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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事二十,雪 ...

  •   1.

      当今乱世,军阀割据是内忧外患的动荡局面,所幸我和他的家境还不错,能在这乱世中谋一方净土。
      他是谁呢?是姑苏白家的小少爷名唤白砺的,一身长衫是个文弱书生的形象,总是念叨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当然也是我的邻居,我们之间是竹马之交。
      那年姑苏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世界都盖了一层柔软的白,夜里的月色映照着雪色,我同他在廊下赏雪,白砺吩咐下了烧了火盆,又用铜壶装了绍兴十年陈的黄酒温过后饮来暖身。
      白砺的脸颊上带着一层薄红,唇上沾了一点水珠看得我有些意动,他坐在廊下望向天边遥不可及的月告诉我:“我拿到了名额要出国留学了,到法兰西去,去寻求救国的道路。”
      白砺的眼睛很亮,像是天上的星子似的,我看着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说了句:“恭喜。”
      “贺言,你好像并不高兴。”白砺转头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的快了几分,“是舍不得我吗?”
      白砺疑惑又天真地问了一句。
      是舍不得,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却不敢言明,嘴上却是略带不耐烦地说了句:“胡说什么呢,你要是走了,我还少了许多的麻烦呢。”
      “是啊,这么些年,给你添麻烦了。”白砺叹了口气而后又笑道,“谁叫我有事第一个想起的都是你呢?”
      后来啊,后来他说了什么来着?
      “因为言哥哥,我喜欢你呀,所以总是不由自主地依赖着你。”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疯了,可是后来分别的日子里我会觉得我疯了呢?

      2.

      白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寄一封信过来,一开始我是不知该如何给他回信,到了后来我是不敢给他回信了。
      国内的局势时刻都在变化,我家也不复从前了,可我爹还有一群姨太太和儿女们要养着,那些军阀和洋老爷又时不时地想要来踩你一脚。
      一位世伯给我介绍了一条谋生的路子,维持我家原有的风光,保护我的那些个妹妹不被欺负。
      我成了一位大帅的副官,一身制服便可以让所有老百姓对我避之不及点头哈腰,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欺凌弱小抢占别人的钱财,这样的高高在上,可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我替大帅纳了几房漂亮的姨太太,我替大帅处置了几个辱骂他的老百姓……
      我成了军阀的走狗,也同样在点头哈腰笑的满脸谄媚。
      可有人还在异国他乡寻找救国的方法,有人告诉我说位卑未敢忘忧国。
      可有一日,我也成了国家的祸害。
      三年过去了,当初那个留洋的小少爷要回来了,我不敢见他,更不敢穿着这身制服去见他。
      可我又想他得紧,于是乎我换了身西服去见他,去渡口接他回家。
      白砺变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也更加英俊了,可他又没变,他还是那个满腔热血的少年。
      他说他饿了,在路边点了一碗葱油拌面,热切地拉着我谈什么是德先生和赛先生,他说他在法兰西的时候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他还问我在国内听说过马克思主义吗?
      我只有摇头,我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在那一刻我才惊觉我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3.

      回国之后他并不常见我,也再没提起过当年的喜欢,或许是都长大了,当初的喜欢到底是太过荒唐。
      身为大帅的副官,自然也有众多耳目,他和他的同仁们到工人中去演讲,到学校里去演讲,创办杂志,在街市上演讲的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又不能装作充耳不闻,这种动摇民心的事。
      我抓了几个人关进了监狱,他们便开始组织游行示威,我知道我的身份瞒不了多久的。
      最终还是暴露在了白砺面前,
      白砺一脸震惊且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他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我哑声说了句是却不敢看他。
      他说:“我原以为我是最了解你的。”
      我又说了句是。
      他又说:“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人,你既然了解我你为什么还这么做?”
      我不说话,我说什么呢?我说我的妹妹被能当他爷爷的军官老爷□□吗?我说我爹点头哈腰的把他的姨太送给洋老爷吗?
      不是所有女性都可以出去留洋都可以去接受好的教育的,这片土地还有数不清的十几岁的女人和一只公鸡拜堂成亲。
      他想救国,我想保家,这有错吗?
      白砺的脸上交织着失望与难过,他告诉我说:“这么些年,我心中一直都是有你的,只是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腾不出心思来谈情说爱。
      我想着等什么时候胜利了,我们能一起站在阳光下……”
      他摇着头:“但是现在不能了,我们就此陌路……”
      那一刻,我的心跟着他的离开仿佛停止了。

      4.

      如他所说,后来几年的我们当真是形同陌路。
      原以为他只是书生,演讲和写书而已,即便有一日被捕,只要不是领袖,碍于民众的意愿还是会被放出来,却未想他参加了革命,那是反动,被抓了还能活吗?
      我去见他的时候,他已是满身伤痕,用了各种各样的审讯手段他依旧缄口不言。
      他有他的理想,他的理想支撑着他可以放弃家人,放弃朋友,放弃爱人,甚至是生命……
      他说: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说:就算我死了,也会有无数人站出来反抗的。
      他说:言哥哥,这个时候我想的还是你,从小一有事我就会想到你,而你总会站出来替我摆平,从什么时候起不作数了呢?
      他的一字一句凿在我的心上,凿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凿得我生疼,疼的喘不过气来。
      我想把人抱在怀里可终究没有,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可终究没能够。
      我不敢承诺他什么,只是买了张火车票计划着什么时候把人带出去带到上海让人坐火车往南逃。
      可是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时候,白砺就被他的同党救走了,我奉命追了出去,在城外拦截到了他们。
      照例是一个冬天,天阴沉沉的刺骨的冷,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白砺一言不发朝我举起了枪,我们隔着很远的距离对峙着,我知道他为了他的理想为了他的同伴们是能够大义灭亲的。
      我也同样对他举起了枪,子弹贯穿胸口的那一下真的很疼,我倒在了地上再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在这一刻,或许是解脱了吧,我这一生做了不少恶事,我错了吗?
      他没有误解我,我是恶人,他误解的是替你摆平一切这件事是作数的,一直都是作数的,我的一只手放在衣兜里还揣着那张火车票,只是眼睛太沉了,睁不开了……

      ——忘了说了,其实子弹并没上膛,因为他做的也许是对的,那样遥不可及且美好的理想,如果真的有的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那样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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