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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事十九,花 ...

  •   1.

      我是一只蝉妖,所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一定有许多人好奇,为什么蝉也能修炼成人形,万事万物皆有机缘,机缘到了莫说人形,便是成仙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我不想做蝉妖,蝉的生命太过短暂,即便化形也不过一个盛夏的阳寿,我想我应该做一只牡丹花妖,明艳高贵,在人世间最繁华处享受着世人的赞誉。
      寻常的妖不应该跟人有牵扯是因为妖的寿命太过漫长,人生一瞬留下来的只有自己在漫长的岁月里会很孤寂。
      而我不应该和人有牵扯却是因为人的寿命太过漫长……
      我游荡在人间除却必要我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交流,直到有一日,有一位穷酸书生抢了我安身休憩之所。
      那个书生穿的破破烂烂背着个行囊漂泊异乡,我想我是该同情他的,但是谁又来同情还剩下一个多月阳寿的我。
      好不容易找到个破庙弄了点稻草竟然还有人跟我抢稻草杆子。
      我站在门口斟酌着措辞的时候,书生先开口了,他说:“我见兄台站在门口许久未动,敢问为何事困扰,也好让在下知晓帮得上帮不上忙。”
      朗月清风般的声音过耳,如此客气尊敬的语调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抢了我的位置。”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
      书生匆匆从稻草上起身,对着我一拜:“实在是抱歉,天色已晚,在下手头拮据,已无处安身,才想着来此处暂且安置一晚。
      未曾想叨扰了阁下,只是这处地方是公家的,自然是谁都住得,阁下怎么好说是你的地盘。”
      这是先礼后兵了,未曾想这个书生这般文弱倒有这样的骨气。
      “你可曾读过话本?”我半真半假地恐吓他,“破庙,书生,美人……
      你要在这里住下,就不怕被我勾魂摄魄?”
      书生的脸颊微红的窘迫模样,却还是倔强地说了句:“阁下若是也无处可去,不如一起在这破庙里将就将就。”
      最后我把稻草让给他了,左右我是妖,比不得书生身娇体弱。

      2.

      我这只妖闲来无事,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都不是个定数,第二日我睡醒的时候,书生抱着几个馒头进来要与我分享。
      “你不要倔强,都到这样的地步了,要气节有什么用?再说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吃完这顿没下顿。
      兄台你就拿着吧。”书生说着话便要把他的馒头往我怀里塞。
      当时的我或许不是拒绝不了,只是鬼使神差地接受了,白面馒头吃的久了反而尝出一丝甜来,书生便又把他喝过的水袋塞给我让我解渴。
      一整个早上只听书生絮絮叨叨,说这是他第几次进京赶考,家中老母又如何如何,攒几年的钱不过只够来去的盘缠,乡里亲邻都在嘲笑他,也有劝他偏安一隅教书顺便成家立业的。
      可他的志向不在此,他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我问他:那下一次你还考吗?
      他苦涩的眼底带着几分不甘,最终又像是认命了似的说了句:不考了。
      这样简单的书生,这般容易轻信他人,什么是都同我说考得上才见鬼了,我又问他:为什么?
      他长叹了一口气愤懑不平道:我原以为我是才学不济,不如他人那也便罢了,我回去再读上几年书再来,可是那位大人说我原本别说进士,便是三甲也是可以的,只是不通人事便落榜了。
      科考是给天下寒门学子出人头地的机会为陛下和国家选拔人才的,什么时候还要通人事了?
      我连来去的盘缠都不够,又哪里来的银两去通那劳什子人事。
      这书生不仅穷,还傻,我一个妖都清楚的道理他竟不清楚,我道:那你拜入权臣的门下,做他的学生,不也是可以高中的。
      书生摇了摇头,笑中带泪:我这一生,本想为国为民,只可惜报国无门,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怪可怜的,我想,就算是为了报答他的馒头,我上山逮了一只野兔来给他补身子。
      书生惊讶之余感叹:“想不到兄台看似文质彬彬,竟如此孔武有力。”
      “兄台家住何方?”
      “兄台为何会落魄至此。”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哦,对了,我应当自报家门的,在下贺寻,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
      这书生可真是自来熟,我该叫做什么呢?
      “白茸。”我答他。
      白茸,牡丹别称也。

      3.

      书生在这住了已有半月,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离开?”
      “我……兄台……”书生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这段时日在下的盘缠用完了,实在是无以为继。”
      如果那几个馒头和糖饼什么的能让书生一穷二白的话,我的想法是,这书生未免也太过寒酸。
      或许是一时间的情绪上涌,我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是……”书生有一时间被逼良为娼的羞愤,又说了句,“是,我是喜欢你,我未曾想过我竟然是个断袖。”
      断袖有什么的,我倒是觉得他是看我太漂亮了起了色心,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我是妖。”
      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我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妖。”
      并且随意掐了个诀,那堆本该熄灭的篝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我试图从他的眼底看出几分惊恐,可是没有。
      书生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是我们相处这么久,你也没来吸干我的精气,证明你是个好妖,只是我对不起生养我的爹娘……
      够了够了,书生的言语听得我无比烦躁,不就是想做那事吗?我将书生压在了身下,他那破旧衣衫稍微用力些就扯烂了。
      看着白皙瘦弱的胴体展现在眼前的时候,比书生先起反应的是我自己,我闭了闭眼尽量让这幅景象从自己的脑海中挥去,我告诉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书生唇红齿白眼眶泛红的模样,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他还挺漂亮。
      “不后悔。”书生对于事情的发展或许是也始料未及的,但这个人到底是倔强。
      因为我的动作,书生的脸色逐渐泛白,咬着下唇的模样好不可怜,到底是个男人,那地方干涩紧致,在没有外物的加持下怕是一场交欢过后要去了半条命。
      到底是于心不忍,罢了罢了,我于他而言到底是过客而已,就让他贪欢一次也无妨,我变走了身上的衣裳告诉他:“机会只有一次,你来不来?”

      4.

      事后的书生死活要对我负责,其实我本可以一走了之的,那个蠢笨的书生便在庙里等我,日复一日地等着,行囊里除了他那些穷酸书,又没有多的干粮,理所当然地饿晕在了庙里。
      我于心不忍又讨了碗粥喂他喝下等他清醒了再与他说清楚,我告诉他:我没有多少时日了,我快要死了,就当是一场梦吧,你别再耽搁了,没有结果的。
      “你不是妖吗?妖怎么能够死呢?”书生一副你骗我的表情看着我。
      是啊,妖精怎么能够死呢?我也想不通:“万事万物自有定数,没什么是长生不老的,不过是活的时日长短罢了,只是我恰好是那个活的短的。”
      “那你吸我的精气有用吗?”书生又问,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喜欢让他能够动这样的念头。
      总之我做不出这样的事,只是摇了摇头。
      “还有多少时日。”我看书生都快要哭了。
      “左不过十日。”我总在想,我那时候的言语是否有些残忍了。
      “十日。”书生喃喃,而后又告诉我,“十日便够了,让我做一个再长一些的梦吧。”
      书生总在我耳边说:你是喜欢我的。
      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他又是怎么知晓的。
      我承认,我心软了……
      这十日到底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5.

      我带他回家不过半日的光景,不需要踏过万水千山就落在了他家的茅草屋旁边,事先说好了只说我们是朋友,最后他却跪在了他娘的面前说我是他心仪之人,挨了他娘的一顿好打。
      那时候的心境如何?应当不是生气,心里又酸又涩夹杂着几分心疼。
      晚上屋内昏黄的油灯摇曳,书生拿了一罐蛤蜊油出来叫我用这个,期待又殷切地看着我,那晚陈旧的木床吱嘎摇了一夜,原来书生在下面的时候是喜欢咬人的,我想。
      之后我问书生为什么,书生只说:合该公平一些。
      其实我陪着书生不止待了十日,在最后一日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将自己的蝉蜕交给了书生,这或许是我唯一能给书生的东西,我好歹也是妖,我的蝉蜕当然也不是普通的蝉蜕。
      只跟他说:你想留着便留着,不想留着卖了也好。
      书生强忍着泪意扯着我的袖子不让我走,我说:我想找个风水宝地好好地离开。
      最终他还是放开了我。
      那天的天气当真是好,天朗气清,秋高气爽,
      梦里不知身是客,说真的,我后悔了,我应该在第一眼看见书生的时候就逃开的,回想着书生最后的模样,我想这个梦他许是醒不过来了。
      心里莫名地酸涩,眼角的湿润告诉我,我许是哭了,原来妖也有眼泪啊。
      我爱他吗?没有答案了,也或许我的心早已告诉了我答案。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可无论时间长短,一日、一月、一年、或是一百年,那都是他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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