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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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殿内，新嫁娘穿着大红色流苏嫁衣，腰束浅黑琼玖宫绦，项上戴着朱丹流光璎珞圈，发上别着翡色弯月双步摇，另有一别致仙菊状木簪隐于发间。
伏黎乐对自家妹妹的打扮很满意，但是对新郎还是不大满意：“阿姐在最后问你一次，你决定好了吗？”
“阿姐，一诺千金，阿寻胜出了不是吗？”伏黎依对着梳妆玉镜画花钿对这样的质疑压根不以为意。
“若是你不喜，把他逐出仙界也未尝不可。只要他被除名，就没有资格参加比法招亲。”只要是对妹妹有害的，伏黎乐排除万难也能铲平。
“阿姐，这一点也不像你。我阿姐呢，就该做无忧无虑善良美丽的小仙女，不要一再为我突破你的底线。”伏黎依放下画笔，拉着姐姐的手安抚她。
“你就是我的底线啊，阿姐不护着你，还有谁护？”伏黎乐拿出长姐的架势一本正经地承诺。
“可是我喜欢阿寻，我只想嫁给阿寻。阿姐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不是我不愿嫁，是阿姐不愿我嫁。就像我不愿阿姐嫁给云之舟，阿姐也不愿我嫁给阿寻。”伏黎依抬眼望着伏黎乐漆黑的双眸，似是想要洞穿一切，又好像什么也看不出。
伏黎乐叹了一口气：“你决定就好，阿姐什么时候不依你了？”
“阿姐，阿寻是入赘云霄殿，我又不会离开你，你不要不开心了。”伏黎依看不出什么，索性放弃，抱着长姐的大腿，把头抵到她腹上小幅度地来回蹭。反正这面妆都是用仙法上的，也不怕被蹭掉。
这天上地下怕是找不出像她这么会撒娇的小仙女，伏黎乐摸了摸妹妹的头：“好了，你先吃点药膳，一会儿有得忙的。”
她说完，朝外一招手。孙家姐妹便送来了酸菜鳜鱼米粥、扇贝莲子蛋羹、姜花鸡醢鲜汤......
伏黎依看了一眼送来的菜肴咽了咽口水，虽然这里头会加些草药，但不会影响口感，照理说云霄殿准备的药膳不会有问题，可是今日人多眼杂，她还是小心为上。
伏黎乐见她不动筷子，主动递了一勺过去。
伏黎依没有像往常一样配合她的喂食，偏开头作呕吐状，与她连连摆手：“阿姐，我没有胃口，我已经喝了一杯仙菊茶了，能顶一日的。仙菊护我，我真的不想吃了。”
伏黎乐见她着实不舒服，连忙让人撤了一桌佳肴，往她嘴里送了一粒安胎丸：“这是我为你配置的，你若不适就吃这个，但也不可多吃。”
伏黎依笑着接了她手中的青瓷小瓶放入怀中：“我知道了，无论什么时候，阿姐永远对我最好。”
“若是真知道，为何不听阿姐的话。他娶你是入赘云霄殿，为何要依着人间婚嫁规矩，在天宫行礼？”伏黎乐皱皱眉又绕回原来的问题，这看不惯的人，也不是一时就能改的。
“小殿主！迎亲的队伍到了！”洛探大喊着冲进殿内差点磕着门边放着粉色通明蚌珠的小方桌。
伏黎依被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逗乐：“小表姐还是这么莽莽撞撞，去了天宫可别把宫里捅个窟窿。”
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简直气死人，洛探二话不说挥手将盖头正正方方悬到伏黎依的头顶。
伏黎依只觉眼前一暗，一时不适应这遮光的红盖头。
也就一会儿，透过轻薄的红布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外头攒动的光影。
她定神确定周围的仙气，判断往来的各路神仙，用余光注意脚下的路。
走到这一步，步步不许她出错，就连这么大喜的日子都要提心吊胆的，就怕恒生变故。
没有到这一日的时候，就日思夜想的期盼，真到了这一日既欣喜又害怕，怕这是黄粱一梦。可怜这一梦都是蓄谋已久才祈求而来的。
她与姜寻永远都没有可能，所以他只能做她的阿寻，永不见天日的阿寻。
有的时候她真的想撂担子不干了，学着孙悟空大闹一场，掀了这条条框框的天庭，坐实魔头的谣传。
但是不行，那么多祖辈的坚守与毁于一旦之间，就差她这么一步之遥。
进退不可施，她把自己满身的刺都隐藏着，不露端倪。
她正胡思乱想着，姜寻将火红的绸子塞到她手中。
因为跟着的是他，所以可以随心所欲，伏黎依感受到他的气息，惴惴不安的游绪随之安心定神。
姜寻知她近来心绪不稳，布下隔音术，分离了其他声响，但让她听见自己说话。
有姜寻一步一步指引她，她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这些三扣九拜的繁文缛节是他们画地为牢的代价，虽繁琐却是解除他们身上枷锁的第一把钥匙。
若不是有孕在身，伏黎依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历程有什么不好，大可以当作游戏话本里的人间故事。可是这一日下来从早到晚都没得歇息，她的瞌睡漫上来，止都止不住。
掀了红盖头，喝了蟠桃制的合卺酒，好不容易遣散了屋内仙娥，她早忘了一头的瓒环珠玉，沾床就往后躺。
姜寻很有先见之明地施法撤下她头上的佩饰，让她长发披散着平铺到枕头外缘，又去了几层厚重的嫁衣和一双并蒂莲绣鞋，才帮她掖好被角，转身想去待客。
“别去。”伏黎依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神魄，扣住姜寻还停在床边的手，不想让他一个人去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好，不去，反正有云之舟和你长姐坐镇，也不怕出什么乱子。”姜寻又坐回床边，轻拍几下百褶被，让她安心。
伏黎依迷迷糊糊睡了一会，梦中的小奶娃辨不清面容，但是扯着嗓子哭也掩不住肚子咕咕的发声，正当她有些奇怪想要走上前去看个究竟，便飘来了蜜汁乳鹅和人参汤面的香味。
困意和饥饿打架，还是口腹之欲大获全胜，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想下床去，只把小桌驾到床上，先喝几口汤暖胃。
“你现在的身子和凡人无异，饮食起居还是要按凡人那套来，万不可肆意妄为。”姜寻比起伏黎乐的苦口婆心也不差什么。
“知道了，姜婆婆，喝口汤去去肝火，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伏黎依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舀了一勺汤往他的嘴里送。
“你今早是不是没有按时用膳？”姜寻接过那一勺也不忘追根朔源。
“用了全食丹，够顶一天了，况且我也没有凡人那么虚弱，只是会生生病，就和从前一样，也不会变老呀！别担心，别担心。”伏黎依又喂了一勺给他。
姜寻看出她的意图不肯再喝：“一边挑食，一边转移话题还挺能耐。如果不是替你姐姐挡灾你会变成这样吗？都已经养好了的身子，又有你这样任意糟蹋的？”
“阿寻，不要把‘替我姐姐’挂在嘴边好不好？我不喜欢的。”伏黎依低头搅动汤勺只给他留一个黑压压的脑袋。
总是这样子，哪怕知道她不一定是真的难过，只要她露出一点委屈的样子，他就缴械投降，这百发百中的招数就是专门治他的，可他心知肚明也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丢盔弃甲：“我的错，我保证不提了。”
果然，下一刻迎接他的就是她一脸的灿烂。
伏黎依推开一碗参汤，把薄饼摊开乐滋滋地往里头添酸菜肉沫。没了不爱吃的苦参，她的胃口大开，也懒得跟姜寻你来我往的投喂，她的食速还来不及填饱自个的肚子呢！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姜寻这儿就是个谬论。可看到她没有之前的阴霾，他也不愿跟她多说那些扰人心神的事儿，就秉承着从未遵守过的“食不言，寝不语”乖乖地坐在一旁当个陪吃的假人。
伏黎依并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马上替他打破：“你这几日去可都安排好了？”
姜寻刚咬下半个鸡蛋还没有吞下，被口中散开的蛋黄呛了一嘴，咳不出喉咙黏着的破碎。
伏黎依带着“怎么这么没用”的目光觑他，找到被自己丢到犄角旮旯的良心，好意喂了他一勺汤水。
姜寻才从猛咳中缓过来。
“你刚不会是心虚吧？竟有你办不成的事？”那道幸灾乐祸的眼光愈加刺眼。
“你见过？”姜寻把她一勺一勺地喂食都当作了顺其自然，就着她的勺子喝完了参汤。
这汤里分明苦中有甜，她还真是暴殄天物，不愧是伏家娇花。
伏黎依见了参汤碗底笑得更加明媚：“参汤醒神，你喝了这么多，今晚别睡了，要不就去把事儿办成了吧？”
“让你好好学医，你不学，瞎扯什么？我会给你醒神汤喝？你可看清楚这九爪草须状的苦参是不醒神的，此参又名九爪参，是向参王讨要的仙参，并非凡品，最适合女子颐养。”
“我认毒就够了呀，我身边有这么多医圣，干嘛还要费脑子记这么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神仙难道活多久就要记多久的事吗？脑子也没比凡人大，何必苦自己记得比凡人多？”伏黎依的歪理向来比正理多，要比口若悬河，她也大可以拿一肚子墨水吐出三千典籍。
姜寻自是知道她的，不跟她掰扯无用歪理，毕竟她并不是不学无术，反而是除了学医，其他一切有用无用的书她都恨不能过一遍，或许比文曲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自己也知道学无止境，从来害怕被人功夺盲区，怎么就不知在战场上懂医术总比一知半解的好？”
“你知道阿姐什么时候最快乐吗？”
“你开心的时候。”伏黎乐宠妹的情结简直不能更盛。
伏黎依苦笑着摇头：“不是，她在制药的时候最开心了。遇见新的药材、新的处方都要开心好几日。这也是云之舟最能逗她开心的地方。我不懂的这些，听她跟我解释，好像就能看到她更爱去读些医药古籍来说给我听。”
她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用手指绕着系带打圈：“她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每日马不停蹄，能挤出这点属于自己的光阴也是不易，以后姐夫便能替我陪她了。”
能听到她称呼云之舟一句姐夫，是难得的慷慨。
姜寻的心里却不是滋味：“我身边就没人能替。”除了你。
“是啊，所以本仙女不就下凡来陪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