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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城门立木 取信于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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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春之后,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何时来褪去厚重的羽绒服,又变回了精致的小女人,每天一套套装,妥妥的名媛风。
在此期间,远在巴黎的菲奥娜给何时来寄来了Antoine Durand春款的新品包包。一共12个,个个都美到爆炸,何时来自己没留,全都送给了汉兴银行的大客户们。毕竟是自家品牌,只要有人夸赞包包好看,何时来就感觉与有荣焉,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小的举动,竟然还让Antoine Durand这个品牌成功打进了京市的贵妇圈,不少人希望汉兴银行可以帮忙代购Antoine Durand的包包。
何时来一合计,反正自己手里有免税店经营许可,不如在她的免税店里也开一家Antoine Durand。
为此,她还特意旁听了营销部门的会议,其中有一个年轻人成功引起了何时来的注意。
这时,有实习生敲门进来道:“何小姐,不好了,徐科长和陈顾问吵起来了。”
何时来皱眉道:“吵起来了?”
他们汉兴银行的氛围可是顶顶好的,虽然很多时候,大家对于事物会持有不同的看法,但都是以理服人,此前还不曾出现过争吵的情况。
她示意营销部继续开会,自己则是跟实习生说道:“带我去看看。”
实习生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徐科长和陈顾问可是他们办公室的两面活招牌,一下子针尖对麦芒地掐起来,谁都劝不住,要不是何大小姐今天在公司,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等何时来来到办公室时,陈徐两位大神已经熄了明火儿,但两人还是分坐沙发两头,谁也不肯先低头。
何时来见状,坐到他们中间,她看看两人别扭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多大点事儿,至于这样嘛。”
徐泽坤反驳道:“大小姐都还没听,怎么就知道是件小事儿?”
陈俊生也嘟囔道:“可不是小事儿呗,在大小姐的眼里,一亿元以下的事情都可以统称为小事。”
何时来笑道:“行行行,在怼我的时候,你俩永远都保持在一条战线。”
徐泽坤和陈俊生对视一眼,相互哼了一声。
何时来道:“你俩之中哪位可以去给我冲杯橙汁?”
周围同事赶紧道:“不用劳烦徐科长和陈顾问,我们去冲。”
何时来道:“大家都去忙吧,我就想喝他俩冲的。”
对于大小姐的任性,徐泽坤还是很包容的,他主动离开办公室,去了茶水间。
何时来对陈俊生道:“现在徐科长人不在,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俊生道:“老板,老徐这个人实在是太轴了,我跟他是真的合不来。”
何时来笑道:“你也好不到哪去,俩轴人放在一起才能闹出这般火星撞地球的架势,赶紧说说吧,我好给你们评评理。”
陈俊生道:“刚刚,有人拿着张北平银行的存单来找咱们汉兴银行,说何老先生曾是北平银行的股东之一,要咱们汉兴银行为这张存单负责,可笑至极,这北平银行都倒闭几十年了,现在来找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汉兴银行负责,这不就是存心来闹事儿的吗?”
何时来想了想,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她祖父年轻的时候,确实入股经办过银行,但是因为时代的特殊性而不幸夭折,因此他和何时来的父亲才会执念于要开一家银行,这也是汉兴银行建立的初衷。
陈俊生继续抱怨道:“更可气的还是老徐,他竟然还客客气气的请人家喝了茶水,留了号码。这是要给人家兑换的节奏?老板,你评评理,这要是开了先河了,以后人人都拿着张来历不明的存单找汉兴银行负责,那咱们岂不是做了冤大头?”
何时来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此时,徐泽坤端了杯橙汁过来,他将杯子递给大小姐之后,便加入到了两人的对话之中。
“大小姐,你也知道咱们汉兴银行风头正盛,难免不会有有心之人从中作梗,刚开始我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所以才跟那人简单的聊了一聊。谁知,老陈就直接发了神经。”
陈俊生抱着胳膊轻哼一声,何时来则是笑道:“那依徐科长之见,此事应该如何解决?”
徐泽坤道:“虽然那人来找我们汉兴银行负责,确实是个可笑且站不住跟脚的事情,但如果运作得当,也许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何时来道:“哦?那你且说说。”
徐泽坤道:“大小姐可知商鞅城门立木的故事?我想应与之同理。”
何时来笑了,她虚点徐泽坤道:“你这次可算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们本来就是外来户,要想取信于民,得经过一段漫长的努力,汉兴银行耗不起,汉兴银行的业绩也等不起,倒不如效仿故人来一场城门立木,又快又准地深入人心。话说,那存单价值几何?”
徐泽坤道:“50银元,市值3000左右的样子。”
何时来笑道:“不多不多。”
陈俊生急道:“等等,老板你不验验那张存单是真是假吗?”
何时来笑道:“3000块钱买个话题倒也不亏,管它是真是假,假戏真做倒也是使得的。”,说罢,她看向徐泽坤道:“既然这是你的主意,便由你来操刀。”
徐泽坤应声道:“我晓得了。”
见大小姐已经拍板决定,陈俊生虽然不敢苟同但却也没再提出疑议。
何时来满意道:“那就拜托了。”,她站起身,拽拽陈俊生:“你出来送送我吧。”
陈俊生跟着何时来走出办公室,何时来将他拖到楼梯口,劝道:“陈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汉兴银行好,所以才和徐科长有了争执,但也不要有什么隔夜之仇,毕竟大家出来都是为了赚钱的,不值得闹什么不愉快。”
陈俊生其实也有点后悔,他自我检讨道:“对不起,我今天有些冲动,让大家看了笑话。”
何时来道:“我并不觉得这是笑话,反倒是觉得你和徐科长做得很好,咱们又不是什么朝堂不搞一言堂,只有容纳住不同的声音,汉兴银行才能变得更好。况且,像我和陈科长这样的激进派,很容易就会剑走偏锋,这时候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保守派将我们拉回正轨。只是,将争执变成辩论就好了,咱们谁有理谁胜利。”
陈俊生有些不好意思。
何时来道继续:“一个巴掌拍不响,回头我也得说说徐科长。”
这时,楚向国拎着个大茶缸下来,他对何时来道:“大小姐,你原来在这儿呢!刚刚小武还去办公室找你了呢。”
何时来道:“他找我干什么?”
楚向国道:“喊你一起去吃饭呗。”
何时来看看表,马上就快12点了,她拍拍陈俊生道:“快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今天有酱大排和肉烧麦,值得期待。”
说罢,她就和楚向国一起离开了。
陈俊生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大小姐都发话了,他回去给徐泽坤一个面子又何妨?
思及至此,他回屋喊道:“老徐,今天食堂有酱大排和肉烧麦,咱俩要不要早点下去?”
此时徐泽坤正在给陈俊生倒水,被他这大嗓门儿吓得手上一抖,热水洒了陈俊生一桌。
陈俊生哀嚎道:“哎呦,我的合同。”
两人手忙脚乱的收拾了半天,这才解救了陈俊生的办公桌。
两人至此也消了气儿,勾肩搭背地去了食堂。
……
贺五本来是辛东区的懒汉,不知从哪淘来了一张北平银行的旧存单,便去汉兴银行碰了碰运气,他虽然想占些便宜,但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所以并未抱有太大的希望。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汉兴银行竟然真的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去拿钱。
贺五拿着话筒怔愣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小卖铺的熊阿姨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喂,老五,你醒醒,别老霸着电话,后面还有人排着队呢!”
贺五这才如梦初醒,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只听啪的一声,把熊阿姨都给吓傻了。
贺五摸着脸颊傻笑道:“哎呦,我不是在做梦,我发了,我贺五这次是真的发达了!”
说罢,他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熊阿姨心疼地捡起贺五扔掉的话筒:“哎呦,这孩子,咋彪呼呼的,摔坏了可咋整!”
然而,熊阿姨第二天就在报纸上瞧见了贺五的照片,他梳了个大背头穿了件不合身的旧西服,笑得那是个贼眉鼠眼。
熊阿姨忍不住往下读去,原来这贺老五是真的走了狗屎运,白得了三千块钱。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那贺老五祖上三代都是中下贫农,不可能会有五十块大洋的存单。
不仅是熊阿姨,还有不少人觉得汉兴银行傻,这北平银行和汉兴银行明明就是两家银行,仅凭何老爷子曾是北平银行的股东之一,便承担起了北平银行的债务,这得是多傻多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嘴上嘲笑着汉兴银行傻,但心中却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仿佛别人一提起银行,大家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汉兴银行;而别人一提起汉兴银行,大家心中想到的就是敦厚老实,值得信任的形象。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汉兴银行的后台发现,做长期存款和购买长期理财产品的散户增多了,而资产100万以上的大客户们也逐渐增多。
然而,陈顾问所担心的事情也确实发生了,开了贺五的这条先河之后,确实有不少人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单据来找汉兴银行兑换,但真货却只有百分之一。
不过想想也是,有多少人会保存着百十年前的单据。
后来,汉兴银行不胜其烦,对于诈骗之徒选择了报警处理,这才走出了这场风波。