就是半聋半哑的陪侍。
伏黎乐蹙着眉头，看不惯妹妹挑食：“就你的身子还怎么能挑食？你是不是又没按着湘湘的药食谱进食？”
“阿姐，一个人想吃什么就说明他缺什么，不想吃就是不缺啊！”
伏黎乐大部分事情都可以依着妹妹，但是在饮食用药上从不让步：“就你歪理多，今日这桌子饭菜都是你姐夫亲自准备的，若是你不想按着湘湘的法子吃，按照他的谱子也行。”
伏黎依刚夹道口中的肉忽然不香了——按照他的食谱来让她顿顿倒胃口吗！还有为什么这是云之舟准备的！
她是成熟的仙女了，不能把厌恶的情绪带给姐姐，按耐住，按耐住，抬头看看其他人。
姜寻低着头只顾自己吃自己的，好像经历食荒的饥民吃什么都津津有味。
云之舟还是慢条斯理地小口啜着茶，保持他一贯仙姿。
伏黎依不好打自己的姐夫，也不好在长姐面前对姜寻动手，不然她真的想把姜寻快麦道碗里的脸一掌拍进去，让他们小人得志，置之事外！
但是转念一想明日就可能要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敌人，还能在这么一日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一顿寻常百姓的家常便饭已是绝无仅有能载入史册的传奇了。
于是，成熟的小仙女看准了伏黎乐空出来的一侧钻进她怀中撒娇：“如果是阿姐的食谱，我就照着吃！我只要阿姐的！”
伏黎乐最近苦寻姜寻，好不容易有了眉目，正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应付这事，还好可以拿云之舟写的食谱充数交差，于是假意点头应允，反正哄孩子的话做到了就好，是谁做的不重要。
伏黎依喜滋滋地坐回去继续吃饭，她要做个懂事的妹妹，知道长姐忙没时间陪她，只要一句哄也知足了。
姜寻把银箸伸到伏黎依碗中挑出芹菜，这些芹菜切得太粗，味道有些浓，她从来不爱吃，只是她的姐姐、姐夫可能并不知道。
“姐姐、姐夫，我吃饱了，想去小憩一会儿。”伏黎依放下碗就往外走。
姜寻与云之舟对视一眼算打招呼，追了出去。
桌上还放着刚刚伏黎依从身上解下来的菊瓣香包，应该是刚做成的，浓香四溢，连一桌的饭菜香也没能盖住，可她还是落下了。
伏黎乐看了一眼香包，嘱咐孙湘湘：“明儿，把食谱和香囊一块儿送去云霄殿。”
孙湘湘行礼答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